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手里捏着那块发霉的烧饼,脸上的粉掉了一层,笑得比哭还难看。“翠花啊,
这可是娘特意给你留的‘千层酥’,外面买不到的。”她身后的江婉儿捂着嘴偷笑,
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锦缎袄子,勒得她像个刚出锅的肉粽子。
“姐姐,你在外面要饭……哦不,游历这么多年,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快尝尝,
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憋笑。
在她们眼里,这个失踪三年、一身布衣回来的大小姐,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谁都没看到,江翠花嘴角那抹突然扬起的、比土匪还土匪的笑容。她接过烧饼,
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硬得能砸死一头牛。“千层酥是吧?好东西。”下一秒。“啪!
”一声脆响,那块烧饼精准地拍在了刘氏的脑门上,碎屑飞溅,如同天女散花。全场死寂。
1江南的日头,毒得像是后娘的眼神。江翠花站在江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便把手里那根用来当拐杖的打狗棒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
地面颤了三颤。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脚上踩着一双露出大脚趾的千层底,
背上还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这造型,扔进丐帮里,那都是长老级别的。
但没人知道,那包袱里裹着的,是刚刚从京城带出来的、能砸死人的传国玉玺,
还有一叠子各国国王写给她的欠条。“三年了。”江翠花眯着眼,
看着门头上那块金光闪闪的“江府”牌匾,心里涌起一股子莫名的感慨。想当年,
她离家出走,立志要去外面闯荡一番事业。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混成了大周朝第一位女皇帝。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奏折批到手抽筋,
听那帮老头子在朝堂上吵架,吵得脑仁疼。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于是,
她果断把皇位扔给了那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侄子,自己收拾细软,连夜跑路,回家养老。
“还是家里好啊,混吃等死,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江翠花感叹完,抬脚往台阶上走。
“哎哎哎!哪来的叫花子?往哪儿闯呢?”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门房,斜着眼睛,
手里拿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拦住了她。瓜子皮吐了一地,差点喷到江翠花脸上。
江翠花愣了一下。这门房看着面生,不是当年那个见了她就点头哈腰的老王了。
“我找江富贵。”江翠花直呼亲爹大名。门房一听,乐了,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
鼻孔朝天:“嘿!你这要饭的口气倒不小!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去去去,
后门排队领粥去,今天不是初一十五,没剩饭给你!”江翠花眨巴眨巴眼睛。
“我是你们大小姐,江翠花。”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大小姐?
哈哈哈!我还是当今皇上呢!谁不知道我们大小姐三年前跟人私奔……哦不,出门游学,
早就死在外面了!你这碰瓷也不做做功课?”死了?江翠花摸了摸自己热乎乎的脸。好家伙,
自己这是“被驾崩”了?“既然你不开门……”江翠花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她这人,
最讲道理。既然文斗不行,那就只能武斗了。她提气,运劲,右腿微微后撤,然后——“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那扇厚重的、足足有三寸厚的朱漆大门,连带着门框,
像是被投石车砸中了一样,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门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江翠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踩着倒塌的门板,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路过门房身边时,她停下脚步,露出一口大白牙,
笑得很和善:“记住了,这招叫‘叩门’。下次再不开眼,我就用这招叩你的脑袋。
”2江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审美。
江翠花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看到大门口的惨状,
再看看这个一身煞气的“女乞丐”,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这家里的下人,素质有待提高啊,连个喊‘抓刺客’的都没有,这要是在宫里,
早被拖出去打板子了。”江翠花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推开了自己当年住的“翠竹轩”的院门。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没有翠竹,也没有轩。只有一地的鸭屎,
和满院子嘎嘎乱叫的鸭子。那些鸭子见了生人,也不怕,反而围了上来,伸着脖子要吃的,
那架势,比朝堂上那帮要经费的大臣还理直气壮。“好嘛,朕的御花园,成了养殖场了。
”江翠花气笑了。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哟!这是哪来的野丫头,
敢在我的鸭厂撒野!惊了我的鸭子,你赔得起吗?”江翠花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色绸缎、满头金钗、胖得像个移动元宝的妇人,正扭着水桶腰,
带着一群婆子气势汹汹地走来。正是她那位“慈祥”的继母,刘氏。刘氏走近了,定睛一看,
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翠……翠花?你是人是鬼?”江翠花咧嘴一笑,
阴森森地说:“母亲,我是回来索命的……哦不,省亲的。
”刘氏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主要是脸皮厚,短暂的惊慌后,
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掏出手帕抹了抹干涩的眼角:“哎呀!我的儿啊!
你可算回来了!这三年你死哪儿去了?娘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每天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你,看看,娘都瘦了!”江翠花看着她那快要把衣服撑爆的肚子,
沉默了。这种“瘦”,在医学上一般称为“三高”“母亲,我这院子是怎么回事?
”江翠花指了指满地的鸭子。刘氏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你不在家嘛!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啊!咱们江家虽然有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我寻思着,
养点鸭子,既能除草,又能下蛋,这叫‘资源合理配置’!这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好一个资源配置。江翠花点点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母亲说得对,
勤俭持家是美德。”刘氏松了口气,心想这死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好忽悠。
“既然如此……”江翠花话锋一转,指着那群鸭子说,“这些鸭子既然住了我的房,
那就是我的房客。房客交不起房租,那就肉偿吧。来人!把这些鸭子全宰了!今晚全府上下,
吃全鸭宴!”刘氏的脸瞬间绿了:“你敢!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种鸭!”江翠花耸耸肩,
一脸无辜:“母亲,这叫‘资产清算’。我这是帮您回笼资金呢。”3鸭子最终没全宰,
因为厨房大师傅跪在地上哭,说一晚上拔不完那么多毛。江翠花大度地表示,
先宰十只助助兴。晚饭前,江翠花被安排在了客房。刚坐下喝了口水,门帘一挑,
一股浓郁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姐姐~”这一声叫唤,百转千回,
听得江翠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
走路一步三摇,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倒。这便是她那位异父异母的好妹妹,江婉儿。
江婉儿走到江翠花面前,未语泪先流,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妹妹日日盼,夜夜盼,盼得心口都疼了。”江翠花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衣服。眼熟。
这不是自己三年前定做的那件“云锦百花裙”吗?只是,江婉儿显然比她丰满胖了不少,
那腰身处的线头崩得紧紧的,随时有炸裂的风险。“妹妹,
你这心口疼……”江翠花指了指她的胸口,“怕是被衣服勒的吧?听姐一句劝,
穿不下别硬穿,容易把肋骨勒断。”江婉儿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更加委屈:“姐姐说笑了。
这衣服……是母亲说姐姐不在了,怕衣服放坏了,才让我穿着透透气。
我这是替姐姐保养衣服呢。”“哦,那我还得谢谢你呗?”江翠花笑眯眯地站起来,
走到江婉儿身后。“既然妹妹身体不好,姐姐我在外面学了一套‘大力金刚掌’……哦不,
‘推拿按摩术’,专治各种矫情……各种不适。来,姐给你松松骨。”说完,
不等江婉儿拒绝,江翠花抬起手,照着江婉儿的后背就是一巴掌。“啪!”这一掌,
江翠花只用了一成力。但对于养尊处优的江婉儿来说,简直就像是被一头熊拍了一下。“啊!
”江婉儿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撞在了桌子上,把桌上的茶壶撞翻了,
茶水泼了一身。“哎呀!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江翠花一脸惊讶,赶紧上去“扶”她,
暗中又在她腰眼上掐了一把。“看来妹妹这身子骨是太虚了,得补!
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点猪脑子,以形补形。”江婉儿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妆都花了,
指着江翠花,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江翠花笑得人畜无害。4晚上的家宴,摆在了正厅。江父江富贵终于露面了。
这老头子三年没见,越发油腻了,看到江翠花,也只是哼了一声,
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回来就好,以后少惹你母亲生气。”然后就埋头吃饭,
仿佛这个女儿是透明的。江翠花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桌子上。桌上摆着七八个菜,
鸡鸭鱼肉倒是齐全,但都摆在刘氏和江婉儿面前。而江翠花面前,
只有一碗绿油油、黏糊糊的汤,上面还漂着两片烂菜叶子。“这是啥?
”江翠花用筷子搅了搅,捞出来半只死苍蝇。刘氏皮笑肉不笑地说:“翠花啊,你刚回来,
肠胃弱,吃不了大鱼大肉。这是娘特意让厨房给你熬的‘养生蔬菜粥’,清热解毒,
最适合你了。”江翠花看着那半只苍蝇,陷入了沉思。这苍蝇,是药引子?“母亲真是贴心。
”江翠花端起那碗汤,站了起来。“既然是好东西,女儿怎么敢独享呢?正所谓,
百善孝为先。这碗汤,我敬母亲!”说完,她手腕一抖。“哗啦!
”一整碗热乎乎的“养生汤”,连汤带水,扣在了刘氏的脑袋上。
绿色的菜叶子挂在刘氏的金钗上,汤汁顺着她的脸流下来,那画面,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啊!!!”刘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跳起来就要挠人。江富贵也吓傻了,
拍着桌子吼道:“逆女!你疯了吗?!”江翠花一脸惊恐装的,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哎呀!手滑了!真是手滑了!母亲,你没事吧?快,快张嘴,
别浪费了,这汤很补的!”经过这么一闹,晚饭是彻底吃不成了。刘氏被扶下去洗澡了,
江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江翠花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明天郑屠户来接亲,赶紧把你嫁出去,省得在家里祸害人!”说完,甩袖而去。
江翠花掏了掏耳朵,拉住一个正在收拾残局的小丫鬟:“哎,那个谁,老头子刚才说啥?
郑屠户?谁啊?”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看了她一眼,
小声说:“大小姐……郑屠户是城西杀猪的,今年四十了,
死了三个老婆……夫人收了他五百两银子,把您……许给他了。”江翠花听完,不仅没生气,
反而乐了。“五百两?啧啧啧,朕……本小姐的身价就值五百两?这刘氏做生意不行啊,
太亏了。”想当年,邻国太子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换她一笑,她都没答应。现在倒好,五百两,
还搭个杀猪的。“行吧,既然定了亲,那我得去看看我这位‘未婚夫’啊。
”江翠花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走,去城西,
找郑屠户聊聊人生,顺便问问他,抗揍不?
”小丫鬟看着大小姐那副摩拳擦掌、准备去拆房子的架势,吓得腿都软了。这哪是大小姐啊,
这分明是个女土匪啊!江翠花走到院子里,顺手抄起门口顶门用的那根碗口粗的木棍,
在手里掂了掂。“嗯,趁手。走着!”月黑风高杀人夜……哦不,是教育人的好时候。
江翠花哼着小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5城西郑家肉铺。夜深了,
街上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只有几声野猫叫春,听得人心里发毛。郑屠户还没睡。他光着膀子,
露出一身黑漆漆的胸毛,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正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
灯油快干了,火苗子忽明忽暗,照得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跟阎王殿里的判官似的。
“五百两……嘿嘿……五百两买个大家闺秀,值了。”他一边磨刀,一边自言自语,
想着明儿个一早去接亲的美事,哈喇子都快滴到刀刃上了。就在这时。“哐!”一声巨响。
肉铺那扇用百年老榆木做的门板,连带着门栓,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样,直挺挺地飞了进来。
“啪叽”一声,拍在了案板上那半扇猪肉上,把猪肉拍成了肉泥。郑屠户吓得手一抖,
刚磨好的刀差点切了自己的手指头。“谁?!哪个不长眼的敢砸郑爷爷的场子?!
”他提着刀,怒吼一声,一身煞气冲天而起。门口尘土散去。一个身影扛着一根门栓,
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月光洒在她身上,照出一张笑得很和善、但眼神比他手里的刀还冷的脸。
“郑壮士,晚上好啊。”江翠花把门栓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青砖裂了几道纹。“听说,
你花了五百两,想买我?”郑屠户愣住了。他看看地上碎裂的青砖,
再看看那根碗口粗的门栓,最后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
“你……你是江家那个……”“正是本宫……哦不,正是本小姐。”江翠花走到案板前,
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把剔骨刀。“刀不错,百炼钢。只可惜,杀气太重,格局太小。
”郑屠户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在城西横行霸道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个娘们儿这么点评过?
“臭娘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郑爷爷不客气!今晚就办了你!”他大吼一声,
举起刀就扑了过来。那气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猪。江翠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太慢了。这身法,连御膳房切墩的太监都不如。”话音未落。
她手里的门栓突然动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
“当!”郑屠户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深深地扎进了房梁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而那根门栓,
此刻正稳稳地停在郑屠户的鼻尖前,距离他的鼻毛只有不到一分的距离。郑屠户僵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哗哗地往下流,瞬间湿透了裤裆。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深入骨髓的战栗。江翠花笑了,露出八颗牙齿:“现在,
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那五百两的事儿了吗?”6一炷香后。郑屠户跪在地上,
双手捧着茶碗,哆哆嗦嗦地给江翠花敬茶。江翠花坐在他那张油腻腻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个刚卤好的猪蹄,啃得津津有味。“嗯,味道不错,火候到位了,
就是八角放多了点。”她一边吃,一边点评。郑屠户带着哭腔:“姑……姑奶奶,
您说是啥就是啥。那五百两银子,我不要了,就当是孝敬您的……”“哎?那怎么行?
”江翠花把猪骨头往地上一扔,擦了擦嘴上的油。“我这人,最讲道理。你给了刘氏五百两,
那是真金白银。我若是让你白瞎了这钱,传出去,岂不是说我江翠花仗势欺人?
”郑屠户心里苦啊。你这还不叫仗势欺人?你这叫仗武力欺负猪!“那……那您说怎么办?
”江翠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来,签个字。”郑屠户凑过去一看,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今欠郑壮士纹银一千两。
欠款人:江府刘氏。“这……这……”郑屠户懵了,“这是啥意思?
”江翠花耐心地解释:“你看啊,你给了刘氏五百两,对吧?但是呢,
她没把人也就是我交给你,这叫什么?这叫‘违约’。按照大周律例……哦不,
按照江湖规矩,违约得双倍赔偿。所以,她欠你一千两。没毛病吧?
”郑屠户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好像……是这么个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可这钱我敢去要吗?江老爷认识衙门里的人……”“怕什么?
”江翠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有我呢。明天一早,你就拿着这张条子,
带上你那帮杀猪的兄弟,敲锣打鼓去江府要账。就说是我说的,刘氏骗婚诈财,天理难容。
”郑屠户看着江翠花那双闪烁着“智慧阴险”光芒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哪是大家闺秀啊。这分明是个占山为王的女大王,回家黑吃黑来了!“行!听姑奶奶的!
”郑屠户一咬牙,按了手印。反正横竖是个死,跟着女大王混,说不定还能喝口汤。
第二天一早。江府的正厅里,气氛很祥和。刘氏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绸缎,
头上插满了金步摇,正端着茶碗,跟江富贵商量着事儿。“老爷,我估摸着,
昨晚翠花那死丫头肯定是跑出去了。不过没事,我早就跟郑屠户打过招呼了,
看到人直接绑了拜堂。这会儿,估计生米都煮成锅巴了。”江富贵叹了口气,
放下茶碗:“唉,虽说是屠户,但好歹也是个正经人家。希望她嫁过去能收收性子,
别再给家里丢人了。”江婉儿在一旁剥着橘子,笑得花枝乱颤:“爹,您就放心吧。
听说那郑屠户脾气暴躁,姐姐那种性子,过去了肯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说不定明天回门,
就得鼻青脸肿地跪在您面前认错呢。”一家三口正畅想着美好未来。突然。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爹,娘,妹妹,早啊!聊啥呢?这么开心?”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江翠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不仅毫发无损,手里还提着两串用荷叶包着的东西,
油乎乎的。“你……你……”刘氏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怎么回来了?!郑屠户没……没留你?”江翠花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解开荷叶,
露出两个酱红色的大猪头。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大蒜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留了啊!
郑壮士太客气了,非要留我吃早饭。这不,还送了我两个猪头,说是给爹娘补补脑子。
”江翠花笑嘻嘻地说。江富贵看着那两个龇牙咧嘴的猪头,脸色铁青:“胡闹!简直是胡闹!
你一个女儿家,夜不归宿,还提着猪头招摇过市,成何体统!”“爹,您先别急着骂。
”江翠花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在刘氏面前晃了晃。
“昨晚我跟郑壮士深入交流了一下。他觉得,咱们家收了钱不给人,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所以呢,他把婚退了。顺便,让我把这个带回来。”刘氏定睛一看,顿时两眼一黑,
差点晕过去。“一……一千两?!他怎么不去抢?!”江翠花耸耸肩:“娘,这您就不懂了。
这叫‘违约金’。人家郑壮士说了,今天中午之前要是见不到钱,
他就带着杀猪刀来咱家门口练练手。您看,是给钱呢,还是让他练练?
”7刘氏当然不肯给钱。她这辈子,进去的钱比出去的气还多,想让她掏一千两,
比割她的肉还疼。她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江翠花。这死丫头,变了。
以前的江翠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被欺负了只会躲在被子里哭。现在这个,嬉皮笑脸,
满嘴歪理,动不动就掀桌子、砸门、提猪头。这绝对不是江翠花!“老爷!
”刘氏突然抓住江富贵的手,眼神惊恐。“这丫头……这丫头肯定是中邪了!你看她那眼神,
那力气,哪像个正经人?莫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脏东西,被孤魂野鬼附了身?!
”江富贵一听,心里也咯噔一下。仔细一想,还真像!正常人谁敢半夜去找屠户?
谁敢一脚踹飞大门?“那……那怎么办?”江富贵也慌了。
刘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请大师!我认识城外清风观的王半仙,法力高强,
最擅长捉妖驱邪!让他来,给这死丫头做法!把那脏东西赶出去!”江翠花坐在旁边,
一边啃猪头肉,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好啊!请大师!我最喜欢看戏了。
记得让他穿得专业点,别像上次那个算命的,胡子都是贴上去的,一说话就掉,太出戏了。
”刘氏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更是笃定:这绝对是个厉鬼!还是个贪吃的厉鬼!
中午时分。江府的院子里,搭起了法台。王半仙来了。这人长得尖嘴猴腮,
穿着一身画满了鬼画符的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背后还背着一个大葫芦。看起来,
倒是像模像样的。院子里围满了下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江翠花被“请”到了院子中间的椅子上坐着。她也不反抗,翘着二郎腿,
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点评:“这台子搭得不行,不稳。这香炉也太小了,
显得小家子气。哎,那个道士,你鞋带松了,小心一会儿摔个狗吃屎。
”王半仙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干咳一声,桃木剑一指江翠花,
大喝一声:“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贫道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祸害!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火来!”手腕一抖,那黄符“呼”的一下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球。
周围的下人发出一阵惊呼:“哇!真是活神仙啊!”刘氏和江婉儿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江翠花只是撇了撇嘴。“切,白磷加松香,这把戏我八岁就玩腻了。
能不能整点新鲜的?”王半仙见她不怕,心里也有点虚。他咬咬牙,喝了一口酒,
对着桃木剑猛地一喷。“噗!”一条火龙窜了出来,直奔江翠花而去。
这要是一般的大家闺秀,早吓晕过去了。可江翠花是谁?那是见过万军冲锋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顺手抄起旁边洗手用的铜盆,照着那火龙就泼了过去。
“哗!”一盆水,浇得透透的。火灭了。王半仙也成了落汤鸡,头发贴在脑门上,
胡子也湿哒哒地滴着水,狼狈不堪。“你……你……”江翠花站起来,把铜盆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