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兑现给牺牲战友的承诺,我硬着头皮娶了他的妹妹姜宁。所有人都笑话我,
说我娶了个在纺织厂窝囊了十年都没升职的“老姑娘”。新婚之夜,我正想着怎么打破尴尬,
姜宁却突然拉开了书房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千多份记录,
每一份都是瑕疵布料的去向,末尾赫然签着厂里各位领导的大名。“顾寻,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敢辞退我,又不敢让我升职吗?
”她把那些足以让厂领导把牢底坐穿的证据推到我面前,神色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现在,握剑的人是你了。”1新婚的红被子,
散发着一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陌生味道。我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在部队里接受检阅。对面的姜宁也是一样,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空气凝固,
尴尬像实体一样填满了房间的每一寸缝隙。这是我的妻子,姜宁。我最好的战友姜平,
在牺牲前托付给我的人。“顾寻,我妹妹……她性子闷,不会说话,
在厂里老受欺负……你帮我照顾她。”姜平的血,曾溅在我的军装上,滚烫。那个承诺,
就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所以我退役后,拒绝了所有工作安排,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这里,
娶了她。没人理解我。我的战友,我的家人,都觉得我疯了。他们说,
我一个战功赫赫的特战队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要娶一个三十岁还没嫁出去,
在纺织厂当了十年底层质检员的老姑娘。“窝囊”、“木讷”、“没出息”,
这些标签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看着眼前的姜宁。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
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素面朝天。确实,她不漂亮,也不年轻。
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种长年累月不见天日般的苍白。我的内心充满了迷茫和不自知的烦躁。
我该怎么跟她相处?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一份沉重的承诺。难道我们就要像现在这样,
当一辈子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吗?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姜宁,
时间不早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她径直走向书房,那是我临时安置的房间。我愣住了,
跟了过去。只见她熟门熟路地拉开了我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那个抽屉,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用过。抽屉里,竟然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几大摞文件。
全是手写的记录本,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她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推到我面前。“红星纺织厂,三车间,A 级次品纯棉布,三百匹,经手人,刘海柱,去向,
宏发服装厂……”娟秀的字迹,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内容。末尾,
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我拿起一本又一本。三千多份记录。每一份,
都是一份罪证。每一份,都记录着次品、瑕疵品布料的生产日期、数量、经手人、最终去向。
而那些签名,几乎囊括了红星纺织厂从车间主任到副厂长的所有人。十年。整整十年。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我抬起头,
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依旧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此刻却翻涌着我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顾寻,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敢辞退我,
又不敢让我升职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敢,是不能。辞退她,她会立刻把这些东西交出去。让她升职,
她会接触到更核心的秘密,更不好控制。所以他们只能把她按在这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让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存在着,既能监视,又构不成直接威胁。
她就是一把悬在红星纺织厂所有贪腐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十年,她不是窝囊,
不是木讷。她在隐忍,在蛰伏,在用自己的方式,编织一张天罗地网。“我哥,
”她终于提到了姜平,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不是死于意外。”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发现了厂里的秘密,李建国怕他把事情捅出去,就把他从后勤调到了最危险的清污岗位,
那个岗位的机器常年失修……”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几乎要将人灼伤。刽子手们穿着光鲜的衣裳,享受着吸食工人血肉换来的富贵。
而英雄的哥哥,却成了一捧冰冷的骨灰。她把所有记录本,全部推到我的面前。“这些,
是我十年磨成的剑。”“现在,握剑的人是你了。”新婚之夜的尴尬和迷茫,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看着她,这个外表沉默,内心却燃着复仇烈火的女人。她选择了我,
不是因为我是姜平的战友。而是因为,她看出了我骨子里的东西。她知道,我这把退役的枪,
依然能够上膛。我的血,瞬间被点燃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使命感和战斗欲,
传遍四肢百骸。我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些罪证,而是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从今天起,她的仇,就是我的仇。
这场仗,我替她打。2第二天一大早,我妈的电话就催了过来。声音尖锐,充满了不耐。
“顾寻!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带着姜宁赶紧回来!亲戚们都等着呢셔!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说笑声。我皱了皱眉。“妈,我们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
我看见姜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她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
仿佛昨晚那个将十年隐秘托盘而出的复仇者,只是我的错觉。“走吧。”她轻声说。
我家的气氛,和我预想的一样压抑。一进门,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像探照灯一样在姜宁身上来回扫描。我妈张秀琴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话语里全是嫌弃。“你看看她穿的这是什么?旧衬衫?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多亏待她!
”“还有,进门也不知道喊人,闷葫芦一个,上不了台面!”“我这张老脸,
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我看着客厅里那些所谓的亲戚,他们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眼神里却全是看好戏的轻蔑。“哎呀,这就是顾寻的媳妇啊?长得……还挺老实的。
”一个三姑说。“听说在纺织厂干了十年还是个工人?唉,我们家顾寻可是人中龙凤,
这……”另一个六婆欲言又止。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
姜宁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闯入了华丽宴会的局外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露怯。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些刺耳的声音都与她无关。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是我把她带进这个充满恶意的环境的。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姜宁身边,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握紧了些,
用我的体温温暖她。然后,我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都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妈。
我拉着姜宁走到沙发主位坐下,动作自然而强势。“我再介绍一次。”“这位,是姜宁,
我的妻子。”“她是英雄的妹妹,也是我顾寻认定的女人。”“她的工作,她的性格,
轮不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来评价。”我盯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我的婚事,
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娶她,不是为了谁的面子,也不是为了什么前途。
”“我只是在兑现一个军人的承诺。”“更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您,以及各位亲戚,
能给予她最起码的尊重。因为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一向顺从的儿子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那些亲戚们更是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你……你这个不孝子!”我妈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我说话?”“她不是外人。”我平静地看着她,
“从她嫁给我的那天起,她就是这个家的人。”“而你们,如果学不会尊重她,
那你们才是外人。”说完,我拉起姜宁。“我们走。”“顾寻!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我妈在背后尖叫。我没有回头。走出家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看到姜宁的眼眶红了。
但她依旧没有哭。她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震惊,有感激,
还有一些我当时没看懂的东西。回到我们那个简单的新家,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刚才……谢谢你。”她背对着我,声音很低。
“我说了,我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妻子。”我回答。“我妈那个人……就是爱面子,
你别往心里去。”她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她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可以想象,这十年,
她是在怎样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中度过的。所有人眼中的窝囊废,老姑娘。却没人知道,
她用这副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多么沉重的秘密和仇恨。“以后不会了。”我走到她身边,
拿过她手里的菜刀,“以后有我。”我的动作很笨拙,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
她没有笑话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
但这一次,我不再感到尴尬。一种名为“战友”和“家人”的奇妙感觉,
在我们之间悄然滋生。3第二天,我去了红星纺织厂报到。
利用牺牲战友家属的身份和退役军人的档案,我顺利地申请到了保安队长的职位。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我要进入这个腐烂的肌体内部,亲眼看看它的构造。厂长办公室里,
李建国热情得像个慈祥的长辈。他握着我的手,满脸痛惜。“小顾啊,姜平那孩子,
可惜了啊!我们厂的巨大损失!”“你是他的战友,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不苟,戴着金边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罪证,我几乎要被他这副伪善的面孔所蒙骗。
我表现出一个退役军人该有的拘谨和感激。“谢谢厂长,我会好好干的。”“哎,
这就对了嘛!”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愈发和蔼,“以后你就是我们厂的保卫科长了,
要尽快熟悉环境啊。”他话锋一转,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王,你进来一下。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厂长,您找我?”“王海,
这是我们新来的顾科长,顾寻。你带他去熟悉一下厂里的情况。”李建国吩咐道。
“以后顾科长的生活和工作,你多上点心。”“好嘞,厂长您放心!
”副厂长王海立刻点头哈腰,然后转向我,脸上堆满了笑。“顾科长,幸会幸会,
以后请多关照。”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心油腻,带着一股谄媚的劲儿。我知道,
这条狗,是李建国派来监视我的。接下来的几天,王海果然对我“关怀备至”。
他带着我把工厂上上下下转了个遍,嘴里不停地介绍着。“顾科长,您看,
这边是咱们一车间,生产的是高档棉麻。”“那边是仓库区,管理可严格了,进出都要单子。
”我装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王厂长,这厂子可真大啊,
我都有点转向了。”“没事没事,以后您就是这儿的主人了,慢慢就熟了。
”王海笑呵呵地说。他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刻留意着我的反应。我明白,我在观察他们,
他们也在试探我。白天,我在王海的“陪同”下,像个游客一样在厂里闲逛。
我的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记录着一切。厂区的布局图,
摄像头的分布和死角,保安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关键人物的办公室位置……这些信息,
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战术地图。到了晚上,家里就成了我们的作战室。
我将白天观察到的情况画成草图,摊在桌上。姜宁则拿出她的小本子,为我补充情报。
“这个是刘海柱,三车间主任,李建国的老乡,贪小便宜,但胆子不大。”“这个是赵强,
仓库主管,王海的小舅子,手脚不干净,经常偷拿东西出去卖。”“这个是孙莉,
质检科的副科长,一直想把我挤走,跟王海走得很近。”她对厂里的人事关系了如指掌,
每个人的性格、背景、弱点,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心中再次涌起惊叹。
她哪里是什么沉默寡言的质检员。她分明是一个顶级的军情分析师。
“他们现在肯定在怀疑我。”我说,“一个特战队长,跑到纺织厂当保安,太不正常了。
”姜宁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解释?”她抬起眼,
目光里闪过狡黠。“一个为了老婆,甘愿放弃前途的‘恋爱脑’。”我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要让他们相信,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守护我的妻子,
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男人。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看来,我得演场戏了。”我笑了。
“是‘我们’。”她纠正道。灯光下,我们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空气中,
不再是尴尬和陌生。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
4计划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我在保安队里立了几个小威,
整顿了松散的纪律,很快就掌控了这支队伍。然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巡逻时,
多往质检车间跑。每次去,都卡在姜宁下班的时间点。我就靠在车间门口,等着她出来,
然后一起回家。有时给她带个热乎的烤红薯,有时是一串糖葫芦。这些举动,
自然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很快,厂里就传遍了。“看见没,那个新来的顾科长,
就是个老婆奴。”“可不是嘛,听说以前是当大官的,为了老婆啥都不要了。
”“那个姜宁真是好福气,闷葫芦一个,居然能找到这么个男人。”这些流言,
正是我想要的。王海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了轻蔑。在他看来,
我不过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不足为惧。时机成熟了。我需要点一把火,敲山震虎。
我从姜宁给我的三千多份证据里,挑出了一份最不起眼的。
一份关于十几匹二等布被混作一等布卖给一个小服装厂的记录。签名的,是三车间主任,
刘海柱。金额不大,罪过不重,但足以引起骚动。我用左手,模仿着一种潦草的字体,
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没有投给厂里的任何部门,而是直接寄给了市里的晚报社。我知道,
李建国在市里关系网深厚,这封信掀不起大浪。但我本来也没想掀起大浪。我只想看看,
一块小石头丢进这潭死水里,会泛起怎样的涟漪。三天后,一辆印着“市晚报”字样的轿车,
开进了纺织厂。两个自称记者的年轻人,拿着我的举报信,直接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我坐在保安室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李建国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看到李建国先是震惊,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把记者迎了进去。
不到十分钟,王海和车间主任刘海柱就被人叫了过去。刘海柱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王海则一直陪着那两个记者,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中午,
王海亲自陪着记者在厂里的高级食堂吃了顿饭。下午,那两个记者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二天,报纸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但只有我知道,水面之下,
已经暗流汹涌。当天下午,刘海柱就和仓库主管赵强在角落里大吵了一架。
“是不是你他妈告的密?那批布就你经手的!”“刘海柱你放屁!签名的是你,关我屁事!
”厂里几个曾经在类似单子上签过字的主管,开始互相猜忌,看谁都像是那个告密者。
李建国紧急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安抚众人,声称事情已经“摆平”,但严令彻查内鬼。
王海则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打探消息。他甚至旁敲侧击地问我:“顾科长,
你整天在厂里转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啊?”我装作一脸茫然。“可疑的人?没有啊。
厂里不都挺好的吗?”他看着我憨厚的表情,疑虑打消了一半,悻悻地走了。晚上,
我和姜宁复盘整个过程。“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李建国是核心,他负责摆平外部关系。
”“王海是他的头号走狗,负责执行和内部维稳。”“刘海柱、赵强这些人,
只是外围的虾兵蟹将,贪婪又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内讧。
”姜宁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清晰的组织结构图。金字塔的顶端,是李建国。下面是王海。
再往下,是各个部门的主管。“第一步很成功。”她看着我,眼里有光,
“我们成功地让他们陷入了混乱,也摸清了他们的层级。”我点点头,心里却很沉重。
这次试探,也让我看到了李建国势力的强大。一封举报信,这么轻易就被压了下去。
想扳倒他,光靠这些小打小闹,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而这把刀,必须由他们自己人递过来。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王海的副厂长身上。
5王海最近很烦躁。举报信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李建国虽然嘴上说信任他,
但眼神里的不满却越来越重。他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心。于是,
他把目标对准了姜宁。在他看来,姜宁是这个厂里最软的柿子。而我这个“老婆奴”科长,
唯一的软肋,也是姜宁。只要把姜宁这个眼中钉拔掉,既能向李建国邀功,又能敲打我,
一举两得。一个阴谋,悄然展开。这天,一批新的布料运到质检车间。姜宁的同事,孙莉,
那个一直把她当竞争对手的副科长,热情地迎了上去。“姜宁姐,
这批布料是给市服装厂的加急订单,厂长特意交代了,要仔细检验。”孙莉的语气,
带着不寻常的热络。姜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拿起检验工具,开始工作。我恰好巡逻到附近。
透过车间的玻璃窗,我看到孙莉时不时地凑到姜宁身边,嘴里说着什么,
还殷勤地帮她递送样品。而姜宁,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我的心里升起一股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下午,问题就爆发了。王海带着几个人,
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质检车间。他手里拿着一份质检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姜宁!
你好大的胆子!”“这批出口的布料,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你是怎么质检的!”“你签的字,
你想赖也赖不掉!”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宁身上。孙莉立刻跳了出来,
一脸委屈和惊恐。“王厂长,不关我的事啊!这批布料是姜宁姐独立完成检验的,
我只是打了打下手……”她的话,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王海冷笑一声,指着那份报告。
“因为你的失职,给厂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姜宁,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你被开除了!”他的声音,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感。周围的同事,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姜宁说一句话。
姜宁成了孤岛。我站在门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我正要冲进去,
却看到姜宁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海,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王厂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您确定,要开除我?”王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还敢顶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我没有狡辩。
”姜宁慢慢地从自己的工作台下,拿出了另一个本子。和桌上那份报告一模一样的本子。
“这是我的工作底稿。”她翻开本子,推到王海面前。“孙莉送来的样品,
我一共检测了十二批。其中第叄、第柒、第拾批次,存在严重的断纱和色差问题。
”“我当场就指出来了,并且在我的底稿上做了记录。”“我还特意留下了样品。”说着,
她从样品柜里,拿出了几个用塑料袋密封好的布料小样。
“至于为什么我最终提交的报告上没有这些记录……”姜宁的目光,
转向了脸色瞬间煞白的孙莉。“我想,孙副科长应该比我更清楚。”真相,在这一刻大白。
是王海和孙莉联手,调换了样品,伪造了报告,企图嫁祸给姜宁。他们以为,
以姜宁的木讷性格,肯定百口莫辩,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们却不知道,
这个他们眼中的“哑巴”,用十年的时间,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她的每一份工作,
都有底稿。她的每一次记录,都有备份。这是她十年隐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王海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看着姜宁,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他想辩解,
却发现所有的路都被姜宁堵死了。“你……你……”他指着姜宁,你了半天,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孙莉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