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中了五千万彩票那天,我弟江浩被确诊为白血病。戏剧性的是,
我们全家都以为得癌症的人是我,江哲。因为那张诊断单,被我死死攥在手里。
他们不肯掏一分钱给我。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这钱给你看病,你弟得打一辈子光棍!
你忍心吗?我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紧锁:非要拿钱给自己续命,
你是想让咱家喝西北风?我弟江浩更是靠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凉凉地开口。姐,
做人不能太自私,得癌是你的命,你活该要死!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我所谓的家人。客厅的水晶灯刺得我眼睛生疼。我蓦地笑了。好,我不治了。
第一章我爸江建国把那张彩票拍在桌上,激动得满脸通红。五千万!整整五千万!
他状若疯癫,抓着我妈刘芬的肩膀使劲摇晃。我们发财了!我们再也不用住这破房子了!
刘芬也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盛开的菊花。只有我,
和我怀里那张薄薄的诊断单,与这狂喜的氛围格格不入。江浩,我弟,
被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我去医院拿报告的时候,医生说得明明白白,恶性程度很高,
必须立刻住院化疗,后续还要骨髓移植,费用是个无底洞。而我,恰好和他配型成功。
我本想回家和他们商量,这五千万的奖金,就是江浩的救命钱。可我刚掏出诊断单,
还没来得及说上面写的是江浩的名字,我妈就一把抢了过去。她只扫了一眼病名,
就脸色煞白地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白血病?江哲,你怎么得了这种脏病!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不是关心,而是厌恶。我爸的狂喜也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怀疑。这病……要花很多钱吧?我还没开口,
江浩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捡起诊断单。他看完后,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随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姐,你可真会挑时候生病啊。原来,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都不是我的死活。我看着他们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正在一寸寸碎裂。我试图解释。爸,妈,这病不是……
不是什么?刘芬尖叫着打断我,诊断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江哲!你就是个扫把星!
家里刚有点好日子,你就来添堵!江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
这钱是留给你弟娶媳妇买房子的!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治病!给你看病,
你弟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你忍心吗?我看着我妈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江浩更是直言不讳。姐,做人不能太自私,得癌是你的命,你活该要死!活该要死。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理所当然的自私与冷酷。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条命,
还不如弟弟的光棍前途重要。心,一瞬间就冷了。血,也凉了。我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捡起那张被他们视作灾祸的诊断单。然后,我抬起头,迎着他们嫌恶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我妈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好。我说。我不治了。
我把诊断单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口袋。这钱,你们留着给江浩娶媳妇吧。
第二章我的妥协,让他们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我不是放弃了生命,
而是为这个家做出了什么伟大贡献。刘芬的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假惺惺的怜悯。
哲哲,你也别怪妈心狠,实在是家里就这点钱,要花在刀刃上。江建国也清了清嗓子,
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派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也算没白养你一场。
江浩则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他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我没再看他们,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由储物间改造的小屋,阴暗潮湿,连一扇正经的窗户都没有。
从小到大,最好的东西永远是江浩的。他住朝南的大卧室,我住这不见天日的储物间。
他吃鸡腿,我啃鸡爪。他穿名牌,我捡亲戚剩下的旧衣服。他们总说,你是姐姐,
要让着弟弟。我信了。我让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他们心里,我连一条命,
都不配和弟弟的未来相提并E。当晚,客厅里传来了庆祝的欢呼声。
他们点了最贵的海鲜外卖,开了瓶八二年的拉菲,说是庆祝家里天降横财。
酒气和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我的小屋,混合着房间里固有的霉味,闻起来令人作呕。
我听到江建国在畅想未来。明天就去提一辆宝马X5!再去看套大别墅!刘芬咯咯地笑。
得给咱们浩浩的房间装上最好的游戏机!他念叨好久了!
江浩大声嚷嚷:我要最新款的苹果全家桶!没有一个人,提起我。
仿佛我这个身患“绝症”的家人,已经是个死人。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客厅里杯盘狼藉,他们昨晚狂欢到半夜,此刻都还在睡梦中。
我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噬了我二十多年的青春和情感。从今天起,我江哲,
和你们再无关系。我去了银行,取出了我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五万块。然后,
我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有明亮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我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安顿好后,我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医生,我是江哲,
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弟弟江浩现在开始接受治疗,治愈的希望有多大?电话那头,
医生沉默了片刻。早期干预的话,五年生存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是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每拖一天,希望就渺茫一分。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江浩,你的命,是你自己家人亲手断送的。别怪我。
第三章我开始为自己而活。我用那五万块钱,在大学城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开了一家奶茶店。起早贪黑,自己研究配方,自己设计菜单,自己当店员。很累,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期间,江建生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
就是不耐烦的质问。江哲,你死哪去了?赶紧滚回来!家里要搬家了,
你的破烂赶紧回来收拾掉!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命令一个佣人。
我平静地回道: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们扔了吧。你什么态度!江建国在那头火了,
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在外面就能翻出天去!你得了那种病,
早晚得回来求我们!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他们全家的号码。世界清静了。
我的奶茶店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因为用料扎实,口感好,很快就成了附近的网红店。
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渐渐忘了那些糟心事。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是我的大姨,刘芬的亲姐姐。她一进店里,就拉着我的手,
眼泪汪汪。哲哲啊,你怎么这么傻啊!得了病怎么不跟大姨说啊!你爸妈不做人,
大姨不能不管你!说着,她就往我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
是大姨一辈子的积蓄,你快拿着去看病!我愣住了。在这个家里,
大姨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小时候爸妈偏心,只有大姨会偷偷给我塞糖,给我买新衣服。
我把卡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大姨,我没病。大姨急了,以为我是在说胡话。
你这孩子!诊断单你妈都给我看了!你别怕,有大姨在呢!我叹了口气,
把她拉到店后面的休息室,然后掏出了我的手机。我点开了一段录音。那是我离开家之前,
放在客厅角落的录音笔录下的。里面清晰地记录了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是如何庆祝,
如何规划着用那五千万,又是如何把我当成一个累赘和死人。大姨的脸色,从心疼,到震惊,
再到愤怒。听完录音,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畜生!这都是一群畜生!
她死死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红。哲哲,你告诉大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诊断单……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姨,得病的不是我。是江浩。
第四章大姨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我如何拿到诊断单,如何被他们误会,
以及他们是如何为了钱,毫不犹豫地放弃我的“生命”。大姨听完,老泪纵横。她抱着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怜的哲哲啊……你怎么摊上这么一家没人性的东西……
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大姨哭够了,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不救浩浩,我们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把真相说清楚!
我拉住了她。大姨,没用的。我摇了摇头,眼神冰冷。他们不会信的,他们只会觉得,
我是为了骗钱治病,才编出这样的谎言。而且……我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为什么要救他?是他们亲口说,得了癌就活该去死。
是他们亲手把江浩的生路给堵死的。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大姨看着我,
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决绝,最终颓然地坐了下来。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以她妹妹和妹夫那种自私到骨子里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相信。那……那浩浩他……
那是他的命。我淡淡地说。送走大姨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奶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甚至开始考虑开分店了。而江建国一家,
也如愿以偿地住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江浩也开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跑车。他们一家人,
过得风生水起,春风得意。偶尔,我会在一些本地的新闻上看到他们。
江建国以“彩票新贵”的身份接受采访,大谈特谈自己的生意经。
刘芬则珠光宝气地出入各种阔太太的聚会,炫耀自己的名牌包包和儿子。他们看起来,
那么光鲜,那么幸福。仿佛已经彻底把我这个“将死”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两个月后,江浩出事了。第五章江浩是在一场派对上晕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