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名字叫“麻烦”我叫老黄。当然,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人类给我起过三个名字,
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词——麻烦。第一个名字是“豆豆”。那年冬天,
一对年轻情侣在宠物店门口把我抱起来。女的尖叫着说:“你看它多可爱,眼睛像黑豆一样!
”男的付了五十块钱,我就成了他们的“豆豆”。那段时间,
我住在一个满是外卖盒的公寓里。他们每天睡到中午,醒来就点炸鸡,
偶尔会扔给我一块带肉的骨头。我以为这就是永远,直到有一天,他们开始吵架。
“搬家带不走狗!”男的吼道。“那怎么办?扔了?”女的哭着问。那天晚上,
他们开车把我带到郊区,扔在路边。车开走时,我追了整整两条街,
直到轮胎碾起的灰尘呛得我咳嗽。我坐在路灯下,看着车尾灯变成红点,然后消失。
那一刻我明白了:人类的情感像夏天的冰淇淋,化得很快。第二个名字是“Lucky”。
这次是一户富裕人家,住在带花园的别墅里。女主人给我系上红色的项圈,
说:“你以后就叫Lucky,给我们家带来好运。”我确实带来了好运——他们中了彩票。
然后,他们买了一条纯种金毛,把我关在院子里。金毛每天吃进口狗粮,我吃剩饭。后来,
他们的女儿对狗毛过敏,医生说要送走一只狗。“送走土狗吧,”男主人说,
“金毛值两万块呢。”于是,我又被扔了。这次是在高速公路上,我差点被车撞死。
我躲在桥洞里,舔着爪子上的伤口,心想:人类用“品种”来定义价值,
就像他们用价格标签定义一切。他们说我是土狗,不值钱。但我不懂,
为什么忠诚也要分品种?第三个名字是“老伙计”。这次是个独居老人,
住在老城区的小平房里。他每天给我煮红薯,晚上抱着我看电视。他叫我“老伙计”,
说我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去世那天,子女们来收拾东西。他们看到我,
皱起眉头:“这狗怎么办?”“扔了吧,脏兮兮的。”“爸生前最喜欢它了。
”“喜欢有什么用?又不能卖钱。”他们把我赶出门,然后把老人的东西一件件搬上车。
我蹲在门口,等了两天两夜,直到邻居告诉我:“老头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从那以后,
我不再相信名字。名字是人类给的,他们随时可以收回。我开始叫自己“老黄”,
因为我的毛色是土黄色,像这片土地一样普通。现在的我,是一只流浪狗。但我有我的智慧。
我学会了识别人类。安全的人类通常穿深蓝色衣服,
身上有汗味和烟草味——他们是环卫工和摊贩,偶尔会扔给我半个包子。危险的人类穿制服,
拿着网兜和铁棍——他们是捕狗队,眼神冷漠得像机器。我还建立了自己的联盟。
大黑是一只瘸腿的黑狗,它的左后腿被车撞过,跑起来一瘸一拐,但打架很厉害。
白姐是一只独眼白猫,它的右眼被小孩用弹弓打瞎了,但爬树和钻洞是顶尖高手。
我们三个合作觅食:白姐负责偷熟食店的香肠,大黑负责引开店主,我负责望风。今晚,
我们在一家烧烤店后面的垃圾桶翻找食物。人类总是浪费,整盘的烤肉只吃了一半就扔掉。
我正叼起一块羊排,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是照片纸和墨水。我用爪子扒开垃圾袋,
发现一张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景是一栋带游泳池的别墅。
我认得那个男人,他是现任市长,电视上经常出现。我也认得那栋别墅,
是我当“Lucky”时住过的小区。
照片的背面写着几个字:“证据……销毁……”我叼起照片碎片,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人类的世界里,照片往往意味着秘密,而秘密意味着危险。“老黄,怎么了?
”大黑凑过来问。我把照片碎片藏在一块石板下,说:“没什么,找到点好东西。
”回到我们的“基地”——一个废弃的报亭,我躺在破报纸堆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人类总说狗不懂思考,但他们错了。我们懂,只是懒得说。
我回想起当“Lucky”时的日子。市长的别墅就在隔壁,
我经常看到他的保镖在院子里巡逻。那些保镖的眼神和捕狗队一样,冰冷,没有感情。突然,
远处传来狗叫声。是流浪狗群的警报——捕狗队来了。我跳起来,叫醒大黑和白姐:“快走!
”我们刚钻出报亭,就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口,几个拿网兜的男人跳下车。
大黑想冲上去打架,被我拦住:“别硬拼,往东跑!”东边是城中村,巷子窄,车进不去。
我们狂奔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白姐尖叫一声,它的尾巴被网兜勾住了。
“放开它!”大黑怒吼着扑上去,咬住一个男人的裤腿。男人一脚踢开大黑,
举起铁棍就要砸下。我冲过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松开网兜。“快跑!
”我喊道。我们钻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捕狗队。白姐舔着受伤的尾巴,
大黑喘着粗气:“这些人类,为什么总跟我们过不去?”我望着市长的方向,
心里有了答案:也许不是所有人类都跟我们过不去,只是有些人,不想让秘密被发现。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垃圾桶旁,挖出照片碎片。阳光照在市长微笑的脸上,
那笑容看起来很假,像戴了面具。我决定跟踪这条线索。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市长真的在做坏事,那么这座城市对流浪狗来说,只会越来越危险。“你要去富人区?
”白姐问,“那里很危险,保安会开枪。”“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
”大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我看着这两个伙伴,心里暖暖的。
人类抛弃了我三次,但狗和猫从来没有抛弃过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比人类更懂忠诚。
我叼起照片碎片,望向远处的富人区。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人类的欲望一样刺眼。
“走吧,”我说,“让我们去看看,所谓的‘上流社会’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2 狗眼中的“上流社会”人类的世界里,围墙越高,秘密越多。
富人区的围墙足足有三米高,顶上还插着碎玻璃,像野兽的牙齿。
但这难不倒我——墙角有个排水洞,去年冬天我当“Lucky”时,
经常从这里溜出去找母狗约会。我让大黑和白姐在外面望风,自己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都不一样。没有垃圾的酸臭味,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香和消毒水味。
每栋别墅门口都停着豪车,车漆亮得能照出我的影子。
人类的“领地标记”方式很可笑:用铁门、摄像头和保安来宣告“这里属于我”。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悄悄摸到市长家的别墅后墙。院子里,一只金毛犬正趴在狗屋里,
面前摆着一盆进口狗粮,但它一口没动。是凯撒。当年我们做过邻居,它那时还小,
总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凯撒?”我低声叫它。它猛地抬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老黄?
你怎么进来的?”“钻洞。你怎么不吃东西?”凯撒的眼神黯淡下来:“不想吃。
主人……变了。”它告诉我,最近几个月,市长经常在深夜会见神秘人。那些人穿着黑西装,
身上有火药和血腥味。上周,家里负责打扫的老仆人因为撞见他们的谈话,
被市长用烟灰缸砸破了头。“我冲上去叫,主人就把我锁起来了。”凯撒的声音发抖。
我看向别墅的窗户。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人类的恶行,
往往藏在光鲜亮丽的窗帘后面。突然,后院的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手里拎着黑色的袋子,袋口露出带血的纱布。是市长的保镖。我赶紧躲到灌木丛后。
男人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点了根烟,打电话说:“处理干净了,老家伙不会乱说的。
”等他走后,我溜到垃圾桶旁,用爪子扒开袋子。里面是沾血的纱布,
还有一件撕破的旧衣服——是老仆人的。“看到了吗?”凯撒在我身后说,“他们很危险。
”我点点头:“我要进去看看。”“不行!里面有监控!”“我有办法。”我绕到别墅侧面,
那里有一棵大树,树枝伸向二楼的窗户。白姐教过我,猫能爬的地方,狗也能爬,
只要爪子够利。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树。树枝摇晃得厉害,但我顾不上了。爬到二楼窗台,
我用鼻子顶开窗户——运气好,窗户没锁。房间里是书房,书桌上散落着文件。我跳进去,
闻到一股熟悉的墨水味,和照片碎片上的味道一样。我叼起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土地征收协议”,还有几个红色的印章。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躲到沙发底下。门开了,市长和另一个男人走进来。“这批货必须尽快运出去,
”市长说,“码头那边安排好了吗?”“放心,都打点好了。就是那些流浪狗有点麻烦,
老在附近转悠。”“让捕狗队处理,多抓几只,扔海里喂鱼。”我的心一紧。
原来捕狗队大规模行动,是市长的命令。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离开。我正要钻出来,
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是相机快门声。我抬头,看到书柜顶上有一只黑猫,
正举着微型相机。是白姐!它什么时候进来的?“快走!”白姐跳下来,“保安要巡逻了。
”我们刚跳出窗户,书房的门就开了。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房间,我赶紧缩在窗台下。
“窗户怎么开了?”保安嘟囔着关上窗。我和白姐顺着树干滑下来,躲进草丛。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白姐舔了舔爪子:“通风管道。猫的通道,你们狗不懂。
”它把相机递给我:“拍到了好东西。”相机屏幕上,是市长和男人的合影,
背景是书桌上的文件。照片角落,还有一个打开的保险箱,里面堆满了现金。“干得漂亮。
”我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狗叫声。是凯撒的叫声,急促而惊恐——它在报警。“快跑!
”我喊道。我们刚跑到围墙边,探照灯就亮了。几个保安冲过来:“抓住那只猫和狗!
”大黑在外面狂叫,引开一部分保安。我和白姐趁机钻出排水洞,狂奔进黑暗的小巷。
身后传来枪响,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石。人类为了掩盖秘密,连枪都用上了。回到报亭,
我们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白姐说:“这些证据,足够让市长下台了。”我摇摇头:“还不够。
人类很狡猾,他们会说照片是假的。”“那怎么办?”“找可靠的人类帮忙。
”我想起一个人。几个月前,我在垃圾场找食物时,遇到一个女记者。
她当时在调查环境污染,看到我受伤,给我包扎了伤口,还分了一半三明治给我。
她身上没有权力的臭味,只有纸墨和咖啡的味道。“我知道该找谁了。”我说。
大黑凑过来:“你又要相信人类?”我看着照片上市长虚伪的笑脸,
说:“不是所有人类都不可信。有些人的心,比狗还干净。”第二天一早,我叼着相机,
蹲在女记者公司的楼下。太阳升起时,她出现了,手里拎着咖啡和公文包。看到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啊,小家伙。”我把相机放在她脚边,用爪子推了推。
她捡起相机,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脸色变了:“这是……市长的书房?”我汪汪叫了两声,
转身跑开。跑出几步,我回头看她。她站在原地,握着相机,眼神从惊讶变成坚定。我知道,
她明白了。回到基地,白姐问我:“她会帮我们吗?”我趴在地上,
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人类的世界很复杂,有恶人,
也有好人。而我们狗的任务,就是把好人找出来,然后守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