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皆传贵妃裴柔性情冷淡,常伴青灯古佛,无欲无求。但我知晓,
这尊活菩萨最爱口不对心。她说,陛下年岁已高,那老人斑令人作呕,我怎会侍寝?
可夜夜在龙榻承欢、独揽圣宠的是她,而我因触怒龙颜被罚跪雪地。她说,
你爱慕御前侍卫,不如去慎刑司历练,我好求陛下为你赐婚。可受尽酷刑折磨三载,
她却转头将我赏给慎刑司那个没根的老太监对食。老太监心理扭曲,我遍体鳞伤求她救命。
她却说,你这般不知廉耻,勾引公公,我都看在眼里,有何委屈?凌迟处死后,
我的灵魂看着她拿着我写的兵法策论递给那个御前侍卫。再睁眼,
竟回到她自请去感业寺带发修行那日。1.沈卿,你当真舍得我?裴柔一袭素衣,
眉眼间是我前世最熟悉的悲悯。她纤纤玉手抚上我的脸颊,语气轻柔。此去感业寺,
不知何时才能回还。你若想我,便去我宫里的佛堂多添几炷香吧。我垂下眼帘,
掩去滔天的恨意。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说的。我哭着求她不要走,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
我说我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此生只为她而活。她走后,我为了让她安心,
拼了命地为她扫清障碍,讨好年迈的陛下。可结果呢?我被她亲手推入深渊,凌迟处死,
尸骨无存。如今,看着她这张伪善的脸,我只觉得恶心。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含情目。
娘娘此去,是为了天下苍生祈福,沈卿不敢阻拦。沈卿只盼娘娘早日功德圆满,
重回宫中。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期待。裴柔抚摸我脸颊的手,
微微一顿。她眼底的悲悯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沈卿,
你似乎……与往日不同了。我心中冷笑。当然不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怎会和从前那个天真愚蠢的丫头一样?我跪下身,为她整理素衣的褶皱。娘娘即将静修,
沈卿不敢再以俗事扰了娘娘的清净。娘娘放心,您不在宫中,沈卿会照顾好自己。
我的顺从与乖巧,似乎打消了她的疑虑。裴柔重新露出那悲天悯人的神情。好孩子,
你总是这么懂事。她扶起我,将一枚玉佩塞入我手中。这是我贴身之物,
你若在宫中受了委屈,便拿着它去找御前侍卫卫凛。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护你周全。
卫凛。那个穿着飞鱼服,英俊挺拔,却与她暗通款曲的男人。
那个拿着我呕心沥血写下的兵法策论,平步青云的男人。上一世,我便是信了她的话,
将这玉佩视若珍宝。结果,我被罚跪雪地时,卫凛就站在廊下,冷眼旁观。
我被送去慎刑司时,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我死后,他却靠着我的兵法,
成了陛下最倚重的将才。何其可笑。我握紧玉佩,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多谢娘娘厚爱。
裴柔满意地笑了。她以为我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任她摆布的棋子。她转身,
在宫人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向宫门。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裴柔,这一世,
我不会再做你的踏脚石。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包括你最在意的那个男人。2.裴柔离宫修行,阵仗极大。陛下亲至宫门相送,
满朝文武皆来叩拜。人人称赞贵妃娘娘心怀天下,有菩萨心肠。我混在送行的人群中,
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卫凛一身玄色飞鱼服,腰佩长刀,
立于陛下身侧。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裴柔的轿辇,满是痴迷与不舍。前世的我,
就是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所蒙骗。以为他对裴柔是忠心,对我……或许也有一丝怜悯。
如今看来,不过是两个戏子在逢场作戏。裴柔的轿子缓缓启动。她掀开帘子,
最后深深地望了卫凛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不能言说的情愫。而卫凛,
也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等我,等我功成名就,便来接你。我收回视线,
转身离去。这场深情大戏,我不想再看第二遍。回到裴柔的寝宫,所有宫人都愁云惨淡。
主子失势,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只有我,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裴柔留下的东西,我一件都不能碰。她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能信。我必须尽快脱离这里,
找到新的靠山。而这宫里,最大的靠山,无疑是九五之尊的陛下。陛下年事已高,疑心病重。
他宠爱裴柔,不过是贪图她年轻的身体,和那份与世无争的纯净。若他知道,
这朵圣洁的白莲花,早已与他的心腹侍卫暗结珠胎,不知会是何等盛怒?但我不能说。
我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话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接触到陛下,
并让他看到我价值的契机。很快,机会就来了。北境传来急报,蛮族部落集结十万大军,
进犯大周边境。镇守边关的李将军连失三城,向京城求援。朝堂之上,
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陛下一连几日都宿在御书房,愁得白发都多了几根。这夜,
我算准了陛下批阅奏折的时辰,端着一盅参汤,去了御书房。果不其然,
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为首的,正是卫凛。他看到我,眉头微皱。此乃禁地,闲人免入。
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卫大人,奴婢是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为陛下分忧。
听到贵妃娘娘四个字,卫凛的脸色稍缓。娘娘已经去了感业寺,还能有什么吩咐?
我举起手中的食盒。娘娘离宫前,曾嘱咐奴婢,说陛下为国事操劳,定会废寝忘食。
她让奴婢时时关注着,若有机会,便为陛下献上一些安神醒脑的汤羹。这汤里,
有奴婢写的一份策论,或许能解陛下的燃眉之急。3.卫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策论?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满是怀疑。一个宫女,也懂兵法?我迎上他的视线,
毫不畏惧。奴婢不懂兵法。奴婢只是将平日里听娘娘念叨的一些想法,整理成了文字。
娘娘心善,见不得生灵涂炭,总想着能为陛下分忧。我将所有功劳都推到了裴柔身上。
我知道,只有这样,卫凛才会放松警惕。果然,他听到是裴柔的想法,
眼神中的戒备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娘娘竟有如此见地。
他沉吟片刻,接过了我手中的食盒。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陛下是否会看,
看了是否会用,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卫大人成全。我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我知道,卫凛一定会看那份策论。
他那么想往上爬,那么想得到裴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立功的机会。而那份策论,
是我前世耗费无数心血写成的《平北三策》。上一世,裴柔就是靠着它,让卫凛一战成名,
封狼居胥。这一世,我将它提前拿了出来。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贵妃娘娘亲信这层身份,
卫凛要如何将这份功劳据为己有。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陛下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盛赞了一份平北策论。策论中详细分析了蛮族的作战特点,
并提出了诱敌深入、断其粮草、合围聚歼三大步骤。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陛下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命卫凛为平北大将军,率军十万,即刻出征。并要求他,
必须按照策论上的部署行事。消息传来,整个皇宫都轰动了。人人都说,卫凛是天降将才,
大周的救星。只有我知道,他不过是个窃取别人心血的无耻小人。我所在的宫殿里,
宫人们也都与有荣焉。她们纷纷向我道贺,说贵妃娘娘慧眼识珠,提拔了卫凛这样的人才。
还说等卫凛凯旋,贵妃娘娘回宫有望。我只是笑笑,不发一言。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卫凛出征的第三日,陛下突然驾临了我们这座冷宫。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我一人在殿中。
他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那玉佩,
正是我前几日交给卫凛的,裴柔的贴身之物。我心中一凛,跪了下去。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没有叫我起身。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你叫什么名字?回陛下,奴婢沈卿。沈卿……他念着我的名字,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份策论,真是裴柔让你转交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
我知道,这既是我的危机,也是我的机会。4.我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陛下,是……是的。哦?陛下拖长了尾音,可朕怎么听说,裴柔常伴青灯古佛,
从不谈论国事?我咬紧下唇,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娘娘确实不常谈论。
只是偶尔……偶尔会在看一些佛经孤本时,触类旁通,有所感悟。娘娘说,
佛法亦是兵法,讲究度人度己,不战而屈人之兵。奴婢愚钝,
只是将娘娘的感悟记了下来。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裴柔确实喜欢看一些孤本,
也确实喜欢在我面前卖弄她那点可怜的学识。只不过,她谈论的不是佛法,
而是如何用美色和手段,牢牢抓住男人的心。而我,则将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包装成了悲天悯人的佛理。陛下听完,沉默了许久。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刮过。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了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好一个佛法亦是兵法。
裴柔有你这样的宫女,是她的福气。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你既能领悟裴柔的『佛理』,想必自己也有几分见地。明日起,
你便到御书房来伺候笔墨吧。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奴婢……奴婢惶恐。
朕说你行,你就行。陛下拍了拍我的手,转身离去。那枚玉佩,你收好。
朕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我知道,我赌对了。陛下不信我,
更不信裴柔。他之所以提拔卫凛,不过是想验证那份策论的真伪。之所以将我调到御书房,
则是为了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他想看看,我这颗棋子,到底是谁的人。而我,
会用行动告诉他,我只忠于他一个人。从那天起,我便成了御书房的掌事宫女。
我每日研墨铺纸,记录陛下的起居注。闲暇时,便翻阅书架上的兵法古籍。
我不再隐藏自己的才华。有时,陛下会就某个战局,随口考问我。我总能对答如流,
甚至提出一些连朝中老将都想不到的观点。渐渐地,陛下看我的眼神,从审视变为了欣赏。
他不再叫我沈卿,而是称我为女傅。他甚至允许我,在御前议事时,旁听一二。
我知道,我已经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独一無二的信任和权力。
很快,卫凛的捷报便从北境传来。他按照我的策论,大败蛮族,收复三城,将蛮族可汗生擒。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陛下龙颜大悦,下令为卫凛举办庆功宴。宴会上,卫凛一身戎装,
意气风发。他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无数王公贵女,都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他跪在殿下,
声音洪亮。臣幸不辱命,皆赖陛下天威,与贵妃娘娘的奇策。他竟还敢提裴柔!
我站在陛下身后,冷眼看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演完这场戏。陛下闻言,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向卫凛,眼神意味深长。哦?此话怎讲?
卫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陛下,这是贵妃娘娘在离宫前,亲手交给臣的锦囊。
娘娘说,北境战事,关乎大周国运,她虽身在寺庙,心系朝堂。这《平北三策》,
便是娘娘苦心孤诣,为陛下分忧之作。臣不敢贪天之功,今日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将功劳归还贵妃娘娘。他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不知情的人,
恐怕真要被他这番说辞感动了。就连主位上的陛下,都露出了几分动容。
满朝文武更是交头接耳,对裴柔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贵妃娘娘真是深明大义,
不愧是女中尧舜。是啊,卫将军也是光明磊落,不贪功,不诿过,真乃国之栋梁。
我听着这些赞美,只觉得讽刺。一群蠢货。被两个戏子骗得团团转。卫凛说完,
将目光投向了我。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炫耀。仿佛在说:看到了吗?
就算你到了陛下身边又如何?娘娘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我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卫凛,
你高兴得太早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尘埃落定时,我缓缓走上前。我对着陛下盈盈一拜。
陛下,奴婢有话要说。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卫凛的脸色,
更是瞬间沉了下去。陛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女傅有何高见?我直起身,目光扫过卫凛,
最终落在那封所谓的锦囊上。卫将军说,这策论是贵妃娘娘所赠。奴婢斗胆,
想请问将军三个问题。5.卫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一个小小宫女,
有何资格质问本将军?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看着陛下。请陛下恩准。
陛下抬了抬手,示意我继续。我转向卫凛,声音清冷。第一个问题,
策论中提到『诱敌深入』,请问将军,诱敌至何处为最佳?为何是此处?卫凛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问得如此具体。策论是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他只知道要诱敌,
却不知道为何要诱敌,更不知道其中的精髓。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自然是……诱至我军包围圈之内。我笑了。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策论中所指的最佳地点,是燕山谷。燕山谷地势狭窄,两面环山,乃是天然的口袋阵。
蛮族骑兵一旦进入,便如瓮中之鳖,机动优势将荡然无存。更重要的是,
燕山谷下有一条暗河,可引水灌之,届时蛮族大军,不攻自破。我的话音刚落,
殿中一片哗然。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水淹七军,
妙啊!此计若是功成,可保我北境十年安稳!卫凛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策论中提到『断其粮草』,敢问将军,
蛮族的粮草线在何处?我军又该派多少兵力,从何处突袭,才能一击即中?这个问题,
比第一个更加刁钻。它需要对北境的地形和蛮族的行军习惯,有极其深刻的了解。
卫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替他回答。
蛮族的粮草线,在阴山背后三百里的一线天。此处易守难攻,只有一条小路可通。
只需一支三百人的轻骑,绕道黑风口,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烧毁其全部粮草。届时,
十万大军不战自乱。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看卫凛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怀疑。
如果策论真是他所献,为何他会对其中的细节一无所知?我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敢问将军,贵妃娘娘的锦囊,
是用何种纸张所写?又是用何种墨迹?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最为致命。
因为那份策论,根本就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我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在了食盒的夹层里。
只有遇到特定的温度,字迹才会显现。这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险。卫凛彻底慌了。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一个深宫中的弱女子,
为何会懂这么多。他更想不通,我为何要在这庆功宴上,当众拆穿他。他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