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陈默盯着电脑屏幕，右手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屏幕上是一份交接文档，标题写着“陈默工作交接清单——2024年3月”。文档很长，
十几页，把他这十年做过的东西列得清清楚楚。代码库的密码，服务器的地址，
客户的关系网，项目的坑和雷，全在上面。再过十分钟，他就要被HR叫进小黑屋。
再过二十分钟，他就会抱着纸箱走出大门。再过三十分钟，他会站在公司楼下的马路边，
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他记得很清楚。那辆货车是从左边冲过来的，司机疲劳驾驶，
闯了红灯。他抱着纸箱站在斑马线上等绿灯，脑子里还在想家里那套没还完的房贷，
还有下个月就要交的学费。然后就是一声巨响。他飞出去的时候，看见了货车司机惊恐的脸，
看见了天空，看见了公司大楼那扇他每天进出的玻璃门。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盯着这份交接文档，心跳得像擂鼓。他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被HR叫去的前十分钟。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从鼠标上移开。十分钟。
他有十分钟。他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9:20。十分钟后，
HR周莉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说：“陈默，来一下。
”前世他真的去了。他以为是要谈新项目，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结果等待他的是裁员协议，是冷笑着让他签字的HR，
是那个新来的关系户直接坐在他的工位上，把他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他记得那个关系户叫赵琳，二十二岁，据说是某个副总的外甥女。她坐在他的椅子上，
翘着二郎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陈哥，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直接走就行。
”陈默攥紧了拳头。他现在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恨。他看向电脑屏幕，
光标还停留在交接文档的最后一行。前世他老老实实地做了这份文档，
把自己会的一切都写了进去。他以为这叫职业素养，以为这样能换来好聚好散。
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赵琳第二天就开始用他的代码，第三天就开始联系他的客户，
第四天就把他的功劳全变成自己的。而他躺在太平间里，连个送花圈的人都没有。陈默笑了。
笑容很冷。他把鼠标移到文档左上角，点了“文件”，点了“关闭”，然后点了“不保存”。
交接文档消失了。他又打开电脑的回收站，把里面所有和项目相关的文件清空。
然后打开邮箱，删除了那封他昨晚发给赵琳的“工作提醒”邮件。然后打开聊天记录，
把和客户的聊天内容全部导出到自己的U盘里，然后从公司电脑上删除。做完这一切，
他看了看时间：9:28。还有两分钟。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
那辆失控的货车还没来。那盏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那个他前世站着等绿灯的地方，
现在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身后，HR周莉正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陈默，来一下。”陈默看着她。周莉，三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八年，是老板的心腹。
前世就是她，笑着让他签字，然后看着他被保安送出门。她头顶的灯管照下来，
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格外虚伪。陈默没动。周莉的笑容僵了一瞬。“陈默？
”她又叫了一声。陈默终于动了。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周莉的脸色变了。
“陈默，你干什么？我叫你过来一下。”陈默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有事忙。
”周莉愣住了。她在公司干了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叫去谈话的员工，
哪个不是诚惶诚恐地跟着走？哪个敢说“等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默身后，
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别让我难做。老板在等着。”陈默回过头，看着她。“老板在等着？
”他笑了，“周莉，你知道老板等的是什么吗？”周莉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陈默站起来，转过身，和她面对面。“周莉，”他说，“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年。十年里，
我加过多少班，熬过多少夜，写过多少代码，你们心里没数？”周莉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我带的项目，赚了多少钱？我解决的bug，省了多少事？我带出来的新人，
现在有几个已经是主管了？”周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默笑了笑。“我想说，你们今天要优化我，我认。但我有个条件。”周莉皱起眉。
“什么条件？”陈默指了指那个新来的关系户——赵琳正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假装在忙，
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让她自己来拿交接资料。”周莉愣住了。
“你……”“我话撂这儿了。”陈默打断她，“交接文档在我电脑里，想要，让她自己来拿。
别人拿，我不给。”他重新坐下，打开电脑，一副“我忙得很”的样子。周莉站在原地，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赵琳那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琳抬起头，
往陈默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
站在陈默身后。“陈哥，”她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周姐说让我来找你拿资料。
你把文档发我呗？”陈默没回头。“自己找。”赵琳愣了一下。“什么？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文档在我电脑里，文件夹叫‘交接’。自己找，
找到了自己拷。”赵琳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陈默的后脑勺，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陈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交接文档不应该是你整理好发给我吗？”陈默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赵琳，”他说，“你是来接我工作的，对吧？”赵琳点点头。“那你得知道，
我做的这些东西在哪儿，怎么找，怎么用。我直接发给你，你能记住？”赵琳被问住了。
陈默站起来，让开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自己找。不懂的问。
”赵琳咬了咬嘴唇，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打开电脑，找到那个叫“交接”的文件夹，
点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赵琳愣住了。“陈哥，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不对啊，我明明放了的。”他弯腰，
假装在电脑上找了找，然后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整理的时候，
把文档放在桌面上的。后来觉得太乱，就删了。”赵琳的脸色变了。“删了？”“嗯。
”陈默点点头，“不过没关系，文档在回收站里，还原一下就行。”赵琳松了口气，
打开回收站。回收站里空空如也。赵琳的脸彻底白了。“陈哥，回收站也是空的！
”陈默又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奇怪……难道是自动清空了？”他直起身，
看着赵琳，一脸无辜。“赵琳，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昨晚清理垃圾的时候一块儿清掉了。
要不你等等，我再写一份？”赵琳气得脸都红了。“你再写一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下午就要跟客户演示，你让我等？”陈默摊摊手。“那我也没办法。文档没了，
要不你翻翻我以前的文件夹？里面应该有不少资料。”赵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开始翻陈默的文件夹。陈默在旁边站着，看着她翻。前世他老老实实交接，
把自己十年的心血全给了她。她拿得理所当然，用起来理直气壮，最后功劳全是她的。
这辈子？想得美。赵琳翻了一会儿，越翻越烦躁。陈默的文件夹乱得要命，
代码、文档、图片、乱七八糟的临时文件全混在一起，根本找不到重点。“陈哥，
你这文件也太乱了吧！”陈默笑了笑。“对不起啊，我这人不太会整理。你多担待。
”赵琳瞪了他一眼，继续翻。她翻到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代码。她点开一个文件，
满屏的代码看得她头晕。“这是什么东西？”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哦，
这是去年那个大项目的核心代码。你以后要维护的，先熟悉熟悉。”赵琳皱起眉，
想把文件关掉。她的手碰到了一个杯子——那是陈默放在桌上的水杯，满满一杯水。
杯子晃了晃，没倒。赵琳松了口气，继续关文件。她的手又碰到了杯子。这一次，杯子倒了。
满满一杯水，全泼在电脑键盘上。电脑屏幕闪了闪，黑了。赵琳尖叫一声，跳起来。
“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转过头来看。陈默站在旁边，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赵琳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电脑坏了！下午的演示怎么办！
”陈默慢悠悠地开口。“赵琳，别急。公司监控录着呢，是你自己弄坏的。
”赵琳的脸僵住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确实有一个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你……你是故意的！”她指着陈默，声音都变了调。陈默笑了。
“我故意的？赵琳，杯子是你碰倒的，水是你泼的，电脑是你弄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HR周莉闻声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怎么回事？”周莉看着黑掉的电脑，脸色铁青。
赵琳指着陈默，尖声说：“是他！是他故意把水杯放在那儿，害我碰倒的！”周莉看向陈默。
陈默摊摊手。“周莉，你也看见了，是赵琳自己弄坏的。杯子一直放在那儿，
她不小心碰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周莉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陈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交接资料不交，电脑弄坏，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走？
”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周莉，你说对了。我是不想好好走。”周莉愣住了。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你们想优化我，我认。
但你们怎么对我的？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来接我的工作，把我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连句人话都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莉心里。周莉的脸涨红了。
“陈默，你别胡说！公司优化是有规定的，你的补偿一分都不会少……”“补偿？
”陈默打断她，“周莉，你知道我前世……不是，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什么吗？
”周莉愣住了。陈默笑了笑，那笑容很冷。“我想，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年，
换来的就是一张裁员通知。挺好。”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弯腰从主机上拔下一个U盘。那是他刚才导出客户资料用的U盘。他把U盘揣进兜里，
看着周莉。“周莉，我走了。你们慢慢玩。”他抬脚往外走。周莉急了。“拦住他！
”两个保安上前，挡在陈默面前。陈默停下来，回头看着周莉。“怎么？还想打人？
”周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陈默，你手上那个U盘，是公司的东西。交出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笑了。“公司的东西？周莉，这里面的资料，
是我这十年一个一个客户聊出来的。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的。方案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你说这是公司的？”周莉的脸色变了变。“你是公司员工，你做的所有东西，都是公司的。
”陈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周莉，你这话说得真好。可惜——我不认。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两个保安不知道该不该拦，看向周莉。周莉咬着牙，正要下令，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走。”所有人都愣住了。陈默也停下来，回头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国字脸，眼神锐利。
是公司的大老板，沈总。周莉的脸色变了。“沈总，他……”沈总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陈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说，“但有些事，
不是你能左右的。”陈默看着他。沈总，五十岁，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
前世他一直觉得这个老板是个能人，有魄力，有眼光。可现在，他看着这个人，
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前世他死后，魂魄飘荡的那段时间，曾经回来过一次公司。
他看见了一些东西。比如——“沈总，”他开口，“您知道您的公司，快没了吗？
”沈总愣住了。“你说什么？”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正在挪用公款转移资产。
再有三个月，公司账上就没钱了。”沈总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陈默笑了笑。
“因为我能看见。”沈总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默点点头。“知道。我在救您的公司。”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莉带着两个保安，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沈总，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在报复！保安，
把他抓起来！”两个保安上前，要抓陈默。陈默没动。他只是看着沈总。
沈总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后，他抬起手。“慢着。”保安停下来。沈总看着陈默，
目光复杂。“跟我来。”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陈默跟上去。身后，周莉的脸彻底白了。
02沈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陈默走进去的时候，沈总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坐。”陈默坐下。沈总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