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监控里那个女人。面对被精确移动到桌子正中央的酱油瓶,她只是愣了三秒,
然后拿起来掂了掂,嘴里嘀咕着:“哟,显灵了?”当午夜的弹珠声准时在天花板响起,
她从床上坐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侧耳倾听,煞有介事地点评:“节奏感不错,
就是鼓点有点单一。”他精心布置的、足以让任何独居女性精神崩溃的恐怖场景,
到了她那里,全成了单口相声的素材。
他甚至在她浴室镜子上用冷凝水写下“看着你”三个字。结果她对着镜子哈了口气,
在旁边:“看着我干嘛,爱上我了?”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来。这个女人,她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他决定,
要玩就玩大一点。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她崩溃的事情。
1酱油瓶的第一次“位移”我,米乐,一个平平无奇的美食博主,
此刻正面临着建号三年以来最大的唯心主义冲击。事情的起因,是我面前这瓶酱油。
一分钟前,它还好好地待在厨房置物架的第二层,左边是它的好兄弟老抽,
右边是它的远房亲戚蚝油,三兄弟整整齐齐,堪称调味品界的TFBOYS。而现在,它,
一瓶平平无奇的海天金标生抽,正以一种遗世独立的姿态,孤零零地站在我餐桌的正中央。
不是偏左,也不是偏右,是那种用圆规画出来都未必有这么精准的正、中、央。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因为剪视频剪到凌晨三点而产生幻觉。屋里没进贼。门窗完好,
贵重物品一个没少,连我藏在米缸底下以备不时之需的三百块私房钱都安然无恙。
我也排除了梦游的可能。我的睡眠质量堪比冬眠的熊,别说梦游了,就是地震来了,
我可能也就翻个身,顺便吐槽一句“这床的震动模式还挺别致”那么问题来了。这瓶酱油,
它是如何突破物理定律的限制,自主完成了从厨房到餐厅,长达三米七的战略性转移的?
我捏着下巴,围着餐桌缓缓踱步,目光凝重,表情严肃,活像一个正在勘察案发现场的法医。
我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首先,排除超自然力量。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新时代女性,我坚信科学。其次,排除外星人。
我觉得它们就算要绑架地球人,也应该优先选择那些能为宇宙和平做贡献的科学家,
而不是一个只会研究怎么把五花肉做得更好吃的博主。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人为。
可谁会这么无聊,撬开我家门锁,不偷钱不偷东西,就为了给我的酱油瓶搬个家?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国际主义精神?还是新时代的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只为强迫症患者送福音?我拿起手机,对着酱油瓶拍了张特写,发给了我的合伙人陆哲。
我:“重大发现!我家酱油瓶成精了!”陆哲秒回,一个?
我把我的分析和推论言简意赅地跟他讲了一遍。陆哲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掉线了。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憋笑但又没完全憋住的颤抖:“米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要不……今天休息一天?”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我愤愤地打字:“你这是对一个百万粉美食博主专业精神的侮辱!我的厨房,
就是我的神圣领土,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遵循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酱油瓶的擅离职守,
是对我领土主权的严重挑衅!”陆哲:“……行,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位‘叛逃’的士兵?
”我盯着那瓶酱油,陷入了沉思。三秒后,我把它拿了起来,拧开盖子,
对着锅里正在炖的红烧肉,豪迈地倒了半圈。我给陆哲回了条消息:“就地正法,
已经让它为红烧肉事业贡献最后的光和热了。”然后,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毕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锅完美的红烧肉,足以抚慰世间一切离奇事件带来的小小波澜。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我配着两碗大米饭吃得心满意足,连碗都没洗,
就瘫在了沙发上。我甚至还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那锅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文案是:“今天也是被碳水和脂肪紧紧拥抱的一天,
嗝~”陆哲在底下评论了一个“猪头”的表情。我回了他一个“你懂个屁”的表情包。生活,
似乎又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上。直到晚上十一点,我准备去洗碗的时候,
我整个人僵在了厨房门口。那个我洗干净后,明明已经放回原位的酱油瓶。它又一次,
孤零零地,站在我餐桌的正中央。和早上,一模一样的位置。分毫不差。这一次,
我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冷汗,
顺着我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慢慢爬了上来。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我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挪到餐桌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瓶身。是冰凉的,实体。不是幻觉。
我猛地回头,环顾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屋子里,我亲手挑选的沙发,我熬夜拼好的乐高,我养得快要死掉的多肉,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无比熟悉的空间,
变得陌生起来。就好像,在那些我看不到的角落里,藏着一双眼睛。一双,
正在默默注视着我的眼睛。我打了个哆嗦,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陆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喂?米大小姐,这都几点了,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的声音有点抖,连自己都能听出来。
“陆哲……那个酱油瓶……”“它又怎么了?这次是想离家出走了?”他还在开玩笑。
“它又回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又回到了餐桌正中央。”电话那头,
陆哲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咚、咚、咚”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过了几秒钟,陆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米乐,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去检查门锁。”2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口,
把那个智能门锁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没有撬动的痕迹,没有技术开锁的迹象,
APP上也没有任何异常开门记录。我把结果告诉陆哲,他那边也沉默了。
“会不会……是你自己放的,然后忘了?”他试图提出一个科学的解释。“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反驳,“我这人是懒,但不是傻!我的人生信条就是,非必要,不走动。
你觉得我会闲得蛋疼,把一个酱油瓶来来回回地搬着玩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能让我掉块肉还是能让我涨个粉?”我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主要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
陆哲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我过去陪你?”“别!”我立刻拒绝,
“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来我家,被邻居看到了,我这百万粉博主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明天头条就是#美食博主米乐酱夜会神秘男子#,到时候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都这种时候了,我还在乎我那点偶像包袱。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心大,还是纯粹的缺心眼。
“那你一个人……”陆哲还是不放心。“没事!”我强装镇定,拍了拍胸脯,
拍得“砰砰”响,“我米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年,
我一个人就能扛着五十斤的摄影器材上山下乡,就为了拍一碗最地道的兰州拉面。
区区一个会瞬移的酱油瓶,小场面!”我嘴上吹着牛,眼睛却跟雷达似的,
把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沙发底下,窗帘后面,阳台的洗衣机旁边……还好,
没有藏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行吧,”陆哲妥协了,“那你把门反锁好,
所有窗户都关紧。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报警。”“知道了知道了,
你快睡吧,别耽误你明天给我剪片子。”我催促道。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口,不仅把门反锁了,
还把鞋柜、行李箱、我爸送我的那个死沉的实木墩子,所有能搬得动的东西,
全都堵在了门后。做完这一切,我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我看着那个依旧立在餐桌中央的酱油瓶,心里发了狠。你不是喜欢站在这儿吗?行,
老娘让你站个够!我没再动它,洗了个战斗澡,就钻进了被窝。我把被子蒙过头顶,
只留一条缝用来呼吸,心里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哒……哒哒……哒……”一阵奇怪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楼上玩弹珠,珠子掉在地上,弹跳,滚动。一下,
又一下。很有节奏感。我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没错,
就是弹珠的声音。可问题是……我家住在顶楼。我的楼上,是天台。天台的上面,是天。
难不成,是牛顿他老人家半夜闲着没事,在我的天灵盖上蹦迪?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哪个神经病会大半夜在天台上玩弹珠?
“哒……哒哒……哒……”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
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神经上。我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悄悄拉开窗帘一条缝,
朝楼上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咽了口唾沫,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要上去看看。好奇心害死猫,但也能逼死一个美食博主。我这个人,什么都能忍,
就是不能忍我的地盘上出现我无法理解的事情。这比做菜放错了盐还让我难受。
我从衣柜里摸出我爸给我防身用的棒球棍,掂了掂,分量很足,手感很好,一棍子下去,
应该能让一个成年男性体验一下什么叫“脑瓜子嗡嗡的”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米乐,冷静。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敌人情况不明,但气势上我们不能输。
我们要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优良传统。就算真的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也要理直气壮地告诉它,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我一手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
一手紧紧攥着棒球棍,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口。
搬开那些路障花了我不少力气。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声控灯因为我的动静而亮起,又熄灭,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我拧开门锁,
把门拉开一条缝。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我打了个冷战。楼道里空无一人。我一咬牙,
闪身出了门,然后迅速把门带上。通往天台的消防门就在我家门口斜对面,没有锁。
我推开门,一股更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我头发乱舞。天台上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根孤零零的晾衣杆。借着城市的光污染,
我能看清天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也没有弹珠。我皱了皱眉,用手电筒四处照射。
地面是干燥的,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滚动过的痕迹。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哒……哒哒……哒……”那该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声音,
不是从天台传来的。而是从……我的脚下。从我的家里传来的!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
几乎都凝固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拿着棒球棍,
全副武装地冲到天台上来“捉鬼”而那个“鬼”,此刻,就在我的家里。它把我,
锁在了门外。3那一刻,我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十秒钟。十秒钟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转身就往楼下冲,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甚至都忘了去按电梯,
直接从安全通道往下跑,棒球棍在水泥台阶上磕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一口气冲到了一楼大厅,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大街,
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静,米乐,冷静。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掏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三个数字。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你好,
这里是报警中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哭。
“喂……警察同志……我……我家好像进人了!”“女士,您别急,慢慢说,您现在在哪里?
安不安全?”“我在我家楼下,我家在顶楼……我刚刚被锁在外面了!
”“您家里的情况您看到了吗?有没有财产损失?”我顿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损失什么了?我损失了一瓶酱油的“清白”?还是损失了我的世界观?
我总不能跟警察同志说,我家有个“鬼”,它喜欢在半夜玩弹珠,还把我骗到天台上,
玩了一出“调虎离山”吧?警察同志听了,估计会直接帮我转接到精神卫生中心。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捡重点的说。“我……我怀疑有人非法入侵我的住宅。
我晚上听到家里有奇怪的声音,就……就出门看了一下,结果门就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被反锁在外面了。”我说得半真半假。“好的,女士,您的地址是?”我报上了我的地址。
“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请您在楼下安全的地方等待,保持电话畅通。”挂了电话,
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找了个花坛边坐下,夜风吹过,我才感觉到冷。
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没过多久,一辆警车闪着灯,
悄无声isc地停在了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走过来,
打量了我一下:“是您报的警吗?米乐女士?”我赶紧站起来,点点头。“我叫秦峰,
这是我师父,李哥。”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那个叫李哥的老警察看起来经验很丰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棒球棍,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走吧,上去看看。
”李哥说。我们坐电梯上了楼。站在我家门口,我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秦峰走到门前,
拿出专业的工具,捣鼓了几下,然后对我摇了摇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我的心沉了下去。“只能找开锁公司了。”李哥说。
等待开锁师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开锁师傅来了之后,
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打开了。门开的那一瞬间,秦峰和李哥立刻就冲了进去,动作非常专业。
我跟在他们后面,紧张地攥着棒球棍。屋子里,灯火通明。客厅,卧室,书房,
卫生间……警察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翻找的痕迹,更没有藏着人。一切,都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除了……餐桌上那个酱油瓶,不见了。它回到了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厨房的置物架上,
和它的两个兄弟紧紧挨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无辜。还有,
我堆在门口的那些“路障”,也全都原封不动地待在那里。这就意味着,那个“东西”,
是在没有惊动任何物品的情况下,把我反锁在门外,然后在屋子里待了一段时间,
最后又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消失了。这……这根本不科学!
李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我面前,表情很严肃。“米小姐,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比较大?或者,和什么人有过节?”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怀疑,
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什么?
我说那瓶酱油它自己会动?我说我听到了楼上的弹珠声?这些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像个笑话。
秦峰在一旁调取了楼道的监控。监控显示,从我晚上回家,到我拿着棒球棍冲出家门,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我的楼层。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米小姐,
”李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看,监控也显示了,没有其他人。
会不会是……风把门带上了,然后你自己太紧张,产生了一些幻觉?”风?我家这门,
重得跟城墙似的,台风来了都未必吹得动。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无力。我知道,
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已经成了一个“谎报警情”或者“精神不稳定”的人。我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幻觉。”李哥和秦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最后,他们也只能例行公事地做了个笔录,嘱咐我注意安全,有情况再联系他们,
然后就离开了。送走他们,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比刚才还要冷。全世界,
好像都觉得我疯了。我走到餐桌前,用手摸了摸那个酱油瓶曾经站过的位置。冰凉的,
光滑的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一场噩梦。可是,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是那么的真实。我瘫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
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一场游戏的开始。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唯一的玩家。4警察走了之后,我一夜没睡。
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得跟白昼一样。然后我抱着我的棒球棍,坐在沙发上,
眼睛瞪得像铜铃,
把守着我的“高地”我给自己制定了一套“战时应急预案”预案A:如果再听到弹珠声,
我绝对不出门,直接把音乐开到最大,跟它对着干,
用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对它进行精神污染。预案B:如果酱油瓶再玩瞬移,
我就当场开直播,标题就叫#酱油成精,在线做法#,让百万粉丝给我作证。
预案C:如果以上都没用,我就……我就搬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一直熬到了天亮。当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阳光,
是最好的辟邪神器。我打着哈欠,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作为一个美食博主,
没有什么是一顿丰盛的早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然而,
当我打开我那个宝贝调料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石化了。我的调料们,
我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每一瓶都价值不菲的宝贝调料们,被摆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
几十个瓶瓶罐罐,高低错落,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充满了恶意的……笑脸。
那个笑脸,是用我最贵的藏红花粉末做眼睛,用匈牙利红椒粉做嘴巴,
甚至还用几根珍贵的香草荚,做成了它稀疏的眉毛。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
这是对我专业领域的精准打击和降维羞辱!这就好比一个剑客,发现他视若生命的宝剑,
被人拿去通了下水道。我感觉我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愤怒,压倒了恐惧。我米乐,
可以忍受家里闹鬼,可以忍受被警察当成神经病,但我绝对不能忍受,有人动我的厨房,
动我的调料!这是我的底线!这是我的逆鳞!我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
对着这个“克苏鲁风的艺术装置”一通狂拍,从各个角度,各个机位,连微距都用上了,
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然后,我拨通了陆哲的电话。电话一接通,
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开吼:“陆哲!宣战了!那个狗东西,它向我宣战了!
”陆哲被我吼得有点懵:“什么?谁宣战了?你慢点说。”“它动了我的厨房!
它亵渎了我的调料!它用我从西班牙背回来的、一克就要好几百的藏红花,
摆了一个丑得一批的鬼脸!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对我美食事业的公然践踏!
”我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了。陆哲那边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那种“我该怎么跟一个疯子沟通”的表情。“米乐,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听我说,你先冷静一下。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的?”“我弄的?”我气笑了,“我疯了?
我拿我吃饭的家伙开玩笑?陆哲,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我一定要把那个藏头露尾的混蛋揪出来,然后用他摆造型的那些调料,
给他做一顿终生难忘的黑暗料理!”“好好好,”陆哲赶紧安抚我,“你别激动。这样,
你今天别在家待着了,来公司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下个视频的选题。换个环境,
也许心情会好点。”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个家,
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监视器。我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不自在。
“行。”我答应了。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一堆狼藉的调料,心疼得直抽抽。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瓶一瓶地归位,用小刷子把那些珍贵的粉末扫起来,
心里把那个幕后黑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收拾完厨房,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就在我拿起包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哲。
我接起电话:“喂?我正准备出门呢,又怎么了?”电话那头,
传来陆哲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情绪好点了吗?
别为那些事生气了,不值得。”我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关键时刻,还是合伙人靠谱。“嗯,
好多了。我就是气不过,那可是我的宝贝。”“我知道,”陆哲笑了笑,“等你来了,
我请你吃大餐,把你那些宝贝调料的损失都补回来。”“这还差不多。”我心情好了不少。
“对了,”他好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没丢什么东西吧?
比如……你那个宝贝得不行的,从墨西哥带回来的,据说是什么魔鬼辣椒的植物?”我的心,
咯噔一下。我猛地回头,看向阳台的角落。那个我专门用来培育顶级食材的小花盆,此刻,
正孤零零地摆在那里。花盆里,那棵我悉心照料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才结出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辣椒的植株……从根部,被人齐刷刷地剪断了。
那个小小的,红得像血一样的辣椒,不见了。而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陆哲。
电话那头,陆哲还在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不是说那东西是你下一个视频的秘密武器吗?可得看好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电话里的声音,明明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和。可是听在我的耳朵里,
却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恶魔的低语。5我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
运转得飞快。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辣椒?我培育这棵辣椒,
是想作为下一个爆款视频的秘密武器,这件事,我连最详细的策划案里都没有写。
我只是……我只是在三天前,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得意洋洋地提了一嘴。我说:“老陆,
我跟你说,我最近搞到了一个大宝贝,等我视频发出来,绝对能引爆全网。到时候,
咱们工作室的估值,至少再翻一番。”他当时还笑着问我:“什么宝贝啊?这么神秘?
”我冲他摇了摇手指:“天机不可泄露。”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现在,
他却能精准地说出,是“墨西哥的魔鬼辣椒”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让它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嗨,别提了,
估计是前两天降温,给冻死了。正心疼呢。”我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说。“是吗?
那太可惜了。”陆哲的声音听起来也充满了遗憾,“那你的视频选题不是要重新换了?
”“可不是嘛,头都大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出门了,到公司聊。”“好,路上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我看着阳台上那个被“斩首”的辣椒植株,
之前所有的恐惧、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种冰冷刺骨的清醒。酱油瓶的位移。
顶楼的弹珠声。厨房的恶意涂鸦。还有这棵被精准摧毁的辣椒。这一切,
都不是什么鬼神作祟,也不是什么随机的恶作剧。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我的,心理战。
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别的,他就是想看我被逼疯,想看我精神崩溃,
想看我从一个阳光开朗的美食博主,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而这个人,很可能,
就是我最信任的合伙人,陆哲。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们一起创业三年,
从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全网粉丝千万,年入八位数的头部工作室。
我负责内容创作,他负责商业运营。我们是外人眼中最完美的搭档。我甚至,
一度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战友。可现在,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很久很久。我没有哭,也没有再发抖。我的心里,
出奇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我站起身,走到阳台,
把那个被毁掉的辣椒植株连根拔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回到房间,打开了我的电脑。
我没有去搜索“家里闹鬼怎么办”,也没有去查“如何对付变态跟踪狂”我打开了浏览器,
输入了一行字:“家用微型针孔摄像头,安装教程。”我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你不是喜欢当一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吗?
好啊。那现在,轮到我了。你以为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但你不知道,有时候,
老鼠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而且,咬得很疼。陆哲,我的好搭档。我们的战争,
现在才刚刚开始。6针孔摄像头装配技术指南深圳华强北的风,
吹在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电路板烧焦的味儿。我戴着宽大的墨镜,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
穿梭在那些堆满了电子元件的柜台之间。这里是赛博朋克的圣地,
也是我米乐发起防御反击战的第一座军火库。
我停在一个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摄像头的小摊位前。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正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手里飞快地组装着一个无人机手柄。“老板,
有没有那种……”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能藏在酱油瓶里,
或者天花板缝隙里,还得带红外夜视,最好能直连手机,延迟不能超过零点一秒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