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宴州养了我十年,每当我雷雨天做噩梦,他都会用那双拿手术刀的、干燥温润的手捂住我的耳朵。
初次生理期弄脏了他的白衬衫,有洁癖的他只是无奈地揉揉我的发顶,轻叹“我们家夏夏长大了”。
我溺毙在他禁欲克制的温柔里,仗着没有血缘关系,十八岁的我借着酒意,大着胆子吻了他。
那一晚,他毫不留情地推开我,眼神冷得像冰。
清醒后,他以“故意窃取核心医疗机密、涉嫌商业犯罪”的罪名,亲手将我送进了监狱。
他明知我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因为我爸妈当年是为了将他从车祸的火海里推出来,才双双死在我面前。
他明知我会被业内封杀,名声尽毁。
因为他的女徒弟苏宛对所有人哭诉,是我嫉妒她,才毁了实验室的数据,而我身在监狱就无法辩驳。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要给初入医学界的苏宛一个干干净净的履历,一个踩着我上位的绝佳垫脚石。
法院最终判了我三年。
出狱那天,他在高墙外撑着一把黑伞,朝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知道错了吗?跟我回家。”
我没有一丝犹豫,挥开他的手,转头冲进雨里。
我确实错得离谱。
所以,当重生系统在脑海里响起,说只要我死亡就能回到过去,拉住爸妈救他的手时。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出狱第一眼,我就看见了市中心大屏上苏宛的专访。
苏宛穿着无菌服,笑容温婉,下方配着一行刺眼的字幕:
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仁心仁术
落款,是顾宴州名下的顶尖私人医院。
他终于踩着我的脊骨,把她捧上了神坛。
我毫无波澜地收回视线,在脑海里跟系统确认:
系统,只要我身体死亡,就能回到过去吗?
是的,宿主。
但请注意,你只有三次自杀机会。
三次。
足够了。
我左右环顾,寻找着疾驰的泥头车。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冷杉气味的大衣披在了我肩上,带着他不容置疑的强势。
“穿好。”顾宴州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抖了抖肩膀,大衣掉进泥水里。
我绕开他继续走,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
“松手。”我看着前方的车流。
他非但没松,反而将我拽得更紧,眉头微蹙。
我用力挣脱,随后,嫌恶地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上擦了擦手腕。
这个动作让顾宴州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弯腰捡起那件脏掉的大衣,动作透着几分生硬:
“夏夏,”他声音微微发紧,“苏宛……其实是你妈当年留在外面的私生女。”
“我护着她,是为了还你妈的恩情……”
“知道了。”我轻描淡写地打断。
他身形一顿,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吃醋,红着眼眶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但我只是像看一个死物一样看着他,“用我三年牢狱去替你还债,顾院长真是好算计。”
他下颌线骤然绷紧,冷冽的气息压迫过来:“那不是还债,是你越界应得的惩罚……”
“那晚强行撕开我衣服、在我脖子上留下咬痕的人是谁?”我反问。
顾宴州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了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他捏着大衣的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筋,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沉默在冬雨里凝结成冰。
他张了张嘴,想要伸手碰我的脸。
我转身,径直朝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重型卡车冲去!
“林夏!”他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要闹到什么时......”
他的声音被尖锐的刹车声掩盖。
因为我已经闭上眼,迎着车头撞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极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拽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我跌进一个带着冷杉香气的怀抱。
两人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滚出好几米。
十年来,这个怀抱曾是我唯一的避风港,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放开。”
我声音木然,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锁在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勒得我肋骨生疼。
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急促的呼吸灼烫了我的皮肤。
“夏夏,别这样……”
向来高高在上的顾医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压下胃里的翻滚,我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顾院长这是干什么?”
“之前我不过是亲了你一下,你就说我涉嫌窃密把我送进监狱。”
“现在当街抱得这么紧,是想告我当街性骚扰,让我把牢底坐穿吗?”
“林夏!”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地瞪着我,咬牙切齿,“你就不能懂点事?为了一点委屈就寻死觅活,你看看苏宛!她身体那么差,依然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
又来了。
他总是习惯性地拿苏宛来打压我,说我偏激任性,比不上苏宛的善解人意。
我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去掰他的手指。
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背,掐出血痕。
他却像失去了痛觉,死死将我禁锢在怀里。
不松手?
那就一起死吧。
我借着他拉拽的力道,猛地带着他朝路边湍急冰冷的护城河翻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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