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年夏天风很软我认识陈序，
是从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年纪开始的。那时候的夏天很长，风很软，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也落在一个个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少年少女身上。
我就是在那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第一次见到了陈序。
他是因为生病休学留级才来到我们班的新生。刚来的第一天，他背着一个干净的双肩包，
站在讲台旁边，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坐在座位上，
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一眼，只一眼，心里就莫名地顿了一下。
他和班里那些吵吵闹闹的男生不一样。皮肤很白，眉眼干净，头发剪得整整齐齐，
连校服都穿得规规矩矩，没有一点褶皱。明明是新来的，却一点都不怯场，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阳光温柔照着的小树。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很清很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顺又干净。
不笑的时候安安静静，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轻轻弯起，像盛着细碎的光。
我常常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偷偷看他的眼睛。那是我年少时期，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老师很快就把他安排在了我旁边，成了我的同桌。那时候他还没有新的课本和试卷，
上课的时候，我们总是头挨得很近，共用一份资料，安安静静地一起看。他的呼吸很轻，
偶尔会落在我的耳尖上，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紧张，连握笔的手都微微发僵。
我不敢靠得太近，又忍不住想靠得近一点。不敢靠太近，
是怕他察觉到我莫名的慌乱；想靠近，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安稳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他听课很认真，笔记写得整整齐齐，字也干净又漂亮，一笔一画，都像被精心修饰过。
我常常会借着看笔记的名义，偷偷多看他几眼，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认真的侧脸，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只要他坐在我旁边，
我整堂课都会变得格外专注，又格外心不在焉。专注是怕错过老师讲的内容，心不在焉，
是因为身边坐着的人，比课本有趣一百倍。他和别人都不一样，性子温温柔柔的，
说话轻声细语，成绩很好，字也写得干净又漂亮。不管班里多吵，
他都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书，好像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就是这样安静又耀眼的他，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走近了我的心里。那时候的我，性格活泼爱笑，叽叽喳喳的，
像停不下来的小太阳。下课的时候，总是和周围的同学打打闹闹，说个不停，
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可偏偏因为脸上肉肉的，总被身边人随口说胖，说不够好看。
一开始我还会笑着反驳，说婴儿肥很可爱，说我才不在意。可是听得多了，再开朗的性子，
也悄悄藏进了一层自卑。我开始不敢穿太贴身的衣服，不敢在人群里太张扬，
不敢大大方方地抬头看人。每次照镜子，都会下意识地捏一捏自己脸上的肉，心里闷闷的，
觉得自己普通，不够亮眼，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我总觉得，像陈序那样干净优秀的人，
眼里应该只会看见那些瘦瘦高高、安安静静的女生，而不是我这样胖乎乎、吵吵闹闹的样子。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他，会认认真真地看向我，会选择喜欢我。他对我，是真的很好。
好到我后来这么多年，想起那些细节，心里还是会轻轻发烫。那时候学校会发营养餐，
每人一盒牛奶。他自己不怎么喝，每次都默默推到我面前，眼睛弯一弯：“我不爱喝，
你喝吧。”我知道，他不是不爱喝，只是想留给我。他还会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
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块小蛋糕，有时候是家里做的小零食，用干净的纸巾包好，
悄悄放在我桌角。甚至看到一些好看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也会拿来送给我。
可能只是一支好看的笔，一个漂亮的橡皮，一张好看的卡片，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可在我心里，都是宝贝。他会故意放慢脚步等我。放学路上，我走得慢，他从来不会催促，
只是默默地跟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有时候我故意走得更慢，
他也只是温柔地笑一笑，继续陪着我。他会耐心听我东拉西扯一堆废话。我话多，
不管是上课偷偷讲小话，还是下课叽叽喳喳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都不会嫌我烦，
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轻声回应一两句。最让我记一辈子的，
是他会在我被人随口调侃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着我。有一次，班里几个男生开玩笑，
说我脸上肉太多，说我再吃就要圆成球了。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委屈又难堪。我以为他只会像别人一样，
笑笑就过去了。可他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几个男生，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别这么说她。”就简单一句话，没有凶，没有闹，
却一下子把我从难堪里拉了出来。那一刻，我偷偷抬眼看他，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是他让那个因为婴儿肥自卑的小姑娘，
第一次觉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们那时候都很害羞，牵手和拥抱都少得可怜。
不像现在的小朋友，喜欢就大大方方表达。我们连靠近一点，都会脸红心跳。
偶尔不小心碰到手指，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来，然后两个人低着头，假装看课本，
耳朵却红得发烫。可就是这样青涩又克制的喜欢，才格外动人。有一次，
我们俩刚好都穿了蓝色的牛仔裤。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裤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轻轻笑了，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看，我们这算不算情侣装？”我瞬间脸爆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情侣装”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仅仅三个字，就让我开心了一整个星期。我们也有过小小的别扭。
可能是我吃醋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了几句话，可能是他觉得我太闹，
可能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闹别扭的时候，我们会一整天不说话，各自低着头，
假装认真学习，却都在偷偷留意对方。但每次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先软下来，
悄悄递一张小纸条，或者把好吃的推到我面前，算是低头和好。没有大吵大闹，
只有少年少女之间，小心翼翼的情绪。快放长假的时候，他偷偷找我。支支吾吾半天，
才小声开口，问我要一件外套。“假期太长了，”他耳朵红红的，不敢看我，“想你的时候，
我就穿你的外套。”我又羞又甜，把自己常穿的一件外套给了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件外套，
他整个假期都好好收着。那时候的喜欢，就是这样笨拙又真诚。我们俩都把对方放在心尖上。
互相记得对方的生日，比记得自己的还清楚。甚至连QQ号密码，都愿意告诉对方。
没有什么试探，没有什么防备，就是完完全全的信任。我知道他的所有小习惯，
他也懂我的所有小情绪。假期的时候，我去离他家近的地方玩。他知道了，
会主动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出去走走吧。”我看到消息，心跳瞬间就乱了。
可我们都太害羞了。他来接我，并没有真的带我去哪里约会，只是安安静静地陪我走一段路，
然后把我送到他家附近我认识的小姑娘家里。就算只是这样，我也能开心好久。
只要能看见他，能和他走一段路，就足够了。我们顺理成章地靠近，顺理成章地牵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台词，只有少年少女之间最自然的心动。
那天也是一个傍晚，天色微微暗下来，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我们一起走在放学的小路上，
周围没有什么人，安安静静的。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耳朵发烫，脸发烫，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我不敢看他，只敢低着头，看着地面，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地牵着手。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就是认认真真的喜欢。
那段时间，身边的同学全都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是陈序，我们的欢喜，藏不住也不必藏。
有人起哄，有人祝福，有人开玩笑说我们是班里最般配的一对。我每次听到，都会偷偷脸红，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骄傲。我曾无比笃定地以为，我们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起读书，
一起毕业，一起安安稳稳走很远。从校服，到未来。我甚至偷偷在本子上写过我们的名字，
一笔一画，写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把一辈子都写下来。
2 等不到的回电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喜欢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只要两个人真心，
就不会分开。后来一切都变了。不是突然崩塌，而是慢慢变质。升入高中，
我们还在一个学校，却不在一个班。一开始，他还是会来找我，会和我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温柔。可慢慢地，我发现，他变了。他身边多了一群不爱读书的朋友。
逃课、翻墙、抽烟、彻夜不归，渐渐成了常态。我去找他的时候，常常看不到他的人。
问他去哪里了，他也只是含糊地说，出去走走。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温和耐心的脾气变得浮躁易怒。以前他从不会对我不耐烦，可后来，我说多两句，
他就会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那个曾经和我共用一张试卷、写字好看、温柔耐心的少年，被圈子和迷茫，一点点带偏，
一点点带坏。我看着他一点点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慌。我拉着他的手腕劝过，
红着眼眶让他回头。我跟他说，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别逃课，别荒废自己，我们好好读书，
好不好？我甚至卑微地说，只要你变回以前的样子，我怎么样都可以。
可他只是烦躁地甩开我的手，说我不懂，说我永远活在书本里，说我根本不明白他的生活。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我留不住他。我拼命想把他拉回来，
可他却一心想往更远的地方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远，无能为力。
再后来，他干脆辍学，早早踏入了鱼龙混杂的社会。没有告诉我一声，没有告别，
就那样从学校里消失了。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其实刚分开的那段时间，
他并没有一下子变得那么冷漠。他还特意来找过我一次，把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认认真真地报给我。他说，在学校要是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