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操作失误,把重要文件删除了,
隔壁部门的主管立刻在全员群里点名我:“带不好人就别占着主管位置!
连个新人都教不明白!”“要是你们组再出这种低级错误,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公司待不下去!”我没争辩,默默提交了辞呈,
把独立办公室让给正在备考注册会计师的徒弟用。结果三天后,
总经理和整个部门的同事轮番给我打电话,求我立刻回公司。1数据库崩溃的提示音像丧钟。
苏苏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鼠标还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一片刺眼的空白——甲方明天就要的年度报价数据库,三千多条核心数据,
就这么没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苏苏的眼泪说来就来,砸在键盘上,“林总监,
您之前没给我备份权限啊,我以为自动保存的……”我没看她。
我盯着她工位上那只香奈儿的流浪包。杏色,小号,专柜价四万二。
一个实习期月薪四千八的应届生,背这个?“林知微!”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王强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冲进来,领带歪在一边,手指直接戳到我鼻尖。
“你自己教的人自己不看好?连累我们市场部!明天甲方要数据,拿不出,这单黄了,
你负得起责吗?”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我后退半步,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
周围工位上,同事们纷纷低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假装很忙。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王主管,”我开口,声音很平,“苏苏是你们市场部塞过来轮岗的,这周才到我们技术部。
她的权限,上周你亲自签的字,说要给她‘充分的锻炼空间’。”王强脸一僵。
苏苏哭得更大声了:“强哥,不不,王主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系统太复杂了,
林总监也没时间带我……”“闭嘴。”我说。哭声戛然而止。苏苏吓得打了个嗝。
王强反应过来,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音量又拔高八度:“你什么态度?
带不好人就别占着主管位置!连个新人都教不明白,要是你们组再出这种低级错误,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公司待不下去!”他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眼睛里。我看着他暴怒的脸,
看着他身后苏苏那闪躲又窃喜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同事。五年。
我在这公司当保姆当了五年。替王强擦过多少屁股,给他背过多少锅,帮他平过多少笔烂账。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以为我林知微真是块任人捏的软面团。“你说得对。
”我转身走向打印机。机器嗡嗡响,吐出一张A4纸。王强愣了:“你干什么?”我没理他,
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在纸上唰唰写完,走到他面前。他把纸抢过去。辞职信。
三个字龙飞凤舞。下面是签名和日期。我把笔扔回桌上,金属笔帽撞击桌面,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不占这个位子了。”我说,“王强,接好了。
”我抓起他手里的辞职信,猛地拍在他胸口。2总经理签字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小林啊,”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敲着那份辞职信,眼神飘忽,“既然你考虑好了,
公司也不强留。那个……工作交接给王强就行,毕竟你们部门和市场部一直配合紧密嘛。
”我站着没动:“我的独立办公室,还有我经手的核心项目资料,
按规定需要交接给指定接班人。”“随便随便,你定就行。”总经理摆摆手,像赶苍蝇。
十分钟后,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区。五年,就这么一个纸箱。几本笔记,一个马克杯,
一盆仙人掌。没有欢送会,没有客套话。行政部的小张甚至已经在门口等着,
准备立刻把我的门禁卡收走。“林总监……”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是江澄。
他是我带了两年的徒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卷了边的《经济法》。
他沉默地接过我手里的纸箱,动作很轻。“办公室在楼上,”我说,“跟我来。
”独立办公室里,阳光很好。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把钥匙放在桌中央。江澄站在门口,
没进来。“坐。”我指了指椅子。他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
慢条斯理地擦镜片,擦了三遍。“师父,”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桌上的钥匙,
“那笔‘招待费’的账,上个月王强让你帮忙平的,还要处理吗?”我拿起仙人掌,
拨了拨刺。“那是你代理主管的事了。”我说。江澄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像某种夜行动物。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好好干,江澄。
”“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别错。”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点头:“明白。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没回头。下楼,走出大楼旋转门。初夏的阳光刺眼,我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叫“星辰大家庭”的全员群。退出群聊。拉黑总经理。拉黑王强。
拉黑人事经理。拉黑所有同事。通讯录瞬间清空大半,只剩置顶的那个头像——江澄。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仙人掌放在腿上。“师傅,去机场。”3王强坐在我的办公室里,
转椅转了个圈。真皮椅垫很软,比他那破主管椅舒服多了。他翘起二郎腿,
给苏苏发了条微信:“别哭了,小宝贝,晚上带你去吃日料,给你压压惊。
”回复很快过来:“强哥你真好!那个江澄太讨厌了,板着张死人脸!”王强冷笑。
一个考CPA考魔怔的书呆子,能翻出什么浪?他拿起内线电话:“让江澄上来。
”三分钟后,江澄敲门进来。他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站得笔直。“坐。”王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澄没坐:“王主管,
根据《办公礼仪规范》第三章,汇报工作时站立是标准姿态。”王强嘴角抽了抽:“行,
站着吧。两件事。第一,把苏苏误删的数据库恢复,甲方明天要。第二,给苏苏办转正,
她实习期虽然差几天满三个月,但表现突出,特事特办。”江澄打开文件夹,抽出两张纸。
“第一,关于数据恢复。”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根据《公司IT管理条例》第17条,
数据误删属重大操作事故,需由当事人填写《事故说明》,经直属主管和总经理双签后,
提交IT部处理。且根据规定,需扣除当事人当月绩效工资。
”他把《事故说明》放在桌上:“请让苏苏填写,并请您和总经理签字。
”王强脸色变了:“这点小事……”“第二,”江澄打断他,抽出另一张纸,“关于转正。
根据《人事晋升标准》第5.2款,实习期未满三个月不得申请转正,无特例条款。王主管,
您所谓的‘特事特办’,有总经理办公室的红头文件吗?”王强猛地站起来:“江澄!
你故意的是不是?林知微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办事的!”“林总监已经离职。
”江澄推了推眼镜,“现在技术部由我代理。我的管理方式,就是严格遵守规章制度。
”他拿起那两张纸,微微鞠躬:“请签字。否则,流程无法推进。”王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杯子跳起来:“你给我等着!”江澄转身就走,在门口停下,没回头:“对了王主管,
刚才甲方张总的电话打到前台,说报价方案有变。前台转接给您,但您占线。
”王强心里一咯噔。那个张总,脾气爆得很。“他说……”江澄侧了侧头,
“他只认林知微的私人号码。现在,联系不上。”走廊里,江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强跌坐回椅子里,手心突然全是汗。4王强盯着那张发票,额头青筋直跳。
金额:一万八千六。时间:上周日凌晨两点。地点:金爵KTV至尊包厢。事由:商务招待。
他以前也这么报。林知微虽然死板,但为了能让他配合项目进度,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最多让他补几张手撕票。反正最后总能平账。他深吸一口气,把报销单塞进文件袋,
走到财务室窗口,扔进去。“加急,我今天要用。”五分钟后,单据被退了出来。
附带的便签纸上打印着一行宋体字,工整得像判决书:“经核查,
该发票时间属非工作日深夜,地点为娱乐场所,且金额超出公司人均招待标准300%。
根据《税务法》及《公司财务报销制度》第12条,涉嫌虚假报销。
请当事人书面解释详细事由及参与人员,并附甲方确认函。
——代理技术主管江澄”王强脑袋嗡的一声。他抓起单据冲进技术部大办公区。
江澄的工位在角落,现在收拾得一尘不染。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个崭新的亚克力牌子,
红字黑底:“审计进行中”“江澄!”王强把单据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
“你什么意思?”江澄从《审计学》里抬起头,看了看单据,又看了看王强,
表情困惑:“字面意思。王主管,这张发票有问题。”“有什么狗屁问题!我招待客户!
”“客户是谁?哪家公司?几人参与?是否事先申请招待预算?”江澄连珠炮一样发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根据记录,上周六您并未提交加班申请,周日也无外出报备。
根据《员工手册》,非工作时间使用公司资金进行高消费娱乐,涉嫌侵占公司资产。
”王强一把揪住江澄的衣领:“你他妈找死?林知微都不敢这么查我!”全办公区安静了。
二十几双眼睛看过来。江澄没反抗,他甚至没看王强的手,只是缓缓抬起手指,
指向王强身后。王强回头。墙上挂着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您现在的行为,
”江澄平静地说,“涉嫌职场暴力。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
殴打他人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王主管,摄像头高清,带拾音。
”王强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喘着粗气,指着江澄:“你……你给我等着,我去找总经理!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江澄整理了一下衣领,坐回椅子。
他打开Excel表格,新建了一个sheet,
标题打上:“王强-历史报销记录溯源2019-2024”他开始一条条录入数据。
王强不知道,他这些年吃的每一笔回扣,虚报的每一笔差旅,在这个“法条脑”面前,
都像裸泳一样清晰。5总经理办公室烟雾缭绕。“变通!懂不懂什么叫变通?
”总经理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江澄啊,公司培养你,
不是让你来当机器人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个口子都不能开,业务还怎么做?
”江澄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但他的话一点都不像学生。
“老板,”他说,“我正在备考CPA,也就是注册会计师。根据《注册会计师法》,
如果我在执业期间参与做假账、虚报费用,会被终身禁入,甚至承担刑事责任。
我不能留案底。”总经理噎住了:“谁让你做假账了?就是……灵活一点!
”“灵活到违反《会计法》和《税法》吗?”江澄问,表情诚恳,“老板,
您也不想公司被税务局稽查吧?上次林总监在的时候,帮您补了多少漏洞,您忘了?
现在她走了,那些漏洞还在,我如果再把新的烂账搅进去,公司就完了。”总经理手一抖,
茶水洒到裤子上。他当然知道林知微走了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没想到,
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江澄,居然知道那么多。“那……那现在的业务怎么办?
”总经理声音软了,“甲方那个报价……”“不知道。”江澄摇头,“苏苏做的PPT,
我刚看了一眼,技术参数全错,错别字十七处。客户已经退回三次了。王主管说他去谈,
但他连我们产品的底层架构都说不清楚。”话音刚落,会议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拍桌子。接着是王强惊慌的声音:“不,不是,张总,您听我说,
这个参数它……它是这样……”“放屁!”一个粗哑的吼声震得走廊都在颤,
“你们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以前那个林总监呢?让她来!只有她懂我们的需求!
你们这群废物!”总经理脸色煞白,冲了出去。江澄没动。他坐回工位,打开微信,
给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师父,鱼咬钩了。”发送成功后,
他拿起《经济法》,翻到“破产清算”那一章,开始认真地做笔记。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就像这家公司正在流淌的血。6公章在保险柜里咔哒一声锁上了。
王强握着把手,指节发白。他刚把钥匙捅进去,还没来得及转,
一只白皙的手就按在了柜门上。“王主管,”江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起伏,像机器播报,
“《公司印章管理制度》第8条,公章使用需经部门主管、财务审核、总经理三级签字。
您的审批单呢?”王强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急单!甲方等着签约,
先盖章后补手续!”“不行。”江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110的拨号界面,
“这是本月第四次您试图无审批使用公章。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强拿硬要公私财物,
可处拘留。”王强瞳孔一缩,伸手去抢手机。江澄后退半步,拇指按下了拨号键。免提开着。
“您好,110报警中心。”王强的手僵在半空,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喂?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接线员的声音很清晰。江澄盯着王强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报警,
有人试图抢夺公司重要资产,疑似寻衅滋事。”“你他妈疯了!”王强去捂手机。
江澄抬高声音:“地点是星辰大厦18楼,嫌疑人身穿灰色西装,身高约一米七八,
正在对我进行人身威胁。”“收到,附近民警马上到。”电话挂断。办公室里死寂。
二十几个员工探头探脑,有人举着手机在录。王强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江澄,
抖得厉害:“你……你给我等着……等警察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我等着。
”江澄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翻到第二十六条,放在桌上,推给王强,“您先预习一下条款,民警到了好做笔录。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扫了一眼现场:“谁报的警?”“我。
”江澄举手,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工作证,“我是公司代理技术主管。这位王强先生,
未经许可试图强行开启保险柜夺取公章,且对我进行言语威胁和肢体恐吓。这里有监控,
”他指了指天花板,“高清,带夜视,带拾音。”王强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