1 从铂金包到猪肉摊,只需一个前夫离婚协议甩到我脸上时,我正按照营养师食谱,
吃我那盘没放盐的水煮鸡胸肉。纸页边角划过脸颊,有点剌人。我那精英丈夫林景深,
站在逆光里,用他做Pre的腔调,
给我PPT演示了我“作为妻子的价值曲线”——一条优美的、持续走低的抛物线,
最终结论是“建议清仓”。“翠娴,我们好聚好散。”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我的差距,
已经无法同步了。”我慢条斯理地,用印着家族徽章的餐巾,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油醋汁。
那是我盘子里唯一有味道的东西。“哦。”我抬起头,问他,“那抚养费怎么算?
我三年没工作,你是知道的。”他笑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略带怜悯的笑。
“这正是问题所在,翠娴。你三年没有创造任何可量化的社会价值。法官会理解我的难处。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当然,我会给你一笔遣散费,足够你……过渡一段时间。
”懂了。我点点头,端起面前那盘温吞吞、白惨惨的鸡胸肉。走到他面前。他以为我要妥协,
眼神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轻松。然后,我手腕一翻,整盘肉,连同寡淡的汁水,
结结实实扣在了他那身量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上。黏糊糊的鸡胸肉,从他昂贵的肩线滑落,
掉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他愣住了,完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第一,
”我甩了甩有点沾油的手指,语气平静,“这盘子里不是油醋汁,
是给你那套‘价值论’的脑子消消毒。”“第二,”我看着他衬衫领口那点碍眼的油渍,
咧嘴笑了,“明天开始,我创造的价值,怕你这双只看得懂K线的眼睛,看不懂。
”我没要他那笔“遣散费”。不是清高,是嫌脏。收拾东西那天,我才发现,
这个住了三年、像个无菌展厅兼高级酒店样板间的家,真正属于“王翠娴”的物件,
少得可怜。几件符合“林太太”身份的礼服,
珠宝是婚前他送的现在看更像工作服和道具,护肤品瓶瓶罐罐。剩下的,都是这个家的,
或者说,是“林景深太太”这个职位的标配。最后,我在储物间最深的角落,
拖出一个蒙灰的旧行李箱。打开,是几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一条磨白的牛仔裤,
还有一把用厚布缠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是我妈留给我的祖传斩骨刀。刀身厚重,
乌木刀柄被岁月磨出了深色的包浆。扯开缠布,刃口依旧雪亮,
映出我有点陌生的脸——一张被精心保养、却没什么生气的脸。林景深第一次见到这刀时,
皱过眉:“什么年代了,还留这个?不卫生,也不安全。”他想让我扔掉,
或者“至少别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现在,我指尖拂过冰凉的刀面。忽然想起我爸,
那个在镇上肉铺操劳了一辈子的男人,总说“手艺在身,饿不死人”。
他教我认猪的胛骨、里脊、五花,教我怎么下刀不费力,怎么分割最漂亮。后来我考上大学,
去了大城市,遇见林景深。我爸沉默地抽了半夜烟,最后只说:“囡囡,那把刀你带着。
城里……也不一定就比咱肉铺干净。”三年豪门婚姻,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优雅、得体、安静、像个精致摆件。
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如何当好豪门花瓶”上:插花要日式侘寂风,品酒要能说出产区年份,
穿衣要less is more,笑要露八颗牙不能多不能少。
而真正属于王翠娴的技能——比如,
一眼能看出猪后腿肉比前腿更紧实适合做肉馅——早就被精心掩埋,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肌肉记忆,却在这一刻,随着指尖触碰刀柄的粗粝感,苏醒了。我合上行李箱。拉着它,
走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出那扇沉重的、需要指纹识别的大门。没回头。
住了一周廉价旅馆,我在手机地图上圈出城南最大的“兴旺菜市场”。
这里和林景深带我去的进口超市是两个世界。
空气是复杂而生猛的协奏曲:活禽的腥臊、鱼档的咸腥、熟食卤味的浓香、腐烂菜叶的酸气,
还有永远湿漉漉的地面蒸腾出的、属于生活的土腥味。声音更是炸裂。
吆喝叫卖、讨价还价、三轮车铃、小孩哭闹、熟人见面的大嗓门寒暄……吵得人脑仁疼,
也吵得人,莫名觉得真实。我相中了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原先是卖调味品的,总是换老板,
摊位上贴的“转让”红纸都快褪成白色了。市场管理处的老张,
打量着我——虽然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那股子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劲儿”,藏不住。
“姑娘,这地方可不好做。”他嘬着牙花子,“人流少,旁边就是垃圾站,夏天味儿大。
之前好几个老板都赔了。”“租金多少?”我没接话。他报了个数。比我预想的便宜。
“我租了。”我从旧钱包里数出皱巴巴的现金,“先租三个月。”老张愣了愣,
一边点钱一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看不懂……你这细皮嫩肉的,卖啥啊?
”我拍了拍脚边那个旧行李箱。“卖肉。”“阿娴肉铺”。我用红漆在旧木板上,
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挂在摊位最上方。字是真丑。以前林景深说过我写字像小学生,
让我练字。我练了,练成了那种标准的、没有个性的“好看”字体。现在,
我偏要写回原来这样。“王翠娴”这个名字,也是他嫌土的。说不够雅致,
不够有“想象空间”。在外人面前,他介绍我,总是含糊地叫英文名“Cynthia”,
或者干脆就是“我太太”。现在,土名配屠刀,挂在这烟火气最重的角落。刚刚好。头几天,
生意惨淡。我这摊位位置偏,生面孔,还是个女人操刀。来买菜的大妈大爷,
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和怀疑。他们更愿意去熟悉的、膀大腰圆的老板那里。我也确实手生。
三年没碰,拿起那把熟悉的斩骨刀,竟觉得腕子发沉。第一次切五花肉,下刀慢了,
肉切得厚一片薄一片,自己看了都脸红。隔壁卖豆腐的刘姐,是个热心肠的胖大姐。
看我一上午没开张,递过来一块嫩豆腐:“妹子,新来的?吃块豆腐,稳当!”我道了谢,
却没接。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磨刀石,接了盆水,就在摊位前,“嚓嚓”地磨起刀来。
磨刀是个功夫活,也是我爸说的“门面”。刀不快,肉就切不好,
人家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行家。我磨得很专注,磨刀石与刀锋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市场里,
意外地有种沉稳的节奏感。水混着铁屑流下。磨了足足十几分钟。提起刀,对着光看刃线,
一线雪亮。然后,我走到摊位前挂着的半扇平价白条猪前,那是昨天咬牙赊来的。
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父亲的动作,腰马发力,手腕下压。唰!一刀下去,整整齐齐,
一根规整的排骨被分离出来,断面光滑,骨肉分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原本在观望的大妈,脚步停了。刘姐“嚯”了一声:“妹子,手上有活儿啊!
”我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腕,把斩骨刀“咚”一声剁在厚重的松木案板上,笑了笑,
冲那几位大妈说:“阿姨,今早刚送来的猪,新鲜。要不要来点肋排?红烧还是煲汤,
我给您切合适。”声音不大,但没了他要求的“温柔含蓄”,带着点市井里淬炼过的干脆。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犹豫着走近:“真是今早的?”“您看这颜色,这弹性。
”我用手按了按猪肉,“再闻闻,只有肉味儿,没别的。”她凑近看了看,
又瞄了眼我案板上那把雪亮的刀。“那……来一斤肋排,切成段,我煲汤。”“好嘞!
”我手起刀落,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斩骨刀在我手里,仿佛重新认了主。一刀,一刀,
沉稳有力。排骨段大小均匀,落在秤盘上。“一斤二两,算您一斤。”我利落地装袋,
递过去。卷发大妈付了钱,拎着袋子,又看了我一眼:“明天还来?”“来。”我点头,
“以后天天都在。”她走了。没一会儿,又有个老爷子来买前腿肉做馅儿。开张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两单生意,虽然算上租金水电可能还在亏钱。
但当我接过那些带着体温的零钱,当肉腥味和汗味真实地包裹着我,
当刘姐对我竖起大拇指……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也跟着那一刀,稳稳地落下了。
新的生活,就从这肉摊前,从这把祖传的斩骨刀下,开刃了。第二章:我的MBA,
在猪身上毕业了2 我的MBA,在猪身上毕业了生意像冻硬的猪油,慢慢焐热了。
开张半个月,“阿娴肉铺”在兴旺菜市场,算是有了一小撮固定客源。秘诀?
我爸当年嚼着槟榔跟我说过:卖肉不是卖肉,是卖“眼力见儿”。以前听不懂,现在悟了。
这不就是我那三年豪门婚姻的“进修课程”吗?察言观色,资源调配,情绪管理,
精准打击……全用上了,只是对象从难搞的贵妇、挑剔的婆婆,
换成了精打细算的大妈和嘴硬心软的老爷子。比如,早上八点半来的卷发李阿姨。
她眼神在排骨和五花肉之间漂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环保袋。“阿姨,煲汤吧?”我擦擦手,
拎起一根肋排,“您今儿气色比昨天好,但眼神有点乏,是不是没睡好?用这扇骨,
配两粒蜜枣、一小把花生,小火咕嘟两钟头,安神。”李阿姨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笑:“您上周买过一次茯苓,说儿媳妇睡不好。这周没买茯苓,但眉头还皱着,
估计是汤没见效,自己也没睡踏实。” 这叫客户需求深度挖掘,
以前用来分析林景深商业对手的。李阿姨服了,痛快买了肋排,还顺走一块姜。九点十分,
穿紧身运动衣的肌肉小伙来了,眼神在鸡胸肉上打转。“帅哥,健身?蛋白粉吃腻了,
想换口味?” 我麻利地拎起一块里脊,“这块,纯瘦,筋膜我帮你去干净。切片,
用一点胡椒和料酒腌十分钟,少油快煎,比那粉强,有肉香。”小伙惊讶:“老板娘懂行啊!
”“好肉配好身板嘛。” 这叫精准营销,
以前用来给林景深挑领带配西装的——虽然他从没夸过。他买了里脊,还问了我煎肉的火候。
看,我的MBAMarried But Abandoned,已婚但被弃,
终于在猪牛羊身上,光荣毕业了。3 前夫携新欢菜场来扶贫真正的“市场盟友”,
是隔壁卖豆腐的刘姐。刘姐,大名刘春梅,豆腐西施她自己封的。圆脸,大眼,
嗓门顶我三个,热心肠,八卦雷达覆盖整个城南。结盟始于一场“江湖救急”。那天下午,
人流稀少,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晃到刘姐摊前,手指头敲着她装钱的铁皮盒:“梅姐,
这个月‘卫生费’,该交了吧?”刘姐脸涨得通红,想争辩又不敢。那铁皮盒里,
大多是一块五毛的零钱,她一张张攒的。我正磨刀,“嚓嚓”声停了。没说话,也没过去。
就是把手里那把祖传斩骨刀,往磨刀石上淋了点水,开始新一轮的、更用力的打磨。
眼神没抬,就盯着刀锋。“嚓——嚓——嚓——”声音沉甸甸的,带着股冷硬的劲头。
刀面反射着市场顶棚透下的光,一闪,一闪,晃到那小年轻脸上。我磨了足足五分钟。
空气里只有这单调又瘆人的摩擦声。两个小年轻交换了下眼神,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领头那个干咳一声:“梅姐,下次,下次再说啊。” 脚底抹油,溜了。刘姐长出一口气,
瘫坐在小马扎上。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脑过来,
上面漂着油泼辣子和香菜:“翠娴,姐请你吃!”我没客气,接过来,吸溜一口,香!
“妹子,刚才……谢了。” 刘姐压低声音,“那俩小瘪三,欺软怕硬。”“没事。
” 我嚼着滑嫩的豆腐脑,“刘姐,你这豆腐,用的是城东老杨家的豆子吧?
浆水点得老了点,但豆香味足。”刘姐眼睛瞪得溜圆:“神了!你连这都吃得出?”我笑笑。
以前跟林景深参加那些无聊的品鉴会,舌头被训练得能分辨出勃艮第不同山坡的黑皮诺。
现在用来品豆腐,有点大材小用,但挺有意思。自那以后,我和刘姐的革命友谊突飞猛进。
她的豆腐摊,成了我的情报站。“翠娴,
看见那个穿碎花裙、拎LV菜篮子真的的大姐没?别看她挑三拣四,砍价狠,
她老公搞工程的,有钱!她抠,是抠给自己,买保健品和翡翠镯子可大方了,
你跟她聊养生和首饰准没错。”“那边穿灰西装、总买精瘦牛肉的阿叔,儿子在国外,
老婆跟人跑了。孤僻,但爱干净,你给他切肉,案板多擦两遍,袋子用厚的,他乐意多付钱。
”“还有那个总拉着脸的老太太,她媳妇刚生二胎,嫌她做饭难吃。你卖她猪蹄,
得强调下奶,再说两句‘婆婆辛苦’,她能跟你倒半小时苦水,最后啥都买点。”好家伙,
这哪是菜市场,这是个人性情报分析中心。
:精准的肉品推荐 + 恰到好处的闲话 + 刘姐牌背景情报 + 偶尔免费的情感树洞。
很快,“阿娴肉铺”不仅卖肉,还成了菜市场中年妇女及部分中年男性的临时疗愈圣地。
“翠娴啊,我家那死老头子……”“妹子,你说我这腰腿疼……”“老板娘,
孩子成绩……”我边剁骨头边听,
偶尔插一句“那您买点筒骨补补”、“天麻炖猪脑试试”、“孩子嘛,健康就好”,
居然效果斐然。生意,就这么成了。我的肉价比市场均价贵五毛到一块。但老客都认。
“翠娴切的肉,回家不用改刀!”“跟她聊完,心里舒坦,这肉吃着也香!
”刘姐总结:“你的刀工值一块,你那‘心理咨询’和‘八卦简报’,起码值五块!
”4 反转块雪花牛肉当然,江湖不是只有温情。也有踢馆的。
对面街新开了家“放心肉铺”,老板是个一脸横肉的光头,据说有点背景。开业促销,
价格压得极低,还搞抽奖。一下子拉走了不少客流。刘姐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翠娴,
咋办?这价格咱跟不起啊!”我看了眼对面喧闹的场面,没说话。第二天,
我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立了块小黑板。没写价格,写了两行字:“本摊肉品,
每日清晨现宰直送,拒绝冷冻库存货。”“可现场指定部位,
免费精细加工切丝、切片、剁块、去皮、去骨,保证足秤,假一赔十。”然后,
我照常营业。有被低价吸引过去、又皱着眉头回来的熟客,试探着问我:“翠娴,你家的肉,
真是新鲜的?”我不解释,直接从摊位下拿出进货单上面有屠宰场时间戳,
又拎起一块还带着微微体温的猪后腿:“阿姨,您按一下这肉质,再闻闻。冷冻肉解冻了,
颜色发暗,没这个弹性,也没这个鲜气。”阿姨按了按,闻了闻,
对比了一下手里从对面买来的、颜色略暗的“特价肉”,果断放回去了。“还是你这儿踏实!
贵点就贵点,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光头老板搞价格战,我打价值战。他卖的是“肉”,
我卖的是“新鲜、放心、省事、还有人陪你唠嗑”。几天后,那些冲着便宜去的大爷大妈,
又陆陆续续回来了。“那边肉是便宜,但回家一切,水分大,口感柴。”“还是翠娴这儿好,
要哪块切哪块,回家直接下锅。”“跟翠娴说说话,一天都有劲。”光头老板促销结束,
价格涨回来,人气也就散了。刘姐对我竖起两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
以前干啥的?”我挥刀斩开一根大骨,骨头应声而断,切口平滑。“以前啊,” 我笑了笑,
“学的都是怎么当个好看的摆设。现在才发现,还是实实在在一刀下去,听个响儿,
见个真章,痛快。”阳光透过塑料棚顶,照在肉摊上,照在油光水滑的猪肉上,
也照在我围裙前襟星星点点的油渍上。有点脏,有点累,手也因为天天操刀磨出了薄茧。
但心里,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敞亮。我的价值曲线?去他的PPT。它现在,
正随着我手里这把斩骨刀起落的节奏,随着案板上铜钱越堆越厚,
随着李阿姨夸我汤料配得好,随着肌肉小伙问我下次什么时候进牛里脊……自己往上画呢。
5 前夫带着新欢来“扶贫”一转眼,菜市场的梧桐树叶子黄了,
我的“阿娴肉铺”开张快满三个月。日子像案板上被我片得飞薄的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
油润光亮,紧实有味儿。我和刘姐的革命友谊,已经升级为“菜市场姐妹花”组合。
她管我叫“翠老板”,我管她叫“刘董”豆腐摊董事长。中午收摊的空档,
我俩经常凑一块儿,她贡献刚出锅的麻辣豆腐,我提供卤得入味的猪头肉,
就着隔壁摊买的馒头,吃得满头大汗。“翠老板,”刘姐嗦着油光光的手指,“说真的,
你这手艺,这脑子,窝在这菜市场屈才了。”我啃着馒头,含糊不清:“这儿挺好,实在。
以前……那才叫屈才。”屈才当个摆件,屈才去琢磨那些云山雾罩的“品味”和“格调”。
现在多好,一刀下去,骨头是骨头,肉是肉,钱是钱。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棚子,
我在给最后几根排骨剔骨。刀尖顺着骨头缝隙游走,手腕稳,力道准,“咔”一声轻响,
一根完整的肋排就利落地分离出来,骨头上几乎不挂一丝多余的肉。刘姐在旁边看着,
啧啧称赞:“你这手绝活,跟绣花似的。”我正想回句什么,摊位前的光线忽然暗了暗。
不是熟悉的买菜阿姨身影。抬头。嚯。6林景深站在我肉摊前两米远的地方,
像是怕地上的水渍弄脏他锃亮的皮鞋。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一副随意又不失精英感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
先是茫然地扫过嘈杂混乱的菜市场,然后,定格在我身上。那眼神,
像突然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他认知范围内的、奇异的生物。震惊,难以置信,
然后迅速转为一种混杂着嫌弃和……也许是怜悯的复杂情绪。他身边,
依偎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长发飘飘,妆容精致,拎着只小巧的珍珠包,
脚上是同样一尘不染的小羊皮鞋。女孩正微微蹙着眉,用两根手指轻轻掩住口鼻,
仿佛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生活气,而是毒气。“景深,”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抱怨,
“这里……味道好重哦,我们快点走吧,不是说好去看环保材料的展示厅吗?
”林景深没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身上沾着油点血渍的深蓝色防水围裙,
看着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看着我手里那把雪亮的斩骨刀,
还有案板上那堆被我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空气好像凝滞了几秒。
菜市场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刘姐也察觉不对,收了声,
警惕地看着这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女。我放下刀,拿起旁边挂着的湿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弯腰从摊位下面拿出装猪下水的塑料盆,准备收拾。
盆里是还没处理的猪大肠,气味嘛……比较有冲击力。我端着盆,直起身,
似乎是“不小心”,手腕晃了一下。盆里带着血污的废水,溅出了几滴。不偏不倚,
落在了林景深那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光可鉴人的手工皮鞋鞋面上。
还有白裙子女孩那纤尘不染的小羊皮鞋尖上。“哎呀!”女孩像被烫到一样,低呼一声,
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脸都白了,满是嫌恶。林景深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低头看着鞋面的污渍,脸色难看。我放下盆,抬起头,对着他们,
露出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八颗牙齿,
甚至眼神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温和,都是那三年里,
对着无数宾客、媒体、合作伙伴演练过成千上万遍的“林太太招牌微笑”。“不好意思啊,
手滑。” 我语气轻快,带着点市井的熟稔,“两位,买菜吗?看看要点什么?
”林景深的目光终于从鞋面移到我脸上,眼神里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王翠娴?”“哎,是我。
”我应得爽快,随手用围裙下摆擦了擦刀柄,“林总,好久不见。来考察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