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躺在手术台上，被活生生挖出心脏，换给那个抢走我一生的真千金。
养母说：“假货的命能换我女儿的健康，是你的福气。”丈夫按着我的肩膀，怕我挣扎。
再睁眼，我回到18岁。这次，我绑定了复仇系统。养母跪在雪地里求我捐心那天，
我撑着伞笑了：“挖出来的心脏，可是不会疼的。”---1 死刀划开胸口的时候，
我还醒着。手术室的无影灯很亮，亮得刺眼。我盯着那盏灯，
看着它在我瞳孔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麻醉药只麻痹了痛觉神经，我能感觉到胸腔被撑开，
肋骨被扩张器撑到极限，空气直接灌进肺里，又凉又腥，像溺水。有人在我头顶说话。
“心脏很健康，配型完全吻合。”是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快取。”这是我妈的声音——养母王秀兰的声音，“琳琳那边已经推进手术室了，
等着用。”“取完这个，赶紧缝合送ICU观察，家属签过捐赠协议的，要保证供体存活。
”“捐都捐了，还管她死活？”这是我丈夫陆霆琛的声音。
他还穿着结婚那天我亲手给他挑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那只手，
曾经牵过我，抱过我，在婚礼上给我戴过戒指。此刻正按着我的肩膀，按得很用力。
怕我挣扎。他们大概不知道，麻醉药的劲儿在刀划开我胸口第三分钟的时候就开始退了。
我学医的同学告诉过我，有些人对麻醉药代谢快，手术中醒来是可能发生的。发生率不高，
但确实存在。我就是那个“确实存在”。我能感觉到。能感觉到那把刀在我胸腔里剜，
能感觉到心脏被连着血管整个往外拽，像拔一棵扎根很深的树。能感觉到血从破口往外涌，
温热的，顺着身体两侧流下去，浸湿了手术床单。我丈夫的手按着我的肩膀。
我养母的声音在耳边：“琳琳从小在外面受苦，这心脏给她，就当是你替我们这个家还债了。
”我想说：我还的债还不够多吗？我说不出来。我的气管里插着管，我的胸口开着洞，
我的心正在被人往外拽。我睁着眼睛，
从无影灯的不锈钢灯罩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胸口一个大洞，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假货就是假货。”我妈的声音隔着很远飘过来，“你的命能换琳琳的健康，是你的福气。
”我死了。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我丈夫在走廊上打电话订鲜花。他说要红玫瑰，要九十九朵，
说等他老婆手术成功出来，他要送给她。他的老婆，是沈琳。
那个被抱错、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真千金，我养父母的亲生女儿。2 醒我死了，又没死透。
灵魂飘在手术室上空，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一团透明的气。
我看着他们把我的尸体推出去，看着白布蒙上我的脸。护士推得很快，
拐弯的时候我的手臂从担架上滑落下来，垂在半空晃了晃，她也没管。太平间很冷。
我在那里躺了三天，灵魂就飘在旁边看了三天。没有人来。养母没来，养父没来，弟弟没来，
丈夫也没来。第四天，殡仪馆的人把我拉走。火化炉的门是铁灰色的，很厚。
我的尸体被推进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苍白、僵硬、眼睛闭着。不像我。
我活着的时候，眼睛很大，爱笑，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炉门关上。再打开的时候，
我变成了一捧灰。他们把我的骨灰装进一个最便宜的盒子，褐色，塑料的，
盖子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沈念，女，26岁。然后我看见了后面的事。
我看见丈夫——不对，前夫——陆霆琛，三个月后娶了沈琳。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的，
水晶灯垂得很低，照得满堂亮。沈琳穿着拖尾婚纱，头纱有三米长，捧花是进口白玫瑰。
敬酒的时候，陆霆琛搂着她的腰，说感谢老天让他们重逢，说他们才是命中注定，
说之前那段婚姻是他年轻不懂事，被假货骗了。养父母坐在主桌上，笑得满脸是牙。
我看见沈琳婚后第一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移植的心脏排异反应很严重，
她住院的次数比出院还多。陆霆琛天天守在病床边，给她削苹果、读小说、捏腿。
她瘦成一把骨头，他还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看见她死那天。排异反应急性发作，
医生抢救了六个小时，没救回来。陆霆琛跪在急诊室外面哭，把头往墙上撞，
骂自己没照顾好她。养母晕过去三次，醒过来接着哭。然后他们想起我了。不是想念。
是埋怨。养母说：“都怪那个丧门星，她的心不干净，害死了我女儿。”她带着养父和弟弟，
去了我的墓地。墓碑上刻着“爱女沈念之墓”，落款是“父母沈建国、王秀兰泣立”。
养母看了一眼，呸了一口唾沫，抡起铁镐就砸。第一下，墓碑裂了。第二下，倒了。第三下，
她把我的骨灰盒从墓坑里抱出来，打开盖子，倒扣在地上。我的骨灰倒在垃圾堆里，
和烂菜叶、塑料袋、易拉罐混在一起。养母对着那堆灰骂：“死了也不让琳琳好过，
你个丧门星！”养父在旁边抽烟，没说话。弟弟踢了一脚那堆灰，说：“晦气。
”那天晚上下雨了。我的骨灰被雨水冲进下水道，流进河里，最后汇入大海。
灵魂飘在河面上，看着那些灰一点一点散开，消失。怨气太重，走不了。
系统就是那时候找上我的。“检测到宿主怨念值：9999。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是否绑定复仇系统，重回一切开始的那天？
”我说：“绑。”“绑定成功。宿主重生节点：18岁，高考结束当天。
系统功能：读心术初级、时间回溯每日3秒、危机预判被动。
更多功能随复仇进度解锁。”“祝宿主，复仇愉快。”眼前白光一闪。3 18岁再睁眼，
阳光刺进来。窗帘是我挑的那块浅蓝色亚麻布，角上绣着一只小兔子，是我自己绣的，
绣得歪歪扭扭。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种很便宜的牌子，两块钱一袋，能用一个月。
我躺了三秒钟，慢慢坐起来。手是年轻的，皮肤光滑，没有茧子。前世26岁那年，
我手上已经全是茧了——做饭磨的、洗衣磨的、加班敲键盘磨的。现在没有了。
床头柜上手机在震，来电显示：妈。18岁，高考结束那天。前世就是这天，
养母第一次开口，要我让出大学名额给沈琳。那时候我刚查完成绩，六百三十分，
够上省城的重点大学。沈琳也考了，三百八十分，够上——什么都够不上。
但养母说：“琳琳在外面吃了太多苦，没受过好教育，这次没考好也正常。你让让她，
把名额给她，让她去读。你去打工，攒点钱，以后妈再供你读夜校……”我信了。我说好，
应该的，姐姐吃了太多苦，我让给她。然后我去电子厂打了三年工，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
手指头磨出老茧。每个月工资打回去三千，自己留五百。沈琳穿着学士服拍照那天，
我站在厂门口看她的朋友圈，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她读的是我的大学。她用我的名额，
读了我的专业，毕业后进了我本该进的公司，认识了我本该认识的人。包括陆霆琛。
手机还在震。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妈”字，笑了。接起来。
“囡囡啊——”电话那头的哭腔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妈求你一件事，
你姐姐她从小在外面受苦，没读过什么书，你把大学名额让给她好不好？你去打工，攒点钱，
以后妈再供你读夜校……”“让沈琳自己考。”我说，“考不上，那是她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你怎么这么说话？那是你亲姐姐——”“不是亲的。
”我打断她，“妈，你忘了？我是捡来的。”挂了电话。
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恭喜宿主，第一次拒绝成功。奖励读心术初级，
时效24小时。”我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哗一下涌进来，
照得满屋亮。真好。活着真好。4 养母上门养母当天下午就杀到了我家。我家在城中村，
一间平房，二十平米，住了我、养母、养父、弟弟四个人。我睡在阁楼上，爬梯子上去，
翻身都困难。养父母睡下面的大床，弟弟睡靠墙的行军床。沈琳不在。她被认回来之后，
养母专门给她租了房子，说她在外面受苦惯了，住不惯这种破地方。房租一个月八百，
养父在工地搬砖挣的。养母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阁楼上收拾东西。“念念！念念你下来！
”她仰着头喊，声音尖利。我慢慢爬下梯子。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
看见我，眼泪又下来了。“念念，妈求你，你就让让你姐姐——她命苦，
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现在就想读个大学，你就不能成全她吗？”我看着她。
五十岁不到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手粗糙，指节变形，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前世我看见这双手、这张脸、这些眼泪，心疼得不行。我想她养我这么多年不容易，
我想她是我妈，我想我应该报答她。现在我只想笑。读心术开着。
她心里想的是：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一哭就答应的，得再加把劲。
实在不行就说是家里穷供不起两个，让她死了这条心。“妈。”我开口。她抬头。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实在不行就说家里穷，让我死了这条心？”她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妈，”我笑了一下，“你知道读心术吗？”她愣住。我往前一步，
她往后退一步，背抵在门框上。“你心里还想：这死丫头今天中邪了？以前最好拿捏的，
怎么突然变难缠了？实在不行就让她爸来骂，她怕她爸。”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想了什么？哦，对了。”我歪着头看她，“你想：要是她死活不让，
就让琳琳自己去求她。琳琳会装可怜，一装一个准。”“你、你……”“妈，省省吧。
”我转身，爬上梯子，“名额的事，没得商量。沈琳要是想上学，自己考。考不上就去打工，
电子厂常年招人，一个月三千，够她花了。”爬到一半，我回头看她。“对了，妈。
我要是没记错，沈琳比我还大半岁。她在外头受苦的时候，我在咱家也没闲着。六岁洗碗，
八岁做饭，十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呢。”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爬上阁楼，躺下来。楼下传来她摔门出去的声音，很响。我闭上眼睛，
笑了。5 系统的秘密晚上，养父回来了。他比养母难对付。话少，阴沉，喝点酒就动手。
前世我挨过他不少打，有时候是因为顶嘴，有时候是因为干活慢了，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
就是他喝多了想打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边吃晚饭——馒头、咸菜、一碗稀粥。
弟弟沈浩也在，十五岁，刚中考完，考了个职高。养母正给他夹菜，嘴里念叨：“多吃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见我，养父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听说你今天跟你妈顶嘴？
”我抬头看他。读心术时效过了，但现在不需要读心术我也知道他想什么。他想打人。
“没有。”我说，“妈让我把大学名额让给沈琳，我说不行。这叫顶嘴？”他眼睛瞪起来。
“你让不让？”“不让。”他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皮带。养母往后缩了缩，没说话。
弟弟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我看着他抽皮带，看着他把皮带对折，看着他朝我走过来。
然后我用了时间回溯。3秒。他倒退三步，皮带回到腰间，手放下来，眼睛还没瞪起来。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爸，你喝多了。早点睡。”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在里面喊：“这死丫头——”我没回头。走在巷子里，
系统在脑子里响了。“恭喜宿主，首次使用时间回溯。此技能每日限3秒，可累计，
不可转让。”“另外，检测到宿主对‘系统的秘密’有疑问，是否解锁相关信息？
”我说：“是。”“复仇系统由高维度文明创造，旨在帮助怨念值超标灵魂完成复仇，
平衡因果。宿主每完成一次有效复仇，可获得相应积分。
积分可用于：技能升级、记忆回溯、平行世界窥探、重生节点选择等。
”“宿主要查看积分吗？”我看了看。当前积分：120。可用技能：读心术初级，
24小时冷却，时间回溯每日3秒。我往前走，巷子很深，路灯很暗。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宿主还有疑问吗？”我说：“有。为什么选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宿主怨念值9999，是近百年最高。”我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骄傲？
”“不建议。但可以理解。”6 大学四年九月，我去了省城。六百三十分，够上重点大学。
我选的是计算机系，因为系统说这个专业来钱快。养母来送过我一次，站在学校门口，
看着那栋教学楼，眼睛里有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嫉妒？后悔？
还是盘算着以后怎么吸我的血？“念念，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你弟弟。
”她说。我说：“好。”转身，进门，没回头。大学四年，我用系统给的金手指做了几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