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寺夜逢残阳如血,泼洒在青苍连绵的群山之间。暮风卷着枯黄的落叶,
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孤魂在低声啜泣。官道之上,行人早已绝迹,
唯有一个青衫素袍的身影,背着简单的书箱,手执一柄旧伞,
步履缓缓地踏在落满尘埃的石板路上。男子名唤沈砚之,年方二十,祖籍江南姑苏,
自幼饱读诗书,一心求取功名。此番乃是奉了父母之命,前往京城赴考,只因路途遥远,
兼之途中偶感风寒,耽误了行程,待到日暮西山,才发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连一处借宿的人家都寻不见。他抬眼望去,只见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渐渐被夜色吞噬,山林之中虫鸣渐起,偶有几声夜鸟凄厉的啼叫,
听得人心中发慌。沈砚之虽饱读圣贤书,自诩心正不惧邪祟,可身处这荒郊野岭,
也难免生出几分怯意。他紧了紧身上的素色长衫,加快脚步,目光四处张望,
盼能寻到一处避雨歇脚之地。不多时,一阵风过,远处林木掩映之间,隐隐露出一角飞檐,
青瓦覆顶,雕梁虽已斑驳,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致。沈砚之心头一喜,连忙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寺。寺门半掩,朱漆剥落,
门上悬着一块早已褪色的匾额,字迹模糊,唯有“兰若寺”三个大字,依稀可辨。
寺门两侧的院墙早已坍塌大半,荒草没膝,藤蔓缠绕着朽坏的梁柱,随处可见断砖碎瓦,
一派萧瑟破败之景,显然已是久无人烟。“罢了,这般天色,也别无去处,
暂且在此借宿一夜,待到天明再赶路便是。”沈砚之轻叹一声,
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寺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突兀。
门内庭院荒芜,正中一尊佛像早已残缺不全,落满厚厚的灰尘,香案之上香炉倾覆,
连半缕香火之气都无。庭院两侧各有一间偏殿,屋顶漏风,墙壁斑驳,
一看便是多年无人打理。沈砚之将书箱放在墙角,简单清扫了一下西侧偏殿的地面,
寻来几块干燥的木板铺在地上,又从书箱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简单果腹。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破窗洒入殿内,映得地上一片清辉。山林之中风声更紧,呼啸着穿过殿门,
卷起地上的草屑,发出簌簌的声响。沈砚之虽有些倦意,却因身处荒寺,难以安睡,
便坐在木板上,借着月光取出书卷,低声诵读。朗朗书声,在空寂的古寺中回荡,
稍稍驱散了几分阴森之气。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似女子步履,
轻盈如蝶,缓缓朝着偏殿而来。沈砚之心中一惊,暗道这荒山野岭的废弃古寺,
怎会有女子到来?莫非是山中猎户之女?可这般深夜,女子独自出行,未免太过蹊跷。
他放下书卷,正欲开口询问,殿门便被轻轻推开。月光顺着女子的身影洒入,
勾勒出一副极美的轮廓。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飘飘,如月下谪仙,
又如风中白莲。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玉簪轻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眸似水含烟,
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温婉,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
女子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灯火摇曳,映得她容颜愈发清丽绝俗,世间笔墨,
竟难以描绘其半分姿色。沈砚之自幼生长在江南,见过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不计其数,
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绝尘的女子,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失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女子见殿内有人,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如莺啼燕语:“小女子苏晚卿,
途经此地,恰逢深夜,山中虎狼出没,不敢前行,不知可否借贵地暂歇片刻?”她语气谦卑,
眉眼间满是怯意,惹人怜惜。沈砚之连忙起身回礼,温文尔雅道:“姑娘客气了,此乃荒寺,
本就无主,姑娘尽管歇息便是。在下沈砚之,赴京赶考的书生,因耽误行程,也在此借宿。
”苏晚卿抬眸看向沈砚之,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见他眉目清朗,气质温文,一身书卷气,
不似奸邪之辈,心中稍安,轻声道:“多谢沈公子。”说罢,她缓步走入殿内,
将琉璃灯放在地上,寻了一处干净的角落坐下,身姿窈窕,温婉娴静。殿内一时寂静,
唯有风声与灯火摇曳的声响。沈砚之见她孤身一人,深夜在外,心中不免好奇,
又顾及男女礼节,不敢贸然多问,只得重新拿起书卷,却早已无心诵读,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女子。苏晚卿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垂眸,长睫轻颤,
如蝶翼停歇,轻声道:“公子深夜还在苦读,想必是一心向学之人。”“不过是为功名所累,
勉强研读罢了。”沈砚之放下书卷,温声道,“倒是姑娘,这般深夜,为何独自在山中行走?
家中亲人何在?”问及此处,苏晚卿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鼻尖微微泛红,眼中泛起泪光,
声音哽咽道:“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本是良家女子,父母早亡,寄人篱下,
近日遭逢恶人逼迫,无奈之下,只得连夜出逃,本想投奔远方亲戚,不料迷了路,
误入此地……”她说着,泪珠便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梨花带雨,愈发楚楚可怜。
沈砚之天生心善,见不得女子落泪,更何况是这般绝色佳人受此委屈,
心中顿时生出怜惜之意,连忙温声安慰:“姑娘莫哭,世间险恶,总会有出头之日。
今夜在此歇息,有在下在此,定保姑娘平安,待到天明,我送姑娘寻路便是。
”苏晚卿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公子真是仁厚之人,小女子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沈砚之笑了笑,语气愈发温和。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苏晚卿谈吐文雅,知书达理,不仅通晓诗词歌赋,
对世事见解也颇为独到,与沈砚之相谈甚欢。沈砚之越聊越是欣赏,
只觉得此女不仅容貌绝世,更是蕙质兰心,世间难寻,心中不知不觉生出几分倾慕之意。
他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教,从未对女子如此动心,此刻面对苏晚卿,只觉心跳加速,
如小鹿乱撞。月光愈发皎洁,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竟将这荒寺的阴森之气驱散殆尽。
殿内灯火摇曳,映着男女的身影,一派岁月静好之态。苏晚卿时而低眉浅笑,时而轻声细语,
目光总是温柔地落在沈砚之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脉脉温情。沈砚之只觉此生能遇此女子,
便是莫大的缘分,早已将身处荒寺的不安抛诸脑后,满心都是眼前佳人的一颦一笑。他不知,
眼前这温婉绝色的女子,并非人间凡俗,而是这兰若寺中,修行百年的幽魂。寺外密林深处,
一道黑影伫立在月光之下,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偏殿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此人乃是盘踞在兰若寺一带的千年树妖,名唤枯木尊者,
性情凶残,以吸食生人精血为生。苏晚卿本是前朝女子,含冤而死,魂魄被枯木尊者禁锢,
被迫化作美人,引诱过往行人,供其吸食精血。今夜沈砚之误入兰若寺,
便成了枯木尊者的目标。而殿内的沈砚之,对此一无所知,只当自己邂逅了世间最好的女子,
满心欢喜,以为是天赐良缘。苏晚卿看着眼前温文善良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她被困在这荒寺百年,
见过的行人无数,皆是贪财好色之徒,唯有沈砚之,温文尔雅,心善正直,待她温柔体贴,
从未有半分轻薄之意。百年孤寂的心,竟在这一刻,悄然泛起了涟漪。夜色渐深,
沈砚之倦意袭来,却依旧强撑着与苏晚卿闲谈。苏晚卿见他面露倦色,
轻声道:“公子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早些歇息吧,有我在此,无妨。”沈砚之点了点头,
却又担心她孤身一人不安,便道:“姑娘也歇息,我在此守着,定保姑娘无恙。
”苏晚卿微微一笑,笑容温柔,如月光般醉人:“公子放心,小女子不怕。
”沈砚之这才放下心来,躺在铺好的木板上,目光依旧望着苏晚卿的方向,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渐渐沉入梦乡。待他睡熟之后,苏晚卿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
低头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最终轻轻收回。“沈公子,你不该来这兰若寺,
更不该遇上我……”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遇上我,对你而言,
终究是一场劫难啊……”寺外的枯木尊者感受到殿内的动静,
阴冷的声音传入苏晚卿耳中:“苏晚卿,莫要误了大事,速速取那书生精血,否则,
本尊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苏晚卿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
却又看向沈砚之温善的睡颜,心中狠不下心来。百年禁锢,百年作恶,
她早已厌倦了这般行尸走肉的生活,而今遇上沈砚之,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挣脱束缚,
追寻光明的念头。月光之下,幽魂伫立,书生安睡,
一场纠缠着人鬼殊途、爱恨痴缠、妖邪作祟的尘缘大戏,便在这废弃的兰若寺中,
悄然拉开了序幕。第二章 情根深种夜色沉沉,月光如霜,
将整座兰若寺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沈砚之睡得极沉,
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夜尽数涌了上来。他梦中无惊无怖,
反倒依稀见到了白日里那位温婉动人的女子,她立于月下,浅笑嫣然,眉眼间尽是温柔,
让他心头暖意丛生,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笑意。殿外风声渐歇,唯有虫鸣断断续续,
衬得古寺愈发寂静。苏晚卿依旧立在沈砚之身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睡颜。
她已是百年幽魂,无需入眠,更不知困倦为何物,百年间的每一个夜晚,
她都在无尽的孤寂与恐惧中度过,听命于枯木尊者,引诱一个个生人踏入陷阱,
看着他们被吸食精血,魂飞魄散。她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黑暗,可今夜,
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善良的书生,她那颗沉寂百年的心,竟第一次有了波澜。
他不同于那些见到她美貌便目露淫光、言语轻佻的俗人,他有礼、温和、仁善,
会为她的遭遇心生怜惜,会主动提出守夜护她周全,看她的眼神干净澄澈,唯有欣赏与尊重,
无半分邪念。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阴森可怖的兰若寺,更不该因她而亡。
苏晚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柳絮,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她知道枯木尊者的手段,若是她执意违抗,不仅自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沈砚之也必死无疑。那千年树妖修为高深,手段狠戾,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便是一方土皇帝,
无人能与之抗衡。她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无力反抗。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
殿外再次传来枯木尊者阴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浓浓的威胁:“苏晚卿,
你还在磨蹭什么?莫非是对这凡人生出了情意?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半个时辰之内,
若你还不取他精血,我便亲自出手,到时候,你二人都别想好过!”声音穿透门窗,
直直钻入苏晚卿的耳中,让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抬眼望向沈砚之安稳的睡颜,眼中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消散。
“公子,原谅我……”她低声呢喃,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朝着沈砚之的眉心探去。
只要她运起妖力,吸取他的生气,便能完成枯木尊者交代的任务,便能暂时保住自己的魂魄,
可她的心,却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砚之眉心的刹那,
沈砚之忽然轻喃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口中含糊地唤道:“晚卿姑娘……莫怕……有我在……”这一声轻唤,
如同惊雷般在苏晚卿耳边炸响。她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心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在梦中,还记挂着她的安危。这样好的人,
她怎么能忍心下手?“我不能……我不能害他……”苏晚卿捂住心口,用力摇着头,
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绝不让枯木尊者伤他分毫!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百年的禁锢,让她学会了隐忍与顺从,可今夜,
为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书生,她想要反抗一次,想要为自己,为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意,
搏一次。她缓步走到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密林深处那道阴冷的黑影,
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尊者,这书生……我不能动。”“嗯?”枯木尊者闻言,
顿时怒极反笑,声音愈发阴鸷,“苏晚卿,你敢违抗我?看来你是活腻了!
”“尊者禁锢我百年,我为你引诱生人,双手早已沾满罪孽,如今我已厌倦。
”苏晚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决绝,“他是个好人,一心向善,求尊者放他一条生路。
”“放他生路?那谁来给我精血助我修行?”枯木尊者厉声喝道,周身黑气翻涌,
“我看你是被这书生迷了心窍!既然你不肯动手,那本尊便亲自来,连你一起收拾!
”话音落下,枯木尊者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道黑芒,朝着偏殿直冲而来。黑气所过之处,
草木枯萎,阴风大作,整座兰若寺都开始微微颤抖,殿内的灯火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苏晚卿脸色大变,她知道枯木尊者动了真怒,以她的微末修为,根本挡不住他的一击。
她连忙转身,冲到沈砚之身边,想要将他唤醒,带他逃离。可沈砚之睡得太沉,
无论她如何轻唤,都毫无反应。眼看黑气即将破殿而入,苏晚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猛地扑在沈砚之身上,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护在身下,闭上双眼,
准备承受枯木尊者的攻击。她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魂魄,护他最后一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金光自天际洒落,如同烈日破晓,
瞬间驱散了殿内外的阴森黑气。一声震耳欲聋的佛号响彻山林:“阿弥陀佛!”金光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落下,身披袈裟,手持禅杖,面容肃穆,宝相庄严。
枯木尊者的黑气被金光一照,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他惨叫一声,
连忙收回黑气,狼狈地退回密林深处,不敢再轻易上前,看向那道身影的眼神中,
充满了忌惮。“何方僧人,敢管本尊的闲事?”枯木尊者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那僧人手持禅杖,立于庭院之中,目光清冷,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密林深处,
沉声说道:“贫僧了尘,云游至此,察觉此地妖气冲天,残害生灵,特来降妖除魔,
超度亡魂。”这位了尘法师,乃是修行多年的高僧,佛法高深,一心向佛,云游四方,
斩妖除魔,渡化世间冤魂。今夜途经此地,察觉到兰若寺内浓重的妖气与怨气,
这才出手相救。枯木尊者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竟会遇上这般有道行的高僧,自知不是对手,
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即将到手的精血,咬牙说道:“臭和尚,休要多管闲事,
否则别怪本尊不客气!”“妖孽执迷不悟,休怪贫僧手下无情。”了尘法师冷哼一声,
手中禅杖顿地,金光更盛,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佛门真言化作符文,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符文所过之处,阴风消散,妖气尽退。枯木尊者惨叫连连,被符文击中,周身黑气涣散,
身受重伤,再也不敢停留,怨毒地看了一眼殿内的沈砚之和苏晚卿,
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本尊绝不会善罢甘休!”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影,钻入密林深处,
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满林的妖气缓缓散去。危机,终于解除。殿内的苏晚卿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到外界的妖气消散,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她知道,
是这位高僧救了他们。了尘法师缓步走到偏殿门口,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眼中并无厌恶,
唯有慈悲:“你这幽魂,虽被妖物胁迫,引诱生人,却尚存一丝善念,方才甘愿舍身护人,
实属难得。”苏晚卿连忙起身,对着了尘法师盈盈一拜,声音哽咽:“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晚卿感激不尽。”“你本是含冤而死,魂魄被妖孽禁锢,身不由己,并非你的本意。
”了尘法师轻声道,“只是你久居妖地,身上沾染妖气,若继续留在人间,
迟早会被妖气侵蚀,堕入邪道,永不超生。”苏晚卿身子一震,眼中满是惶恐:“大师,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你若愿意,贫僧可为你超度,助你早日投胎转世,
脱离这幽魂之苦。”了尘法师说道。苏晚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熟睡的沈砚之,眼中满是不舍。
她刚刚才遇见让她心动之人,刚刚才感受到一丝温暖,若是投胎转世,便会忘却前尘往事,
再也不会记得沈砚之,更不会有机会与他再续前缘。她不甘心。
“大师……”苏晚卿咬了咬唇,轻声问道,“除了投胎转世,别无他法了吗?
我……我不想忘记……”了尘法师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痴儿,
人鬼殊途,天道轮回,你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强求相伴,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他是凡人,有阳寿限制,你是幽魂,以阴气为生,长久相处,他会被你的阴气侵蚀,
折损阳寿,百病缠身。”苏晚卿脸色惨白,踉跄一步,心中如遭重击。她从未想过,
自己留在他身边,竟然会害了他。“可是大师……”她眼中含泪,满心不甘,
“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真心待我之人,我舍不得……”“缘起缘灭,皆是天命。
”了尘法师双手合十,轻声道,“你若真为他好,便该远离他,让他平安度日,顺遂一生。
这便是你对他,最好的成全。”苏晚卿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成全……便是离开吗?她看向沈砚之安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有不舍,有眷恋,有心疼,
还有深深的无奈。是啊,人鬼殊途,本就殊途,如何同归?她留在他身边,
只会给他带来灾祸,带来病痛,甚至死亡。这不是陪伴,而是拖累,是伤害。就在这时,
沈砚之眉头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迷糊,视线渐渐清晰,
看到殿门口的了尘法师,又看到身旁泪眼婆娑的苏晚卿,心中一惊,连忙起身,
快步走到苏晚卿身边,关切地问道:“晚卿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大师是……”苏晚卿连忙抹去泪水,强装镇定,不想让他担心,
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公子,你醒了。”了尘法师看向沈砚之,微微颔首:“施主,
昨夜此地有妖物作祟,意图害你性命,多亏这位姑娘舍身相护,贫僧方才及时赶到,
降退妖物。”沈砚之闻言,脸色骤变,这才想起自己身处兰若寺,心中顿时后怕不已。
他看向苏晚卿,眼中满是感激与心疼:“晚卿姑娘,昨日若非你,
我恐怕已经……”他没想到,自己昨夜邂逅的温婉佳人,竟然不顾性命护他周全。
“公子不必多礼。”苏晚卿轻声道,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忍不住落泪,
“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护你周全,是我应该做的。”沈砚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泛红的眼眶,
心中愈发怜惜,也愈发坚定了心中的念头。他自幼饱读诗书,却也不信那些人鬼殊途的虚言,
他只知道,这位姑娘心地善良,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绝不能辜负。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目光真挚而热烈,看着苏晚卿,一字一句地说道:“晚卿姑娘,昨夜相逢,
我便对你一见倾心。如今你又救我性命,沈砚之此生,非你不娶。待我赶考归来,
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过门,一生一世,护你周全,绝不负你!”这一番告白,真挚热烈,
掷地有声。苏晚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感动,还有无尽的悲凉。
他要娶她?可她……只是一缕幽魂啊。她配不上,更不能答应。了尘法师站在一旁,
轻叹一声,并未打断,只是眼中满是慈悲。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惑人。
苏晚卿看着沈砚之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多想答应他,
多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不能。她不能害了他。“公子……”苏晚卿哽咽着,
摇了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你我……有缘无分,你还是忘了我吧。你是前途无量的书生,
当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平安顺遂度过一生,而我……配不上你。”“为何配不上?
”沈砚之急道,紧紧抓住她的手,“在我心中,你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无论你出身如何,
遭遇何事,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带着生人独有的温度,
传递到苏晚卿的手中,让她心头一颤,更是舍不得放开。可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她必须狠下心来。苏晚卿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闭上双眼,狠心说道:“公子,
你走吧,趁着天快亮了,赶紧赶路,不要再回头,也不要再想起我。就当……昨夜的一切,
只是一场梦吧。”“梦?”沈砚之心中一痛,“如此刻骨铭心,如何能是梦?晚卿姑娘,
你到底有何苦衷,你告诉我,我与你一同面对!”“没有苦衷。”苏晚卿咬着牙,狠心说道,
“昨夜不过是逢场作戏,公子不必当真。你我本就陌路,就此别过,永不相见。”说完,
她不再看沈砚之痛苦的神情,转身朝着殿内深处走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晨光之中。
“晚卿姑娘!晚卿!”沈砚之连忙追上前,却只抓到一片空气,再也不见那道温婉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心如刀绞,茫然失措。为何?为何前一夜还温柔相伴,倾心相谈,一夜之间,
便判若两人,要与他永不相见?他不信,不信她是逢场作戏。了尘法师走到他身边,
轻叹一声:“施主,执念太深,反受其苦。她也是为了你好,人鬼殊途,强求不得。
”“人鬼殊途?”沈砚之猛地转头看向了尘法师,眼中满是震惊,“大师,
你是说晚卿姑娘她……”“她乃是含冤而死的幽魂,被兰若寺的树妖胁迫,引诱生人。
”了尘法师轻声道,“昨夜她甘愿舍身护你,可见心中对你已是情根深种,
只是她自知人鬼殊途,不愿拖累于你,才狠心与你断绝。”沈砚之呆立原地,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原来她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不能爱。得知真相的他,心中非但没有恐惧,
反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怜惜。她一个弱女子,含冤而死,魂魄被禁锢百年,受尽苦楚,
即便如此,还心存善念,舍身护他。这样的她,让他如何能放下?沈砚之握紧双拳,
眼中满是坚定,看向了尘法师,深深一拜:“大师,我知道她是幽魂又如何?我不在乎!
我对她情根深种,此生绝不负她。求大师指点,我该如何才能救她脱离苦海,与她相守?
”了尘法师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深情,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痴儿,当真不悔?
”“不悔!”沈砚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罢了。”了尘法师缓缓说道,
“那树妖并未被贫僧消灭,只是暂时退去,日后必定会回来报复。你若真想救她,与她相守,
唯有先除去那千年树妖,再为她洗刷冤屈,渡化怨气,助她凝聚魂魄,方可有一线生机。
”“求大师指点迷津,弟子愿闻其详!”沈砚之连忙说道。“那树妖盘踞兰若寺百年,
根基深厚,贫僧一人也难以将其彻底消灭。”了尘法师道,“贫僧需前往附近的道观,
寻几位道友一同前来降妖。在此期间,你速速离开此地,前往京城赶考,待考完归来,
若是执念不改,再来寻贫僧,我们一同除妖救人。”沈砚之心中明白,赶考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出路,只有功成名就,他才能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之人。他看向苏晚卿消失的方向,
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在心中默默说道:“晚卿,等我。等我归来,定救你脱离苦海,
与你相守一生,绝不食言!”他对着了尘法师深深一拜:“多谢大师,砚之谨记在心。
待我归来,必定寻大师一同除妖,救晚卿姑娘!”“去吧,一路保重。”了尘法师双手合十。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初遇、心动与牵挂的兰若寺,背起书箱,握紧行囊,
转身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坚定而执着,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带着对心上人的牵挂,一步步走向远方。而殿内深处,苏晚卿的身影缓缓浮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公子,愿你此去一帆风顺,金榜题名,平安喜乐。
若有来生,愿我不再是幽魂,你依旧是书生,我们再续前缘,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朝阳初升,驱散了古寺的最后一丝阴霾,新的一天,已然到来。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古道别情天光渐亮,朝雾漫过山林,将兰若寺四周的枯木荒草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砚之站在偏殿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心口仍在隐隐作痛。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
那一番温柔相对,那一句决绝别离,都像刻在心上一般,挥之不去。他原以为,
不过是借宿荒寺一场偶遇,至多是萍水相逢,天明便各奔东西。可苏晚卿的一颦一笑,
一言一语,舍身相护的模样,狠心别离的眼神,早已深深扎进他心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人鬼殊途又如何?
他偏要逆天而行。了尘法师立在庭院之中,晨光落在他袈裟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闭目诵经,待一段经文念罢,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沈砚之。“施主,时辰不早,
再耽搁下去,便要误了赶考行程。”沈砚之收回目光,走上前,
对着了尘法师深深一揖:“大师,昨夜若非您及时赶到,我与晚卿姑娘早已性命不保。
大恩大德,沈砚之没齿难忘。”“施主不必多礼。”了尘法师轻轻摇头,“一切皆因你心善,
亦因她心中尚存一丝善念,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贫僧不过是顺势而为。
”“大师既知她身世,可否告知于我?”沈砚之声音恳切,“她含冤而死,被那树妖胁迫,
百年不得安宁。我想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何等不幸,也好日后为她洗刷冤屈。
”了尘法师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破败的殿宇,语气带着几分悲悯。“苏晚卿,本是前朝年间,
此地一户书香人家之女。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容貌更是远近闻名。年方十六,
便有无数人家前来提亲,可她心性高洁,不愿轻易许人。”沈砚之静静听着,
心口一点点收紧。这般才情容貌,这般性情,与他昨夜所见,一模一样。“可惜,生逢乱世,
灾祸从天而降。”了尘法师声音低沉,“当地一名恶霸,贪恋她的美色,强行要强占为妾。
她父母不允,竟被那恶霸活活打死。她走投无路,不愿受辱,最终在这兰若寺附近,
含恨自缢。”沈砚之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怒火翻涌。好一个恶霸,好一个无法无天!
这般温婉善良的女子,竟落得如此下场。“她含冤而死,怨气不散,魂魄徘徊于此。
恰逢那枯木尊者在此修炼,见她魂魄纯净,又怨气深重,便将她强行禁锢,收为己用。
逼她化作美人,引诱过往行人,供其吸食精血,助其增长修为。”“百年之间,她身不由己,
罪孽缠身,却从未真正泯灭本心。”了尘法师看向沈砚之,“昨夜,她明知违抗枯木尊者,
会魂飞魄散,却依旧选择护你。可见,你在她心中,早已不同寻常。”沈砚之眼眶微热,
心中疼惜更甚。她被困百年,受尽苦楚,却依旧心存善念。这样的女子,值得他以命相护。
“大师,”沈砚之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我意已决。此去京城,我必金榜题名。
归来之日,便是我请大师一同降妖除魔,为晚卿姑娘洗刷冤屈之时。”“施主有此心,
实属难得。”了尘法师点头,“只是那枯木尊者修行千年,法力高深,又盘踞此地多年,
根系深入地下,极难根除。此番贫僧离去,寻几位道友相助,亦是为了万全之策。
”“那……那她这段时间,会不会有危险?”沈砚之顿时担忧起来。枯木尊者吃了大亏,
必定怀恨在心。他一离去,苏晚卿孤身一魂,如何抵挡那树妖的报复?
了尘法师似是看出他的顾虑,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佛珠,递到沈砚之面前。
那佛珠通体圆润,呈浅棕色,上面刻着细小的经文,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祥和气息。
“此乃贫僧随身佩戴多年的佛珠,沾染佛门灵气。你将此物留在偏殿之中,
置于她常停留之处。有此佛珠在,可暂时震慑妖气,护她一段时日平安,枯木尊者短时间内,
不敢再来轻易加害。”沈砚之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佛珠入手微凉,
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心中的焦躁不安,瞬间平复不少。“多谢大师!
”他小心翼翼地将佛珠收好,转头看向那间偏殿,心中默念:晚卿,我将这佛珠留下,
护你片刻安稳。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施主,前路漫漫,你也要多加小心。
”了尘法师叮嘱道,“世间险恶,不止妖邪,人心更甚。你一心向善,坚守本心即可。
赶考途中,切勿再随意留宿荒山野寺,以免再生事端。”“弟子谨记大师教诲。
”沈砚之躬身应下。事到如今,他不敢再多耽搁。一面是心中牵挂之人,一面是前程功名。
他只有功成名就,才有能力,有底气,回来兑现承诺。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让他心动,
让他牵挂,让他情根深种的兰若寺,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晚卿,等我。”轻声一语,
似是对空气诉说,又似是对天地起誓。他背起书箱,握紧行囊,转身迈步,不再回头。
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出兰若寺,踏上那条通往京城的古道。朝阳越升越高,驱散了晨雾,
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古道蜿蜒,伸向远方。沈砚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庭院之中,了尘法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轻声诵经。“阿弥陀佛……情之一字,
可渡人,亦可害人。只愿你们二人,最终能得一个圆满。”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
金光微闪,也化作一道淡淡的身影,离去而去。一时间,兰若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