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修忘情道,开局被夫人强推

宗主修忘情道,开局被夫人强推

作者: 加油的小奇

奇幻玄幻连载

小说《宗主修忘情开局被夫人强推》是知名作者“加油的小奇”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陆长生柳师师展全文精彩片段:“无尘......十年你终于肯碰我了吗?” 红罗帐冰山仙子柳师师泪眼婆却不知眼前的“宗主”竟是个小杂役长生:“师你认错人我只是来灵果的......” 柳师师j紧紧抱住:“我不听!今晚你不许给我个孩子!” 这是一场关于欺骗与救赎的博也是一段被压抑十年的情感爆发长生在刀尖上行在元婴大能的指缝间求存是高高在上的主他是卑微如尘的蝼蚁真相揭她是会一剑杀了还是沦陷在他那不再冰冷的怀抱中?

2026-02-28 00:36:45



三月,天剑宗,后山禁地。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山头都罩得严严实实。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陆长生提着一个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阶上。他是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三年了。

可惜,没系统,没金手指,灵根还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混了三年,也就是个外门扫地弟子,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今天轮到他给后山禁地送灵果。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

因为后山住着宗主夫人,柳师师。

提起这柳师师,那可是天剑宗的第一美人,也是整个修仙界出了名的冰山仙子。

但陆长生知道,这女人不好惹,脾气古怪得很,稍有不顺心,轻则责罚,重则逐出师门。

更重要的是,宗主剑无尘是个修炼狂魔。

为了修炼那门传说中的《太上忘情剑》,剑无尘已经在闭关洞府里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

陆长生心里嘀咕着。这柳师师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实际上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却要天天对着冷冰冰的墙壁和竹林。

“唉,真是暴殄天物。”

陆长生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就是个送饭的,想这些大人物的私事,那是嫌命长。

到了听雨轩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弟子陆长生,奉命送灵果。”

陆长生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动风铃的叮当声。

陆长生皱了皱眉。按理说,这时候柳师师应该在正厅打坐才对。难道睡了?

他又喊了一声:“夫人?弟子进来了?”

还是没人应。

陆长生心里有点打鼓。这灵果是刚摘的“冰灵果”,必须得在一个时辰内吃掉,不然灵气就散了。

要是耽误了事,明天管事长老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得罪了。”

陆长生咬了咬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静,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刚跨过门槛,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寒气便迎面扑来。

这并非深秋夜晚该有的凉意,它像是细密的钢针,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陆长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手里的食盒都跟着晃了晃。

“不对劲。”

陆长生眯起眼睛,这寒气里裹挟着狂暴的灵力波动,不像是自然天气,倒像是某种阵法失效,或者是修士体内灵力失控后的外泄。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卧。

那里的大门竟然敞开着,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借着惨白的月光,隐约能看见屋内的景象——原本摆放整齐的红木桌椅东倒西歪,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挣扎或打斗。

出事了!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瞬间绷紧。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元婴期大修的住所,那是神仙打架的层次,他一个炼气期的扫地弟子,哪怕只是被余波蹭一下,恐怕都要当场化成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屋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

“呃......啊......”

声音不大,却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痛苦、煎熬,却又莫名地夹杂着一丝令人血脉偾张的媚意。

陆长生的脚底像是生了根,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或者说,整个天剑宗的男弟子对这个声线都刻骨铭心。

平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训话时,声音总是清冷如万年玄冰,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可此刻,这音色虽然走了调,变得软糯破碎,但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就是柳师师。

走,还是留?

陆长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现在走了,不管柳师师是死是活,明日要是有人追查起来,作为最后一个来送灵果的人,他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会被当作替罪羊随手拍死。

若是救了......或许会被灭口,但若是赌赢了呢?

陆长生眼神闪烁,他在外门苟了三年,受尽白眼,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富贵险中求,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碍事的食盒轻轻放在门边的回廊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主卧摸去。

越靠近那扇敞开的大门,空气中的体感就越发诡异。

原本刺骨的寒意里,竟然突兀地夹杂着一股滚烫的热浪,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那是柳师师身上独有的幽兰香,

此刻却浓烈得有些呛人,带着一股令人燥热的甜腻。一冷一热交替冲击,让陆长生感觉体内的气血都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挪到门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里看去。

这一眼,让陆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辉,斑驳地洒在地板上。

在那张宽大的云纹檀木床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痛苦地蜷缩在深色的长毛地毯上。

正是那个素来高不可攀的柳师师。

往日里,她那一丝不苟、象征着宗主夫人威仪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经凌乱不堪。

外层的轻纱被不知名的力量扯开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领口更是敞开着,露出了里面淡青色的绣水莲肚兜,以及大片雪白得在月光下有些晃眼的细腻肌肤。

她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倒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从身体里冲出来的野兽。

柳师师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地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地板里。

原本盘得整整齐齐、插着金凤步摇的青丝,此刻早已散乱,如同一泼浓墨般披散在身后,随着她身体的剧烈抽搐,在地上扫来扫去。

“热......好冷............啊......”

柳师师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双眸紧闭,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溺水之人发出的最后求救。

陆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是走火入魔,阴阳二气在体内彻底乱了套!

陆长生以前在藏书阁看过杂书,知道有些修炼寒冰功法的人,一旦走火入魔,就会体内阴阳失衡,寒毒攻心,同时又会因为功法逆转产生极冷极热的幻觉。

如果不及时疏导,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夫人?”

陆长生干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屋内诡异盘旋的气流。这一声轻唤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在这只能听见女子粗重喘息的空旷寝殿里,显得格外突兀且无力。

原本蜷缩在地毯深处那一团痛苦抽搐的雪白身影,随着这声呼唤,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来。

借着窗棂间斜漏进来的那一缕清冷月辉,陆长生终于看清了这位天剑宗女主人的脸。

平日里,这张脸总是笼罩在不可逼视的寒霜之中,如同挂在天极那轮遥不可及的冷月,凡人多看一眼仿佛都是亵渎。

可此时,那张绝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执掌刑罚、令万千弟子闻风丧胆的威严?

原本白皙如玉的面颊此刻布满了一层艳丽得近乎妖异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鬓角。

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眸此刻半睁半闭,原本清冽的眼波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迷离涣散,没有半点焦距。

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视线虽然落在了陆长生身上,却好像穿透了他的肉体,看向了极为遥远的过去,亦或是某个刻骨铭心的虚影。

“无尘......”

干裂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那个名字从她喉咙深处溢出,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裹挟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痴缠、委屈,甚至是一丝深藏的怨怼。

陆长生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无尘?剑无尘?那位常年闭死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剑宗宗主?

稍一转念,陆长生便只觉得头皮发炸。屋内没点灯,自己背光而立,只有身后洒落的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再加上自己这身形确实与画像上的宗主有几分相似,而柳师师此刻早已被逆乱的阴阳二气冲昏了神智,

在这极度的痛苦与幻觉中,把自己错认成了她那位日思夜想的夫君,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这误会是要死人的!

一股凉气瞬间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这要是真被当成了替身,一旦柳师师清醒过来,或者被旁人撞见,他有一万条命也不够死的,绝对会被剥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

“夫人,您看清楚,我是外门扫地弟子陆长生,并不是宗......”

他慌乱地向后退去,试图撇清这足以致死的误会。

然而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花。

那是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元婴期大修哪怕是重伤迷乱之际,这一瞬爆发出的身法也绝非他一个炼气期的小蝼蚁所能反应的。

那一抹凌乱的白影快得如同鬼魅,带起一阵香风,瞬间便欺近身前。

下一秒,一股混杂着幽兰冷香与滚烫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具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惊人的娇躯,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终于肯出关了......”

柳师师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原本死死抓着地毯抓出血痕的双手,此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环住了陆长生的脖颈。

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泪水瞬间浸透了他那粗糙的布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那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幽怨在这一刻决堤:“十年了......剑无尘,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

陆长生浑身僵硬如铁,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十根手指头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怀里抱着的可是天剑宗最尊贵的女人,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元婴大能!即便她此刻走火入魔,脆弱得像个凡人女子。

但那一身流转的恐怖灵压并没有完全消失,皮肤接触间,陆长生能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她体内失控乱窜,若是一个不慎,她下意识的一击就能把自己直接碾成齑粉。

“夫人,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

“闭嘴!”

柳师师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带着湿腻的汗水,死死捂住了陆长生的嘴。那手掌热得烫人,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抬起头,那双水雾迷蒙的眸子里满是慌乱与祈求,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生怕听到什么绝情的话语:“不许说你要走......不许说还要去闭关......”

说着,她将滚烫的脸埋进陆长生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成串滚落,灼得陆长生脖颈处的皮肤生疼:“今晚,你不许走,哪也不许去。”

陆长生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苦胆都要破了。

这叫什么事儿?送个水果把自己送进虎口了?被堂堂宗主夫人强行当成替身,这要是让剑无尘知道了,别说外门弟子,就是真传弟子也得被挫骨扬灰,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推开她!立刻推开她!转身就跑!

可此刻怀里的女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陆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且极寒极热的真气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具完美的躯体撕碎。

现在要是强行推开她,这股逆乱的真气一旦无人疏导,彻底爆发,柳师师必死无疑。

而且,以柳师师现在这种半疯半魔的状态,要是被当场拒绝,恼羞成怒或者绝望之下,随手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泥也不是没可能。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就在他脑中天人交战、汗如雨下之际,柳师师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体内的煎熬,她突然踮起脚尖,滚烫且柔软的嘴唇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笨拙地在他下巴、脖颈上胡乱蹭着,带着一种绝望的索取。

“帮我......无尘......快......帮帮我......”

那一瞬间,陆长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不稳,被柳师师推得连连倒退,“咚”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

“嘶——”

背脊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痛感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种催化剂,让眼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荒谬。

怀里的柳师师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那股特有的兰花幽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燥热的体香,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直冲天灵盖,勾得人气血翻涌。

借着门外清冷的月光,他低头看去。

但他更惜命。

“夫人!醒醒!”

陆长生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行唤回一丝理智,压低声音焦急地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他不敢大声喊,万一引来了巡逻的执法队,看到这一幕,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醒!我不听!”

柳师师却像是被宠坏了却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在陆长生怀里拼命摇头,温热的眼泪蹭了他一身,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你又要给我讲大道理,又要说什么太上忘情......我恨死你的太上忘情了!难道那该死的剑道比我还要重要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宗主夫人,只是个被丈夫为了大道冷落了整整十年的怨妇。

陆长生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莫名一动。

原来,褪去了那层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这才是柳师师的真面目。

那一刻,借着清辉,陆长生看痴了。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柔美,仿佛是江南烟雨中最细腻的一笔水墨。

平日里,她总是高坐在宗主宝座旁,用厚厚的冰霜将自己层层包裹,威严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此刻,那层冰霜彻底融化了。

最杀人的,还是那股子反差到了极致的气质。

原本是端坐云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神女,可现在,她就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无情摧残过的娇花,

那件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玄青道袍半挂在臂弯,将这一身只应天上有的春色,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了一个卑微的扫地弟子面前。

这种极致的堕落感与破碎感,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想跳下去一探究竟。

陆长生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其实这位宗主夫人心里,早就积攒了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吧。

剑无尘那个老古董,为了修炼所谓的太上忘情,把这么个大美人扔在一边守活寡,当真是暴殄天物,也是在造孽。

“我不讲道理。”

陆长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他不敢用原本清朗的声音,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线听起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经历沧桑后的疲惫感。

这话一出,怀里正在乱动的柳师师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迷离且涣散的眼睛努力想要聚焦,死死地盯着陆长生的脸,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负心汉。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陆长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要是这时候她清醒过来,或者发现是个冒牌货,自己真的就是死无全尸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师师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了陆长生的脸颊。

“你变了......”

柳师师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那纤细的指尖划过陆长生的皮肤,从眉骨到下巴,每一个触碰都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你的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了。”

柳师师痴痴地笑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模样看起来既疯癫又可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也是装的,对不对?你也不想修那个什么该死的忘情剑了,只想我们要好好的,对不对?”

陆长生喉咙发干,根本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面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柳师师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吓人。那是压抑了整整十年、在绝望中挣扎许久终于得到回应后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凑上来,根本不给陆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滚烫的唇狠狠地印在了陆长生的嘴唇上。

这一下,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封死了陆长生的所有退路。

她的唇很软,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却又烫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动作生涩而急切,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牙齿重重地磕到了陆长生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疯狂刺激。

陆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亲都亲了,亵渎宗主夫人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要是这时候再把她推开,大喊一声“我是送水果的外门弟子陆长生”,

柳师师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感谢他的不杀之恩,而是第一时间杀了他灭口,以免这种丑事传出去毁了她的清誉。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将错就错!

手臂挥舞间,带到了床边的金钩,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瞬间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将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色隔绝在外。

也将这一室的荒唐与即将上演的春色,严严实实地掩盖在了一片暧昧的昏暗之中。

帐内光线极暗,只能隐约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柳师师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以及混合着寒气与燥热的奇异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绝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这是在救命,更是在自救。

陆长生虽然灵根低劣,但也深知修仙界的铁律。如果不帮她理顺这股狂暴的真气,一旦她爆体而亡。

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威力足以将他这个练气期的小蝼蚁炸成粉末,真的就是做鬼也得做一对死鸳鸯了。

“得罪了。”

陆长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屏气凝神,手掌紧紧贴合着柳师师平坦紧致的小腹。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灵力,顺着掌心劳宫穴,小心翼翼地缓缓注入柳师师的体内。

然而,这一注入,陆长生的脸色瞬间大变,险些惊呼出声。

如果说陆长生的灵力是山涧里的一条细若游丝的小溪,那柳师师体内的灵力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这不仅仅是量的差距,更是质的天壤之别。

这个世界的修仙境界森严,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柳师师身为元婴期大能,哪怕此时身受重伤、走火入魔,其底蕴也绝非陆长生可以想象。

他的灵力刚一探入,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顺着陆长生的手掌反噬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嘶!”

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心脏,仿佛血液都要在那一刻凝固。

要死!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嫌命长了主动送死!

就在陆长生以为自己会被这股寒气冻成冰雕的时候,柳师师体内深处突然又涌出一股极热的阳气。

那是她强行修炼某种刚猛功法出了岔子,从而引发的走火入魔之火。

这股热气如同岩浆般滚烫,与那寒气在他体内猛然对冲。

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竟然在陆长生这个“外人”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循环。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那停滞了整整三年、无论如何苦修都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竟然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松动了!

这是......双修?!

不对,陆长生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正经的双修是阴阳调和,互利互惠。

而眼下这种情况,分明是因为柳师师体内阴阳二气彻底失衡,由于身体接触,那些无处宣泄的能量把他当成了一个宣泄口和中转站。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就是个人形过滤器。

随着能量的导出,柳师师似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里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

她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起来,本能地往陆长生怀里钻得更深了,似乎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

“好舒服............”

她在陆长生耳边低声呢喃,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和耳根,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长生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边是随时可能失控爆发的元婴期恐怖灵力,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一边是怀里这个要命的妖精,一举一动都在挑战着男人的极限。

“只能拼了!”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双手齐出。他一只手依旧按在小腹,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精准地按在她背后的命门穴上。

体内那简陋的《长春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灵力在她体内形成周天循环。

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加大,柳师师身上的衣衫愈发凌乱,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与昏暗的床帐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双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陆长生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突然,柳师师迷离的双眼似乎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陆长生的脸,那种痴迷到了极致的表情,让人看着心惊。

“无尘......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双臂死死缠住陆长生的脖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烟云消散,紧接着,一句让陆长生魂飞魄散的话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给我个孩子吧......”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孩子?!

大姐,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才心里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吓得差点当场萎了。

这柳师师平时看着高不可攀、清心寡欲,这一走火入魔,心里的执念竟然全冒出来了。看来这十年的无性婚姻,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逼得不轻啊!

陆长生喉结滚动,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是错。说“好”?那是找死,是对宗主赤裸裸的羞辱。说“不行”?那更是找死,万一刺激得她发了疯,直接一掌拍死自己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指尖在那几个关键穴位上狠狠一按,试图用剧烈的疼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唔!”

柳师师痛哼一声,原本迷乱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别说话!凝神,导气!”

陆长生再次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此刻的感觉却非常奇妙。虽然身体疲惫不堪,还要时刻提心吊胆,但这其中的好处简直难以想象。

柳师师体内溢散出来的那些精纯灵气,哪怕只是九牛一毛,对于陆长生来说也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灵气经过他的身体循环一圈,虽然大部分又回到了柳师师体内,但总有一小部分如同泥沙沉淀般,留在了他的经脉里。

原本干涸狭窄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拓宽、变得坚韧。

练气三层巅峰......

那种若有若无的屏障感越来越清晰。

陆长生屏住呼吸,借着引导柳师师真气的一个大周天循环,猛地向那层屏障发起了冲击。

轰!

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响,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仅仅双修一次,困扰了他整整三年、让他受尽白眼的修为瓶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

练气四层!成了!

柳师师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元婴老祖威压众生的架势?哪里还有这宗主夫人的威严?

这具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

十年。

整整十年的空旷与死寂,平日里靠着修为强行压制的七情六欲,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好不容易找到了宣泄口,根本不管那人是谁,只想贪婪地索取更多。

这一次,陆长生不再缩手缩脚。

体内《长春功》疯狂运转,那点微末的灵力在元婴期浩瀚的灵海面前如同沧海一粟,但他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渔夫,大开大合地施展着唯我独尊的“武技”。

没有什么怜香惜玉。

这种机会,此生或许仅有这一次。陆长生表现得格外珍惜,也格外凶狠。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女人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叫声。

“无......无尘......”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飘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求欢。

陆长生听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长春功》一个小周天连着一个大周天不断的循环着。

每一次运功,都像是要让她清楚地记住现在和她双修的人到底是谁。

“不要了......”

柳师师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世界安静了吗?

并没有。

陆长生直起身,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滴在柳师师满是汗水的玉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但他依然在运行着功法,一个小周天接着一个大周天,大开大合,连绵不断。

借着柳师师体内尚未平息的元阴之气,陆长生猛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运转到了极致的长春功灵力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道炼气四层的瓶颈。

最后用力一冲!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碎,久违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直接冲到了练气五层!

陆长生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心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寻常修士苦修数载未必能进一寸,而他仅仅是一夜荒唐,便连破两境。

难怪修仙界那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找高阶女修当道侣,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就是作弊,是赤裸裸的掠夺!

但他不敢再贪了。

这种窃取来的力量虽然迷人,却也烫手。

他敏锐地感觉到,柳师师体内那股狂暴的燥热正在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她原本滚烫的肌肤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体温。

这意味着,她的神智快要清醒了。

必须撤!马上!

现在的柳师师是毫无防备的小女人,可一旦她醒过来,发现抱着自己又亲又按、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不是那个负心汉剑无尘,

而是一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扫地弟子......那画面太美,陆长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缓缓收回了手。

此时的柳师师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度松弛状态,呼吸绵长而均匀。

然而,即使是在昏睡中,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泛白,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十年前那样决绝地消失。

陆长生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符箓。他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去掰柳师师的手指。

一根小指......松开了。

无名指......也松开了。

就在他去掰中指的时候,柳师师秀眉微微一蹙,红唇轻启,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别走......”

这一声呢喃,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吓人。

陆长生吓得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定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一息,两息......

好在柳师师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那原本抓着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枕边。

陆长生只觉得腿有点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站在床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床榻之上,柳师师衣衫半解,如云的秀发铺散在枕席间,脸上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潮红,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这副模样,少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几分入骨的媚态,简直是在引人犯罪。

陆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把视线挪开。

色字头上一把刀,再看下去,命都要没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又极其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属于自己的贴身物品。

食盒!

陆长生快步走到外间,提起那个放在地上的红木食盒。

刚准备推门而出,他的手放在门栓上,却突然停住了。

不对。

如果就这样走了,明天柳师师醒来,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肯定会起疑。她虽然走火入魔,但不是傻子。

她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寒毒被压制了,经脉通畅了,甚至......那种事情之后的身体反应,她自己最清楚。这绝对不是做梦能做到的。

她一定会查。

这一查就会发现,昨晚只有自己这个杂役弟子来送过灵果。听雨轩有禁制,外人进不来,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到时候,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死路一条。

必须得制造一个完美的假象,让她以为昨晚真的是剑无尘回来了,或者至少让她心存顾虑,不敢去深究昨晚之人的身份。

陆长生脑子飞快转动,眼神在屋内四处游移。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倒下的茶杯上。

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这是天剑宗弟子的制式手帕,并无特别之处。

唯一的区别是他这块上面没有任何名字刺绣,只有角落里一朵不起眼的云纹。

他折返两步,将手帕故意塞到了床脚一个隐蔽但只要细心打扫又能被发现的角落。

这东西似是而非,既能证明有人来过,又指认不出具体是谁,反而能增加神秘感。

接着,他走到红木圆桌旁,目光落在那只倾倒的茶杯上。杯口还聚着一滩浅褐色的茶渍,早已凉透。

陆长生伸出食指,指尖在那冰凉的残茶中蘸了蘸,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笔走龙蛇,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忘。”

太上忘情,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个字写得极其潦草,最后一笔故意拖得很长,透着一股子决绝与冷漠,像极了那位高居云端、一心只求无上大道、为了成仙甚至能抛妻弃子的剑首大人的行事风格。

看着桌上那个正在逐渐渗入木纹的水渍,陆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这世道,好人难做,扮个负心汉倒是顺手得很。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红木食盒,将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只刚偷完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听雨轩的院门。

夜风微凉,吹在刚出了一身冷汗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刚出院门没走几步,远处的石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晃晃的灯笼火光在树影间晃动。

“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觉。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又是哪只野猫吧?这后山晚上除了鬼影都没几个。”

“还是过去看看!万一是有外门弟子乱闯禁地呢?”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紧,那摇曳的火光眼看就要扫过来了。

这个时候要是被撞见,手里还提着个空食盒,那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一圈,身形一矮,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路旁那片茂密阴森的竹林里。

这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打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一脚踩下去不仅松软,还极容易发出“咔嚓”的脆响。

陆长生根本不敢跑太快,他屏住呼吸,悄然运转起体内刚刚突破的那股热流。

练气五层的灵力流转至双脚涌泉穴,身体瞬间轻盈了不少。

他施展起并不高明的轻身术,脚尖只在落叶上轻轻一点,便如落叶般飘出数尺,尽量将声响压到了最低。

好在他在这天剑宗后山扫了整整三年的地,这一草一木、一坑一洼,早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哪里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泥坑,哪里是这片竹林的捷径,哪里又能最快绕回杂役区,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在竹影间七拐八绕,耳听得那两个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在听雨轩门口转了一圈,似乎骂骂咧咧了几句什么,随后便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那灯笼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陆长生才敢从竹林的另一头钻出来,沿着偏僻的小道一路狂奔。

一炷香后,他终于回到了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低矮平房。

推开自己那间破旧不堪的小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陆长生反手扣上门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在阎王爷的鼻孔里拔毛,嫌命长。

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柳师师肌肤那种细腻如脂的触感,以及那滚烫得惊人的体温。那一幕幕香艳却又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练气五层......”

陆长生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经脉中那股充盈激荡的灵力,比之前的涓涓细流强横了数倍不止。

虽然今晚冒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天大风险,但这回报也是实打实的惊人。

以他这种下品杂灵根的资质,若是在外门按部就班地修炼,想要突破到练气五层,起码还得再熬个十年八年,甚至可能一辈子卡在瓶颈。

如今一夜之间,省却十年苦功。

“但这事儿还没完。”

陆长生眼中的热切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今晚这是赚大发了,但明天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突然想到自己在那房间呆了那么久,身上肯定留有多残留,于是他立马又去了跑到小河边,将全身上下都清洗了一遍,衣服更是搓了一遍又一遍,河洗冲了一次又一次,深怕留下足迹。

刚刚瘫坐在床沿,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下来,陆长生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两下。

这破柴房里常年混杂着霉味和干草味,可此刻,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幽香,正顺着此时还未完全平复的热气,从他的袖口、领口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这香味不似凡俗脂粉那般浓烈刺鼻,而是一种带着清冷梅花意蕴的檀香,闻着清雅,却极其顽固。

“糟了。”

陆长生脸色骤变,猛地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手。

这是柳师师身上的味道。

若是明日顶着这一身香味去干活,怎么解释得清?

“真是百密一疏,光顾着跑路,差点忘了这茬。”

陆长生二话不说,顺着记忆摸到经常洗澡的小河边。

夜里的河水透着刺骨的寒意。陆长生却顾不得那么多,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连鬼影都没一个后,便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连那条犊鼻裤也没剩下,一股脑全扔进了水里。

“嘶——”

刚一下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全身,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点残留的旖旎念头瞬间被冻得烟消云散。

他抓起一把河底的细沙,也不管疼不疼,用力地在身上搓了起来。从脖颈到胸膛,再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直到搓得皮肤发红、隐隐作痛才肯罢休。

“洗掉,全都洗掉。”陆长生一边哆嗦着一边念叨,“什么红粉骷髅,这都是催命的符,留不得,半点都留不得。”

洗完之后换上了一套干的衣服。

然后又把今天穿了一身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水,像是跟这衣服有仇一般,抡圆了胳膊往石头上砸。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不远处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起。陆长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连忙放轻了些,改为用那块粗石用力地揉搓领口和袖口。

“这女人的香粉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般难洗。”

他把衣服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紧皱,似乎还是觉得那股幽香若隐若现,像是跗骨之蛆。

洗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洗完后,拿起都闻一闻,怕是还有残留,然后又接着洗。

“再洗两遍。宁可洗破了,也不能留味。”

他咬了咬牙,又将衣服按进冰冷的河水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香味像是钻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他又抓了一把河泥糊在衣服上——宁愿一身泥腥味,也好过那要命的女儿香。

直到双手被河水泡得发白起皱,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才停下动作。

陆长生拎起那件湿漉漉、皱巴巴的灰袍,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查看着。

他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确信鼻腔里充斥的只有河水的腥气和烂泥味,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再一次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柴房,把衣服挂了外面吸收灵露。

最后才回到坚硬的床上,不知道不觉又想到了柳师师。

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个随手写下的“忘”字,能不能真的骗过她?

若是她信了,以为是剑无尘回来过,那自然万事大吉,甚至会因为被心上人再次“羞辱”而更加心灰意冷,不会对外声张。

可万一......万一她发了疯,非要冲上主峰去找剑无尘对质呢?

一旦剑无尘出关否认,那整个天剑宗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哪怕把那只手帕藏得再好,只要宗门肯下血本用留影回溯之类的法术,自己这只小虾米怕是连灰都不剩。

“不想了,想也没用。”

陆长生甩了甩脑袋,强行驱散了这些令人心焦的念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横竖都已经干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反噬。

他随手将那个要命的食盒塞到床底深处,合衣往那满是霉味的草铺上一躺。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听雨轩里那种淡淡的幽香,混杂着柴房的霉味,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黑暗中咂了咂嘴,回味着刚刚那场荒唐的疯狂,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觉直到天亮。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听雨轩那雕花的窗棂,不管不顾地刺了进来,将屋内原本昏暗暧昧的氛围搅得稀碎。

她并未完全清醒,只当是昨夜那场荒唐大梦的余韵,便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当时日头高悬,屋内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柳师师才终于彻底醒转。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床头的暖炉——这十年来,每日醒来她都要忍受那蚀骨的寒意,非得靠外物暖着才能缓过劲来。

可手伸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不对。

今日的身子,竟轻盈得不可思议。往日那种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在经脉里的阴冷寒毒,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久违的温暖让柳师师愣在当场,紧接着,昨夜那疯狂的一幕幕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滚烫的胸膛,还有那近乎野蛮的索取......

那不是梦!

真的是无尘!他真的回来了!

“无尘?”

柳师师猛地掀开锦被,顾不得自己此时衣衫不整,甚至顾不得那顺着肩头滑落的大片春光,她急切地转过头,目光在屋内疯狂搜寻。

空荡荡的。

偌大的听雨轩内,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半个人影。

没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没有那个冷峻如冰的面容。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被撞翻的圆凳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具散落一旁,地上甚至还扔着几片破碎的布帛。

走了?

柳师师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赤着脚下了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却强撑着扶住床沿。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中衣,

领口敞开着,锁骨、胸口、乃至手臂上,都布满了一块块暧昧的红痕,这些印记是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既然回来了,既然都要了我......为什么还要走?”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抠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连天亮都不愿意等?哪怕......哪怕跟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就在她哭得梨花带雨,几欲昏厥之时,恍惚的视线忽然扫过了不远处的檀木圆桌。

那里,似乎有些异样。

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桌边。

桌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因为屋内门窗紧闭,湿气不易散去,那用水指写下的痕迹虽然边缘已经模糊,干了大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苍劲有力的笔锋。

是一个字。

——忘。

柳师师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忘?

好一个“忘”字!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唯一一句话?

柳师师死死盯着那个字,仿佛要将这个字刻进眼球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忘......”

她嘴角扯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语,“你是让我忘了昨晚的事?还是让我彻底忘了你这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个字,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渍的瞬间停住了,生怕这一碰,连这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住。

“太上忘情…?剑无尘,难道你已经真的忘掉一切了吗?包括你的夫人我吗?”

柳师师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好狠的心啊!你要了我的人,解了我的毒,却要杀我的心!”

她状若癫狂地挥舞着衣袖,却又在那一瞬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忘”字,哪怕到了此刻,她竟也舍不得毁掉他留下的哪怕是一点点残忍的痕迹。

屋内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近乎绝望的眼眸。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床脚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抹不该存在的白色,被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大半。

柳师师心头微颤,顾不得此刻的虚弱,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东西。那是一方手帕,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

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边角有些粗糙,上面用蓝线绣着一朵极其简单的云纹。

柳师师死死攥着那块手帕,原本激动期盼的眼神,在触碰到布料那有些发涩的质感时,瞬间凝固了。

这手帕......

不对。

剑无尘乃是一宗之主,平日里衣食住行皆是极品,哪怕是擦拭佩剑的帕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金丝云锦。

这种随处可见的粗布帕子,质地低劣,针脚虽然细密却透着一股廉价感,分明是......

分明是宗门里发给那些外门弟子或是杂役使用的统一物资!

柳师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这帕子不是无尘的......

那昨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剑无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师师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都要停滞了。

如果不是剑无尘,那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闯入宗门禁地,亵渎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剑无尘,那自己昨晚......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柳师师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极其传统且骄傲的女人,作为宗主夫人,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即便与丈夫分居也不曾有过半点逾越。

如果......如果真的被一个陌生男人占了便宜......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柳师师颤抖着手,将那块手帕举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看,试图找出一点点这是剑无尘随手所用的证据。

但这云纹虽然普通,样式却极为眼熟,确确实实是宗门低阶弟子常用的物件,只是比那最次等的稍微精细那么一点点。

她猛地闭上眼,逼迫自己去回忆昨晚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怀抱。

那个人的气息。

虽然身形轮廓与剑无尘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却破绽百出。

可昨晚......昨晚在她身上游走的那双手,虽然也修长,却细腻温润,甚至有些柔软,根本没有那种粗砺的摩擦感!

还有那个吻......

剑无尘生性冷漠,即便是在十年前他们还未分居、情意正浓时,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生涩却又热烈的亲吻。他的吻总是带着克制和高高在上的疏离。

而昨晚那个人,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急切与温柔,绝不可能是那个修太上忘情道的男人所能拥有的!

轰隆一声。

柳师师脑海中最后一丝幻想崩塌了。

“混账!!”

她猛地将手帕狠狠摔在地上,一张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真的不是他!

那个桌上的“忘”字,根本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无奈,更不是让她忘却这段情缘,而是那个奸贼!

那个贼人留下来混淆视听、戏弄于她的手段!

无尽的羞耻、愤怒、杀意,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快要将她整个人炸裂。

她堂堂元婴期大能,天剑宗的主母,竟然在走火入魔之际,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宵小之徒趁虚而入,玩弄于股掌之间!

甚至......甚至她还在那人身下婉转承欢,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抽魂炼魄!!”

柳师师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周身灵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暴涨,那一身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砰——”

屋内那张昂贵的檀木圆桌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纷飞,连带着周围的摆设也都被震得粉碎。

她双目赤红,提气就要冲出门去,恨不得现在就将整个天剑宗翻个底朝天。

但下一秒,她的脚步生生定在了门口。

不行。

这事绝不能声张。

一旦现在闹出去,她柳师师名节尽毁是小,天剑宗也会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大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剑无尘......那个疯子若是知道了有人在他闭关期间染指了他的夫人,哪怕只是为了维护道心和面子,他也会直接出关杀人。

到时候,整个宗门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柳师师死死扣住门框,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必须冷静。必须暗中调查。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木屑味的空气,强行将那一身翻涌的灵力压了回去,眼中的癫狂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所取代。

昨晚那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禁地,肯定对后山的地形极为熟悉,甚至知道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

而且,那人修为应该不高。

如果是宗门内的长老或者高手,想要对她不轨,根本不需要等到她练功走火入魔才敢动手。只有实力低微之人,才只能趁虚而入,行此苟且之事。

修为不高,熟悉地形,还能在戒备森严的巡逻队眼皮子底下溜走,又用着这种制式的手帕......

范围缩小了。

柳师师缓缓转过身,视线死死锁住地上那方脏兮兮的云纹手帕,那眼神阴冷得不像是在看一块布,倒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跑不掉的......”她红唇轻启,声音低得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

“只要你身在这天剑宗,哪怕是躲在耗子洞里,我就算把你的皮完整地扒下来,也要把你揪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抚平了脸上扭曲的恨意,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来人!”

一声冷喝穿透了门窗。

不过须臾,院外传来急促的碎步声。

两个身着青衣、名为侍女实为弟子的年轻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也不敢抬头看屋内的一地狼藉,只是扑通一声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夫人,有何吩咐?”

“昨晚......”柳师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听不出半点刚才失控的情绪,仿佛那一掌拍碎桌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除了巡逻队,还有谁来过听雨轩?”

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伏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禀夫人,昨晚前半夜一切如常,并未有人靠近。只有......只有外门弟子陆长生,奉命来送过一次这一季的新鲜灵果。”

“陆长生?”

柳师师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名字听着既陌生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就是那个负责打扫后山青石长阶的杂役弟子。”侍女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外门弟子的轻视,

“五行杂灵根的资质,入门都三年了,还在炼气二层晃荡,平日里就在杂役处混日子。”

柳师师眼眸微眯,一道寒光在眼底稍纵即逝。

一个外门废物?

五行杂灵根,那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柴体质,一辈子筑基无望的蝼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夜闯禁地?又怎么可能有本事避开门口的禁制?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该在踏进院子的瞬间就吓得尿裤子才对。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唯一的线索。他是昨晚除了巡逻队外,唯一出现在听雨轩范围内的活人。

“他人呢?”柳师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回夫人,这个时辰,他应该正在杂役处那边的林子里扫地。”

“去,把他叫来。”

柳师师修长的指尖在满是木屑的桌案残骸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脆响,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极度危险的光芒,

“就说......我对昨晚送来的灵果甚是满意,有些话要问他,顺便,本夫人要重重赏他。”

“是。”

两个侍女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柳师师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方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手帕,嫌恶却又郑重地收入袖中。

她缓步走到幸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面色红润,眼角含春,脖颈间甚至还残留着几抹淡淡的红痕,哪里像是走火入魔刚醒,分明就是一副刚承欢雨露后的娇媚模样。

“哐当”一声。

柳师师抓起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向镜面,铜镜未碎,胭脂却洒了一地,如血般殷红。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嘴皮蹭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人温热的触感,那是耻辱的印记。

“陆长生......”

她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眼神怨毒。

“若真是你趁人之危,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天剑宗外门,杂役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陆长生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上的叶子。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神也有些呆滞,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傻小子。

实际上,他的心脏正突突直跳,眼皮子更是跳得像是在蹦迪。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儿个倒好,两只眼皮轮流值班,这是要发横财还是要原地升天?

“陆长生!”

一声娇叱突然从台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倨傲和不耐。

陆长生猛地抬头,只见台阶上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内门师姐。两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跟看垃圾堆里的一条咸鱼没什么两样。

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轰”的一声砸了下来,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来得真快啊。阎王爷点卯都没这么准时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了手里的扫帚,原本冷淡精明的五官瞬间归位,无缝切换出一副憨厚、老实,甚至透着点“清澈愚蠢”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迎上去,腰背佝偻着,点头哈腰道:

“哟,两位师姐好!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不知找师弟我有啥吩咐?”

“夫人传话。”

其中一个侍女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说是昨晚你送去的灵果不错,甚合心意,要赏你。”

赏我?

陆长生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这哪是赏,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昨晚那灵果盒子连盖子都没掀开,她吃空气觉得不错?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要把自己骗过去严刑逼供。

只要自己踏进那个门,一旦露出半点马脚,绝对会被直接切片研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夫人厚爱......弟子真是......真是诚惶诚恐啊!”

陆长生瞬间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双手缩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抖得极其自然,频率堪比羊癫疯早期症状,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师姐,能不能容弟子回去换身干净衣裳?这一身灰扑扑的,又是汗又是土,怕污了夫人的眼,冲撞了贵人。”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侍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柳眉倒竖,“你是去领赏,又不是去相亲,还要沐浴更衣不成?快走!别让夫人久等!”

“是是是,师姐教训得是。”

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缩着脖子,硬着头皮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上,他低垂着头,看似看着脚尖,实则大脑CPU正在疯狂燃烧,开始逐帧复盘昨晚的行动。

手帕扔了,那是为了混淆视听。字条是左手写的,笔锋完全不同。脸蒙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用了变声术,苍老沙哑。

看似完美的犯罪现场......不对,是完美的救人做好事现场。

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有破绽。

唯一的漏洞,是触感。

昨晚为了帮柳师师梳理狂暴的灵力,他不得不贴身按摩推拿。虽然当时柳师师神志迷离,走火入魔,但高阶修士的身体感知极其敏锐,是有记忆的。

尤其是那双手。

陆长生借着袖子的遮挡,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虽然平日里拿着扫帚装模作样,但作为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这双手因为穿越前保养得当,加上修炼《长春功》常年灵气滋养,十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如同羊脂白玉。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天天握扫帚、干粗活的杂役的手。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如果柳师师那个精明的女人要验手......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一半。与其被动等待检查露出破绽,不如自己先把这条路给堵死。

只要对自己够狠,敌人就无路可走。

前方山道转弯处,路边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荆棘丛,那是“铁棘草”,枝条坚硬如铁,上面长满了倒钩般的尖刺,寻常野兽看见都要绕道走。

就是现在。

陆长生瞅准时机,脚下故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狠狠一滑。

“哎哟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是喝醉了酒的大鹅,重重地向路边栽去,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那片带刺的荆棘丛里。

动作浮夸得像是碰瓷现场,但摔也是真摔。

“怎么笨手笨脚的!”

前面的侍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走个路都能摔跤,真不知道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从荆棘丛里爬起来,头上挂着两片枯叶,满脸尴尬和讨好: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师姐!路太滑,这破鞋底也不争气......该死,真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拍身上的土。

“嘶——”

那一双手伸出来的瞬间,两个侍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完好的双手,此刻已经被荆棘那些锋利的倒钩划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掌心、手背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几根断裂的尖刺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瞬间染红了袖口,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真晦气。”

侍女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别拍了,越拍越脏。赶紧走,别让夫人久等,弄脏了听雨轩的地毯仔细你的皮!”

“是是,弟子知错。”

陆长生垂着头,卑微地应着,借着低头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

疼是真的疼,十指连心,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

但这伤,是保命符。

只要这双手烂了,那个细腻温润的触感就不复存在。

这婆躲过去的话就是血赚。

......

听雨轩的正厅内,死寂得有些吓人。

昨夜那场翻云覆雨造成的满地狼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连地缝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博古架上的玉瓶摆放得端端正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仿佛昨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柳师师端坐在铺着雪狼皮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花茶盏。她面无表情,眼帘微垂,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位元婴期大能此刻的心思。

陆长生刚一只脚踏进门槛,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灌满了水银,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那是一股只有高阶修士才能释放出的无形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却足以让低阶弟子喘不过气。

“外门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

没有任何犹豫,陆长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柳师师没有立刻叫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轻轻的杯盖刮擦茶碗的声音,“叮......叮......”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她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X光射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在陆长生身上刮过。

从头顶那稍显凌乱的发旋,到紧绷僵硬的后背,再到满是黄泥和灰尘的鞋尖,没有任何遗漏。

最后,那道视线定格在了陆长生撑在地面的那一双手上。

那确实很难称之为一双完整的手。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在洁白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殷红,原本应该平整的皮肤皮开肉绽,几处甚至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看着就像两团烂肉。

柳师师挑剔的眉梢微微一动。

“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深秋里的寒潭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

陆长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声音里带着三分真实的痛楚和七分伪装的畏惧:

“回、回夫人......刚才来的路上,弟子心里太激动,光顾着赶路没看脚下,一不留神......像个球似的滚进荆棘丛里了。”

“哦?这么巧?”

柳师师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裙摆微动,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兰花幽香再次钻入陆长生的鼻腔。昨晚,这股香味曾让他意乱情迷,在生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此刻,这香味却像是无形的绞索,每吸入一口,都觉得肺叶隐隐作痛。

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精致绣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把头抬起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茫然和局促。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着一种还没被修仙界的险恶污染过的“纯真”,那是标准的最底层炮灰才会有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刚入世的大学生那种清澈的懵懂。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美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旋涡,试图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下面的灵魂。

看了许久,她心中的疑虑稍微淡了一些。

不像。

昨晚那个人的眼神,虽然在极力克制,但在那种特殊时刻,哪怕是神志不清,男人骨子里的那种侵略性和占有欲是藏不住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眼里除了对权势的畏惧和对大人物的讨好,空洞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多看他一眼,这小子都会吓得尿裤子。

难道真的搞错了?

柳师师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但她是元婴修士,多疑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昨晚你送灵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柳师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直接抛出了一道送命题。

这问题极毒。若是说听到了,证明他在偷听,有嫌疑,该杀;若是说没听到,昨晚她走火入魔动静那么大,这小子若说没听到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还是该杀。

陆长生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动静?弟子......弟子听到风铃声挺大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柳师师目光一凝:“还有什么?”

“好像......有野猫在叫?”陆长生缩着脖子,一脸纠结地说道,“那猫叫得挺惨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像是发春了。

对,就像咱们村头到了春天那老猫叫唤一样,那声音太那个啥了,听得人心里痒痒......”

噗——

柳师师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梗在喉咙口。她那高冷淡漠的人设险些在这一瞬间崩塌。

发春的猫?

那特么是她痛苦时的呻吟!

她死死咬着银牙,强忍着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成肉泥的冲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猫叫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没看到。”陆长生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惊恐,

“那时候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风又大,阴森森的跟闹鬼似的。弟子放下食盒就赶紧跑了,多待一秒都怕被什么脏东西抓走吃掉。”

柳师师死死盯着他的脸,神识死死锁定着他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

但这小子的演技实在太自然了,或者说,他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平庸到极致的气息。

那种深入骨髓的怂包样,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

这么个废物,能有那样的胆色?

“把手伸出来。”

柳师师还是不放心,决定进行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验证。

陆长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伤口还在渗血,看着触目惊心,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皮肤纹理。

柳师师嫌弃地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触碰那些伤口,而是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极其快速地搭在了陆长生手腕的脉门上。

一道冰凉霸道的灵力瞬间冲入陆长生的经脉。

探查修为,检测灵气。

这一刻,陆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晚因为双修,他刚突破到练气五层,体内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从柳师师那里吸来的极其精纯的元阴之气。

一旦被查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万幸,苟道中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疯狂运转《长春功》里自带的“龟息术”。这门平日里用来装死的鸡肋法术,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将那股异种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用一层层驳杂的灵气将其包裹,同时把表面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练气三层巅峰。

柳师师的一缕灵力在他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经脉杂乱且狭窄,灵气稀薄得可怜,确实是练气三层的水准,而且看这灵气的驳杂程度,资质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废。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残留,更没有那种狂暴的寒毒迹象。

柳师师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看来,真的不是他。

柳师师收回手指,那如玉般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污的腥气,她嫌恶地用锦帕一点点擦拭干净。

也是,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杂役,体内经脉狭窄得像几根干枯的稻草,怎么可能帮自己压制住元婴期的恐怖寒毒?

那种狂暴的能量,别说是双修,就是稍微溢出一点,也会让他这种蝼蚁瞬间被撑爆,炸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不是这个小杂役,那昨晚到底是谁?

柳师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难道真的是无尘?或者是......某个潜入宗门、隐世不出的顶尖高手?若是后者,对方图什么?

图她的身子?还是图宗门的秘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乱撞,柳师师只觉得心烦意乱。她再次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生,只觉得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格外碍眼。

“行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原本凌厉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既然手受伤了,也没法干重活。

这原本给你的赏赐,就换成金疮药吧。你去账房领两瓶上好的‘回春散’,把伤养好了再来当差。下去吧。”

听到这话,陆长生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脑袋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夫人赏赐!谢夫人大恩大德!弟子......弟子这就告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甚至带了点哭腔。陆长生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跪姿,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快退到门槛处,才狼狈地爬起身。

他躬着身子,肩膀缩着,像条夹着尾巴、刚躲过一劫的丧家犬,急匆匆地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一只脚刚迈出去的瞬间。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陆长生的后背猛地僵硬,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力维持着那种因恐惧而迟钝的模样,缓缓转过身来。

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

柳师师并没有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口中拈出一物。

那是一块带着云纹的素色手帕。

“这块手帕,是你的吗?”

柳师师两根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晃了晃,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陆长生的脸上,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陆长生眯起眼睛,借着门口的光亮看清了那东西。瞳孔在极深处微微一缩,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憨厚而迷茫的神色。

这最后一道鬼门关,终于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可以说,他在赌这一刻。

“回夫人,”陆长生上前两步,探着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这确实是弟子的手帕。”

柳师师眼神陡然一凛,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一股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竟然承认了?

“既然是你的,为何会在我的卧房里?”

柳师师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陆长生的骨头上,“昨晚,你不是说没进屋吗?”

这一问,若是回答不好,便是人头落地。

陆长生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卧房?不可能啊!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进夫人的卧房半步啊!昨晚弟子只是把食盒放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那手帕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我想起来了!”

陆长生一脸懊恼地说道:“昨晚风大,弟子送完食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出了一身冷汗,就掏出手帕想擦擦。

结果刚拿出来,一阵妖风刮过来,手帕没拿稳,直接就被吹跑了!”

说到这里,他还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时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又阴森得紧,弟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又怕那惨叫的‘野猫’,就不敢多留,赶紧跑了。难道......是被那阵风直接吹进夫人房里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又有着诡异的合理性。

昨晚的风,确实很大,吹得窗棂都呼呼作响。

而且那手帕是在床脚的角落里发现的,如果真的是被狂风卷进去,一路滚落到角落,并非没有可能。

柳师师眯着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

她在权衡。

一边是“此人就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一边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她柳师师,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竟然被一个练气三层、满身穷酸气的杂役弟子给玷污了。

如果是后者,昨晚那个男人,可能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甚至可能是某位仰慕她的大能。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比起承认自己被一个废物睡了,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陆长生此时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慢慢变得柔和。他在赌,赌柳师师的高傲,赌她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个“奸夫”如此低贱。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铃还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终于慢慢散去。

“原来如此。”

柳师师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搓,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起。那块云纹手帕在火焰中瞬间卷曲、发黑,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缕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以后做事小心点,别丢三落四的,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师师转过身,不再看他,“滚吧。”

“是,是!弟子告退!”

陆长生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听雨轩的大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柳师师神识覆盖的范围,陆长生才脚下一软,差点扶着墙根滑下去。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好险。

刚才哪怕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哪怕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微微变形的手掌。

为了圆那个“练气低微、胆小怕事”的谎,他对自己下手极狠。但这伤受得值,这双手,就是洗脱嫌疑最有力的铁证。

回到那个破旧的杂役弟子住处,陆长生关紧门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找出金疮药,咬着牙给自己上药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清醒,感到真实。

“这几天得低调点,绝对不能再引起她的注意。”

陆长生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今天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柳师师这种女人,疑心病重得很,就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吐出信子试探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表现得就像是宗门里千千万万个普通杂役一样。

扫地、吃饭、睡觉、打坐修炼。

除了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练气三层,不显露分毫,其他一切如常。

他甚至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几个铜板和食堂的胖大婶讨价还价,看着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而听雨轩那边,也再没有传唤过他,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仅仅维持到了第五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厚重而悠长的钟鸣便猛然撞碎了天剑宗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召集钟”。

钟声如有实质般层层荡开,回响彻九霄。在天剑宗,除非发生宗门存亡级别的大事,否则这口古钟绝不会轻易敲响。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威严灵压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般传遍了宗门内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立刻前往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原本井然有序的宗门瞬间躁动起来。无数流光从各个山峰升起,朝着演武场汇聚。

陆长生混在杂役弟子的人堆里,尽量缩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随着人流涌向那个巨大的广场。

到了演武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高层长老此刻皆面色肃然地站在高台之上,而此时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中间那张铺着玄色兽皮的大椅上坐着的人——柳师师。

她今日并未着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繁复华贵的紫色宫装,在此刻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到了极点,也冷艳到了极点。

她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女,凤眸微垂,冷若冰霜地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弟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审视。

“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么大阵仗,我入宗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宗门里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正在抓贼呢。”

周围的弟子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陆长生夹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脏却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两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丢宝贝?

怕不是在找那个“偷心”又“偷人”的贼吧?

果不其然,高台上一位身穿刑律堂服饰的执法长老大步跨出,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大声喝道:“肃静!”

待全场鸦雀无声后,他才冷冷开口:“近日,宗门禁地察觉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容有失!

为了排查隐患,今日需对所有在宗弟子进行逐一排查!”

排查?

又是排查?

陆长生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这哪里是为了宗门安危,分明就是柳师师不死心!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好夫人,您怎么就这么执着?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做了一场春梦不好吗?

非要这么不死不休,真把人揪出来,您的面子往哪搁?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那位执法长老的手中。

那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奇特石头。

“此乃‘问心石’。”执法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凡心中有鬼、对宗门不忠、或是近期行止诡秘者,手掌触碰此石,石头便会变红示警。现在,所有男弟子,按队列依次上前测试!”

听到“问心石”三个字,陆长生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颇为难缠。它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读心术那般变态,但却能极为敏锐地感应到修士的情绪波动和谎言。

若是待会儿问一句“你那晚去没去过后山听雨轩”,只要自己心跳稍微快半拍,或者有一丝紧张,这破石头绝对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柳师师,简直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啊。

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几千名男弟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气氛凝重得像是去刑场。

陆长生排在队伍中间,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这问心石可不好糊弄。

想骗过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是心如止水的大能,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每一丝心绪;要么......就是自我催眠,连自己都骗过去。

“下一个!”

前面的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多数弟子摸上去,石头只是微微发亮,或是毫无反应。但也偶尔有几个倒霉蛋,手刚放上去,石头就红光大作。

“冤枉啊长老!弟子只是偷吃了厨房两个灵果!”

“带下去审!”

“长老饶命!弟子真的只是把那个女弟子的肚兜......啊!”

看着那些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被拖走审问的倒霉鬼,陆长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越来越短,那个可怕的时刻终于还是要来了。

轮到陆长生了。

高台之上,柳师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抚弄着指甲,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而,当陆长生从队伍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抚弄指甲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她在关注他。

即使那天陆长生的表现毫无破绽,但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女修的直觉,有时候可怕得不讲道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上高台。

面前的执法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上,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显得有些畏缩:“回......回长老,前几日摔伤了手。”

“哼,笨手笨脚的废物。”执法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不耐烦地指了指桌上的石头,“把手放上去,别磨蹭。”

“是。”

陆长生伸出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掌心贴上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问心石。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

执法长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厉声喝问,用上了几分震慑神魂的音波功:“你可曾做过对不起宗门之事?!”

这问题问得很宽泛,也很刁钻。

如果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听雨轩”,陆长生必死无疑。但问的是“有没有对不起宗门”......

这一瞬间,陆长生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咆哮: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是宗主夫人!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我那是舍身救人!我那是在挽救宗门的顶级战力!这是大功一件!这是天大的功德!

我何错之有?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宗门!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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