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姐姐,茶凉了。"沈知画愣住。她没想到我会提醒她这个。
毒茶是她亲手泡的,温度是她亲手试的,她算准了时辰,算准了剂量,
没算准我会关心一杯茶的冷热。"妹妹……""重新热一壶吧。"我端起杯子,"我等你。
"她脸色变了。前六次,我或是摔杯、或是假饮、或是直接揭穿她。我从未等过。"你不怕?
""怕什么?"我笑了,"怕死?"我仰头,一饮而尽。沈知画后退两步。毒发需要时间,
而这三天,足够我做很多事——如果我能活到第二天的话。但这一次,我没打算活。
我要死得让她记住。毒入腹中,我强撑着回到房中,锁上门,从床底暗格取出檀木盒。
盒中两样东西:一枚染血的玉佩,一本写满字迹的册子。玉佩是第四次复活时,
一个少年塞给我的。他说:"若你再次醒来,去城西废寺找我。"但第五次复活后,
我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要去找一个人。册子是我用六次死亡换来的情报。
每一次复活,我都会失去一段记忆,必须在消失前写下来。现在这本册子上,
了沈知画和未婚夫赵世子的把柄:私吞军饷、私通敌国、甚至……三年前先太子暴毙的真相。
我原本想用这些换一条生路。但现在,我有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小姐?
"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您真要这么做?"是翠柳。不,应该说,是我安插了七年的暗桩。
前六次我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直到上一次死后,我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她留下的密信。
"翠柳,"我靠在床头,感觉毒性开始蔓延,"你主子是谁?
"窗外沉默片刻:"……三殿下。"我笑了。三殿下萧景珩,先太子暴毙后最不起眼的皇子,
终日饮酒作乐,朝野皆传他是废物。但我的册子上写着:先太子之死,赵世子只是刀,
握刀的人是当朝贵妃,而贵妃背后……是三殿下。"告诉他,"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我要见他。我有他想要的东西——关于'倒带者'的真相。"窗外呼吸一滞。
没有人知道我是"倒带者"。这是我在册子上从未写下的秘密,也是我最后的底牌。
翠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卑微的丫鬟语调,而是冰冷的审视:"沈姑娘如何知道'倒带者'?
""因为我就是。"我感受着毒性爬上心脉,笑了,"而且我知道,
三殿下也在找我们这种人。上一次……我是说,三年前,他找到过一个,对不对?
"那个少年。那个我忘了名字、忘了容貌、却记得要去找的人。窗外彻底安静下来。良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窗棂。月光下,萧景珩的脸苍白如鬼,
眼底却燃着我看不懂的疯狂:"沈知意,你终于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什么?但我来不及问,
毒性终于吞没了我最后的意识。这是我第七次死亡。也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死一次,
我将失去"倒带"的能力,真正死去。---第八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不在闺房,
而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你昏迷了三天。"萧景珩坐在我对面,
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毒我解了,但你的'倒带'次数……只剩一次了。
"我猛地摸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上一次毒发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是'倒带者'。"他抬眼看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或者说,我曾经是。"马车外传来风声,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
我'倒带'了十二次,终于救下先太子。但第十三次,我失败了,
而代价是……我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我甚至不记得我为什么要救他。
只记得我要找一个人,找一个能继承我'次数'的人,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
"我攥紧衣角:"什么事?""杀了我母妃。"我瞳孔骤缩。他的母妃,正是当朝贵妃,
先太子之死的真凶。"她发现了'倒带者'的秘密,正在猎杀我们。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我在册子上见过,
沈知画的书房里也有,"她想要我们的能力,想要……永生。""每一次'倒带',
其实不是时间回溯,是我们的意识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而原来的那个'我们',会死。
"我浑身发冷。所以前七次,我不是"复活"了,我是杀死了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现在,
我母妃已经锁定了这条时间线。"萧景珩将令牌塞进我手里,"她会在三日后发动宫变,
而我要你在那之前,用最后一次'倒带',把她的意识困在死亡循环里。""怎么困?
""让她成为'倒带者'。"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绝望,"然后,
在她第一次死亡时……毁掉所有时间线。""包括这条。包括我们。"---接下来的两天,
我像个疯子一样布局。我回到沈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在沈知画面前"毒发"了一次——当然是假的,萧景珩给我的解药让我百毒不侵。
我要让她以为计划成功,让她在宫变前夜,按照原定计划去贵妃宫中领赏。同时,
我把册子上的证据散播出去,让赵世子以为沈知画要出卖他,让贵妃以为赵世子已经叛变。
我要让那座宫城,变成困兽的牢笼。宫变前夜,我潜入贵妃寝宫。萧景珩在外面拖住禁军,
而我,要把那枚刻有特殊符号的令牌,放进贵妃的妆奁。那是"倒带者"能力的载体。
萧景珩说,只要她触碰超过一刻钟,就会被强制绑定。但我刚打开妆奁,身后就传来掌声。
"本宫就知道,你会来。"贵妃从屏风后走出,身后跟着的……是沈知画。她没死,
她早就和贵妃联手了。"景珩那孩子,总以为他的'倒带'是天衣无缝的。"贵妃笑着,
从妆奁底层取出另一枚令牌,"可他不知道,第一次'倒带'时,本宫就记住了所有事。
""这三年,本宫杀了十七个'倒带者',夺取了他们的次数。现在……本宫只差最后一次,
就能真正永生。"她看向我,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沈知意,你以为你在布局?不,
你只是景珩送给本宫的……最后一个祭品。"沈知画走上前,手中是一把匕首:"妹妹,
姐姐送你一程。"刀光闪过,我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突然笑了。"娘娘,
您说您记得所有'倒带'的事?""那您记不记得……"我咳出血沫,"第一次'倒带'时,
是谁杀了先太子?"贵妃脸色骤变。"是您啊,娘娘。"我感受着生命流逝,声音越来越轻,
"萧景珩'倒带'了十二次,第十三次……是您亲手杀的。他为了替您隐瞒,才说自己忘了。
""您猎杀的十七个'倒带者',都是知道真相的人。但您不知道,萧景珩把真相,
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我撕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疤——那是上一次死亡前,
他用匕首一笔一划刻下的字。"母妃杀兄"。"现在,我要'倒带'了。
"我笑着看向脸色惨白的贵妃,"但这一次,我不会去新的时间线。
""我会带着您的意识……一起回到原点。"---第八次"倒带",和以往完全不同。
我没有回到三天前,而是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面前站着年轻的贵妃,或者说,
是最初的贵妃。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满眼惊恐地看着我:"你是谁?
这是哪里?"我明白了。这是贵妃的"第一次死亡"——她能成为"倒带者",
是因为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而萧景珩这些年寻找的,不是继承者,是能进入这个空间,
毁掉她"原点"的人。"我是来告诉您一个秘密的。"我走向她,"您怀里的孩子,
二十年后会被您亲手杀死。而您,会变成一头吞噬时间的怪物。""不可能!"她抱紧婴儿,
"景珩是本宫的命,本宫怎么可能……""因为您害怕死亡。"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您第一次'倒带',是为了救难产而死的自己。您把意识分裂成两半,一半留在过去,
一半不断'倒带'求生。""但您留在过去的那一半……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
它不记得这个孩子,只记得要永生。"年轻贵妃浑身颤抖:"那……那本宫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突然想起了那个我忘了名字的少年。原来,他就是萧景珩。
第四次复活时,他找到我,不是偶然。他是在寻找能进入这个空间的人,
能在他母亲变成怪物之前……杀死她的人性。"您有两个选择。"我站起身,"第一,
让我毁掉这个空间,您和那个怪物一起死,但萧景珩能活。""第二,您留在这里,
永远重复这一天,而那个怪物会继续吞噬时间,直到……它强大到能吞噬所有时间线,
包括这一条。"年轻贵妃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砸在他脸上。"本宫选第一个。
"但我没有动手。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萧景珩骗了我。如果毁掉这个空间,
贵妃和怪物都会死,但萧景珩也会——因为他就是"倒带"的产物,是时间线分裂出的意识。
他让我来,不是为了救他自己。是为了让我成为新的"锚点",代替贵妃,
永远困在这个空间里。"倒带者"的能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早就计划好了,用我的手,
完成他最后的"倒带"。"娘娘,我改主意了。"我后退一步,"我选第三条路。
"我撕开自己的手腕——在这个空间里,我是意识体,没有实体,但我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的召唤。是前七次"倒带"里,被我"杀死"的那些自己。
她们没有消失,她们一直在这里,在这个纯白空间的边缘,等着我。
"你们愿意……再帮我一次吗?"我对着虚空问。七道身影渐渐浮现。她们有的缺了眼睛,
有的少了手臂,有的胸口插着匕首——那是我七次死亡的模样。但她们都在笑。
"终于等到你了,第八个。"第一个死去的我说,"我们等你想起一件事,等了七辈子。
""什么事?""萧景珩不是第一次找人进来。"第二个我说,"前三个'倒带者',
都选择了毁掉空间。但她们不知道,毁掉空间的同时,会释放所有被困的意识。
""包括怪物。""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它……"七个我齐声说,"是吞噬它。
"---我们八个人,扑向了年轻贵妃身后的阴影。
那里藏着真正的怪物——是贵妃分裂出的"求生意识",也是所有"倒带者"恐惧的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