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你弟弟的债,你必须还!”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刚结束一台长达十三个小时的手术,脑子里的弦还紧绷着,嗡嗡作响。“什么债?
”“八十万!高利贷!再不还,他们就要我们的命了!”我捏着手机,
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陈平,我那个消失了整整五年的弟弟。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第1章“妈,陈平失踪五年了,他的债凭什么要我来还?”我深吸一口气,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哭喊:“陈安你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亲弟弟!
他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才借的钱!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你当哥的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老的去死吗?”亲弟弟?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模糊又清晰的脸。从小到大,陈平就是家里的天,是爸妈的心头肉。
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是我跪着去道歉;他偷了家里的钱去游戏厅,
是我挨了爸的皮带;他高考落榜,爸妈说是我这个当哥的没带好头,
尽管那年我拿了全市第一的奖学金。五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从那个家庭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座城市里当上了一名外科医生,有了自己的房子,
有了即将结婚的女友。可现在,这个阴影又回来了,还带着八十万的血腥味。“你们在哪?
”我的声音干涩。“在……在家里。他们……他们今天早上刚走,把门上泼了红油漆,
说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就剁了你爸的手!”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的心猛地一沉。
泼油漆,剁手……这不是普通的债务纠纷,这是赤裸裸的暴力威胁。挂了电话,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驱车往家的方向赶。那个被我称为“家”,
却已经三年没有踏足过的地方。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楼道里昏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我走到三楼,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家门。
门上,刺眼的红色油漆淋漓而下,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泪。
中间用白色油漆喷了两个狰狞的大字——“还钱”。我拿出钥匙,手却在微微颤抖。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棉絮翻了出来。茶几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
碎玻璃碴子到处都是。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五十多岁的年纪,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影佝偻得像一座被压垮的山。我妈坐在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看到我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扑了过来。“安安,你可算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啊!”我扶住她,目光却落在我爸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他曾经是厂里有名的技术能手,那双手,能造出最精密的零件。“到底怎么回事?借条呢?
给我看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我爸掐灭了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递了过来。那是一张手写的借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我一眼就认出,是陈平的字。
借款金额:四十万。借款日期:五年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利滚利,截止今日,
本息合计八十万。签名处,是陈平的名字,还有一个鲜红的手指印。
四十万……五年前……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五年前,
陈平刚满二十岁,他从哪里借的四十万?他又用这笔钱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借这么多钱?
”我抬头问我爸。我爸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闷声道:“他说……他要做生意,挣大钱,
让我们过好日子。”“做什么生意需要四十万?”我追问。
“我……我不知道……”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对于陈平的一切,
他们永远都是“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愿意知道。只要是陈平说的,他们就无条件地相信。
“那这五年,你们就没想过找他吗?就没想过这笔钱会有问题吗?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找了啊!怎么没找!”我妈尖叫起来,
“我们报了警,警察也找不到!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他……”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他们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这笔债,也就成了死债。直到现在,债主找上门来。
“人家的头儿叫豹哥,说了,父债子偿,兄债弟还。陈平找不到,这笔钱就得你来还!
”我爸终于开了口,语气生硬,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凭什么?”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就凭你是我儿子,
他是你弟弟!”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陈安,我告诉你,
这个家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你现在是大医生,有钱,八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要是不管,我就去你医院闹,去你女朋友单位闹,我看你这个脸往哪搁!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威胁,又是威胁。从小到大,他们用来对付我的,
永远只有这一招。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的“亲人”,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被彻底撕碎。
他们不是在求我帮忙,他们是在逼我,是用我的前途,我的未来,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来为陈平那个无底洞买单。“我没钱。”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你没钱?你骗谁呢!
”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那套房子就值一百多万!
你卖了房子不就有钱了!”卖房子?那是我和我女朋友林薇一点一点攒钱付了首付,
准备用来结婚的婚房。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我的幸福,
甚至我的栖身之所,都比不上陈平欠下的那笔烂账。“房子是我的,我不会卖。
”我的态度坚决。“反了!反了你了!”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一偏头,烟灰缸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
重重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你今天不答应,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我爸堵在门口,
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男人,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是陈安,陈医生吧?”“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弟弟陈平,欠了我们八十万。我叫豹哥,给你三天时间,
准备好钱。不然,我不介意去你工作的医院,好好跟你那些同事聊聊,
你有个多么‘优秀’的弟弟。”电话那头的人,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我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呵呵,”对方轻笑一声,“你爸妈给的。
他们说,你是个大孝子,肯定会替你弟弟还钱的。陈医生,别让我们失望哦。”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爸妈,我的亲生父母,为了让我还钱,
竟然把我的个人信息,给了这群放高利贷的亡命之徒。他们不是在求我,他们是真的,
把我卖了。我抬起头,看着门口堵着我的父亲,看着一旁哭哭啼啼的母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突然,
我爸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按下了免提。“喂,
王总……”“老陈啊,厂里那批货出了点问题,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来财务把工资结了吧。
”“王总!王总!你听我解释!我……”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我爸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失业了。我妈的哭声更大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豹哥那些人,
已经开始用他们的手段,来摧毁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了。而我,就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我爸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陈安,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不想还钱!现在好了,我的工作没了!这个家要散了!你满意了?”我看着他,
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爸,”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头到셔尾,做错事的人,是陈平。
”“你闭嘴!”我爸怒吼道,“你不许说你弟弟!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我彻底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我妈颤抖着声音问。门外,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开门,送温暖。”第2章我爸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他们!是豹哥的人!我妈吓得躲到我爸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我爸也慌了神,
六神无主地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安安……安安怎么办……”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手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寸头,眼神阴鸷。他就是豹哥。他身后跟着一个黄毛小弟,
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吊儿郎当。豹哥的目光越过我,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陈医生回来了?看来叔叔阿姨已经跟你说清楚情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但你们不能再来骚扰我的家人。”我盯着他,沉声说道。豹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嗤笑一声:“想办法?陈医生,我这人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想办法’这三个字。我要的是钱,
是现钱。八十万,三天之内,一分不能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子,
直直地插进我的心里。“至于骚扰?呵呵,陈医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我们这是在‘沟通’,不是骚扰。你要是觉得我们沟通的方式让你不舒服,
那也行,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我们立马消失。”他身后的黄毛吐了个烟圈,
不屑地说道:“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豹哥。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
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直接把他绑了,让他女朋友拿钱来赎人!”女朋友!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们连林薇都知道!“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而沸腾。豹哥摆了摆手,示意黄毛闭嘴。他上前一步,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陈医生,别激动。我们是文明人,不喜欢打打杀杀。
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你可别把我们逼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女朋友,林薇,在市一小当老师,对吧?
每天早上七点半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喜欢坐三路公交车,在长青路站下车。我说的,
没错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不是威胁,这是警告。他们在告诉我,我的一切,我所在乎的人的一切,
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不想怎么样。
”豹哥退后一步,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八十万。三天。这是我的底线。
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钱,那我就只能去找林老师,好好‘沟通沟通’了。”说完,
他带着黄毛,转身扬长而去。门“砰”的一声被我关上。我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爸妈看着我,大气都不敢出。“陈安,他们……他们走了?”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豹哥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不断回响。林薇,
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是我的光,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林薇的电话。“喂,阿安,下班啦?
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快回来吃饭呀。”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清脆温柔的声音。
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薇薇……”我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手术太累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傻瓜,
我们早上才见过面。好啦,不跟你说了,排骨要出锅了,你快点回来。”“嗯。”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我爸妈。“这几天,你们哪也别去,就待在家里。”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回到我和林薇的小家,一进门,
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林薇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我回来,
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看着她明媚的笑脸,
我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一些。饭桌上,林薇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关切地问:“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我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这件事,我瞒不住,也不想瞒她。我放下筷子,把今天发生的一切,
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林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担忧。
“八十万……高利贷……”她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对不起,薇薇,
把你也牵扯进来了。”我握住她的手,满心愧疚。林薇反手握住我,摇了摇头:“傻瓜,
我们是快要结婚的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牵扯不牵扯的。”她的理解和支持,
让我心中一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林薇问。报警?我苦笑一声。
豹哥那些人,是专业的催收,他们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很难抓住实质性的证据。而且,
他们手里有我弟弟的借条,这是民事纠fēn,不是刑事案件。警察就算来了,
也只能是调解。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威胁到了林薇的人身安全。我不敢冒这个险。
“报警没用。”我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是钱。”“八十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林薇的脸上写满了愁容,“我们所有的积蓄,加上我爸妈给的嫁妆,也就三十万,
这还是准备用来装修和办婚礼的……”三十万。距离八十万,还差五十万。五十万,
对于我们这种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林薇突然说道。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不行!”我断然拒绝,
“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是不卖房子,
我们去哪凑那么多钱?”林薇的眼圈红了,“阿安,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我们人没事就好。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陈平犯下的错,要我们来承担后果?凭什么我们要卖掉自己辛苦打拼换来的家,
去填那个无底洞?我不甘心!“薇薇,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要想办法。但房子,绝对不能卖。这是我们的底线。”“那我们怎么办?
”“我明天去找豹哥谈谈,看能不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分期。他们要的是钱,不是命。
只要我们表现出还钱的诚意,应该有商量的余地。”这只是我的缓兵之计。我心里清楚,
跟豹哥那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我必须想别的办法。第二天,我请了假,
根据豹哥给的地址,找到了他们所谓的“公司”。那是一家开在城中村里的投资公司,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我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坐着七八个纹身的壮汉,正在打牌。豹哥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看到我来,一点也不意外。“陈医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八十万太多了,
我一时半会凑不出来。”我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三十万,先还给你们。剩下的五十万,
给我一年时间,我分期还清。”豹哥闻言,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拿出一份文件,
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陈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懂这个。”我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那是一份房产抵押合同。抵押物,
是我爸妈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合同上,有我爸妈的签名和手印。而抵押贷款的金额,
赫然是四十万。也就是说,我弟弟陈平当初借的四十万,是用我爸妈的房子做抵押的!
而这件事,我爸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现在,你还觉得,剩下的五十万,
可以分期吗?”豹哥看着我,笑得像一只得意的狐狸,“陈医生,三天之内,八十万。不然,
我们就只能收房子了。到时候,叔叔阿姨,可就要流落街头了哦。”我拿着那份抵押合同,
手抖得厉害。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烧。我爸妈,
他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需要一个真相。我开着车,一路狂奔,回到了我爸妈家。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我爸妈正在吃饭,看到我满脸怒容地冲进来,都吓了一跳。我把那份抵押合同的复印件,
狠狠地摔在他们面前的饭桌上。“这是什么?!”我指着合同,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把房子抵押了?四十万!你们知不知道,要是还不上钱,你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爸看着合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安,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说他急用钱,我们不给他,他就要去跳楼啊!
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啊!”“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我听到这句话,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妈被我问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有出息,
你是大医生,你弟弟他……他没你那么好的命啊!”没那么好的命?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了命换来的!我上大学的时候,
为了凑学费,一天打三份工;我当实习医生的时候,
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我为了留在这座城市,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而陈平呢?
他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所谓的“命不好”,
不过是为他自己的懒惰和不学无术找的借口!而我的父母,却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命”!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陈平借这笔钱,到底去干了什么?你们要是再敢骗我,这个家,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心脏。我爸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
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
才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声音说道:“他……他好像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第3章传销!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一直以为,
陈平最多就是堵伯或者挥霍,欠下了一屁股债。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跟传销扯上关系。
难怪他会借四十万,难怪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就……就是他走之前那段时间……”我妈抽泣着说,
“他天天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发大财的项目,投四十万进去,一年就能翻十倍。
我们劝他,他根本不听,还说我们是穷人思维,耽误他发财。”“后来,他就拿着房产证,
逼着我们去签了字……再后来,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爸低着头,
声音嘶哑地补充道。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愚蠢!何其愚蠢!我的父母,
竟然会被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甚至不惜押上自己唯一的住处。而我的弟弟,
更是愚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个传销组织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睁开眼,追问道。
“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我妈摇了摇头。线索,就这么断了。我心里很清楚,
想从一个消失了五年的人身上,找到关于传销组织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那八十万的债务。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我没有时间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被骗光了一切,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老人,心中的怒火,
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是我的父母,
我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落街头。“钱,我会想办法。”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安安!”我妈在身后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听到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对不起?
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弥补的伤害了。回到家,
林薇正焦急地等着我。“怎么样?他们同意分期了吗?”我摇了摇头,
把房产抵押合同的事情告诉了她。林薇听完,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我们必须在两天之内,凑到八十万。”“可是……我们去哪凑啊?”林薇急得快哭了。
我沉默了。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卖房子。虽然我一百个不情愿,但事到如今,
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薇薇,”我看着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林薇愣住了,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阿安,你不是说,这是我们的底线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苦涩地笑了笑,“我不能让我爸妈睡大街,更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林薇扑进我怀里,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卖房子!这是我们的家!”我紧紧地抱着她,
心里像刀绞一样疼。我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有多残忍。这个小家,
凝聚了我们对未来的所有美好期盼。从设计图纸,到挑选家具,每一处都倾注了我们的心血。
可是现在,我却要亲手毁了它。“对不起,薇薇,是我没用。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哭了好久,林薇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
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阿安,你有没有想过,
你弟弟……也许还活着?”我心里一震。活着?这五年来,我不是没有过这种幻想。
但每一次,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就算他还活着,又能怎么样?”我自嘲地笑了笑,“他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不,
”林薇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果他还活着,那他就是这起传销案的受害者,
也是关键证人。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找到那个传销组织,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我看着林薇,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两颗星辰。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话,
让我原本已经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是啊,如果能找到陈平,
如果能端掉那个传销组织,那这笔债,是不是就不用还了?可是,去哪里找?五年了,
杳无音信。“我知道这很难,”林薇看出了我的顾虑,“但总比我们坐以待毙要好。
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心中的犹豫和彷徨,渐渐被一股力量所取代。
没错,我不能认输。我不能让陈平那个混蛋,毁了我的一切。“好。”我点了点头,
“我们试试。”从哪里开始查起?陈平的社交圈子很简单,除了几个狐朋狗友,
几乎没什么朋友。我翻出了他五年前用过的手机号码,打过去,已经成了空号。
我又试着登录他的社交账号,密码早就忘了。一夜无眠。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和林薇一起,开始分头行动。我去陈平以前经常去的网吧和台球厅打听消息,
林薇则去联系她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看能不能通过内部系统,查到一些线索。然而,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那些所谓的“朋友”,一听说我是在找陈平,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网吧和台球厅的老板,也早就换了人。林薇那边,也没有任何好消息。
陈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晚上,
我和林薇相对而坐,沉默不语。绝望的气氛,在小小的客厅里蔓延。
“要不……还是卖房子吧。”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
就要被现实的冷水无情浇灭。林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
开始在网上搜索卖房的中介信息。看着她落寞的侧脸,我的心,疼得无法呼吸。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以为是豹哥打来催债的,烦躁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是陈安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有些耳熟的女孩声音。
“你是?”我皱了皱眉。“我……我是小雅……张浩的女朋友……你还记得吗?”张浩?
我脑子里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张浩,是陈平以前最好的哥们儿,也是当年那群狐朋狗友里,
唯一一个我觉得还算靠谱的人。“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我……我看到你今天去找张浩了……”小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他不敢见你,
他怕……但是,我知道一些关于陈平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的心,
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你说!”“陈平他……他走之前,留了一样东西在张浩这里。他说,
如果他一年之内没回来,就让张浩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可是……张浩胆子小,他怕惹上麻烦,
就一直没敢联系你……”“什么东西?”我急切地追问。“一个……一个U盘。”U盘!
我的心狂跳起来。直觉告诉我,这个U盘里,一定藏着关于陈平失踪的秘密!“U盘在哪里?
我现在就过去拿!”“你别过来!”小雅急忙说道,“张浩不让我告诉你!
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去城西的‘时光’咖啡馆,我会在那里等你。记住,你一个人来,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说完,她就匆匆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激动得浑身发抖。转机!
这绝对是转机!林薇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同样一脸的惊喜。“太好了!阿安!我们有希望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然而,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个电话,
来得太过蹊……巧合了。就像是,有人在暗中,一步一步地,
引着我走进一个早已设好的圈套。第4章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时光”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门口的情况。我的心情很复杂,既紧张,又期待。
这个U盘,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三点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女孩,
推门走了进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是小雅。
她快步走到我对面坐下,神情紧张,不停地看着四周。“陈安哥。”“U盘呢?
”我直接问道。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东西就在里面。你快走吧,
我怕……怕张浩知道了会骂我。”我拿起信封,入手很薄,里面确实有一个U盘的轮廓。
“谢谢你。”我看着她,真诚地说道。不管她的动机是什么,在这个时候,
她给了我一线生机。小雅摇了摇头,起身就准备离开。“等一下。”我叫住她,
“张浩为什么这么怕?陈平到底惹上了什么人?”小雅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回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说完,
她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仓皇地跑出了咖啡馆。我看着她的背影,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没有在咖啡馆久留,
立刻起身离开,找了一家最近的网吧,开了个包间。我迫不及不及待地将U盘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
和一份加密的文档。我先点开了一个视频。视频的画面很昏暗,像是在一个地下室里拍的。
画面中,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情绪激昂地喊着口号。“投资四十万,年入四百万!
”“抓住新机遇,实现财富自由!”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
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洗脑式的演讲。是传销!而且是规模不小的传销组织!
我快速地浏览了其他几个视频,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他们内部“授课”和“动员大会”的录像。在其中一个视频的角落里,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平!他坐在人群中,眼神狂热,跟着一起喊口号,那副模样,
像一个被彻底洗脑的信徒。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不是被骗,他是自愿的。
我关掉视频,尝试着打开那份加密的文档。需要密码。密码会是什么?我试了陈平的生日,
不对。试了我的生日,也不对。试了爸妈的生日,还是不对。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数字组合都试了一遍,全部显示密码错误。怎么办?这份文档,
很可能就是揭露这个传销组织核心秘密的关键!我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陈平把U盘交给张浩,让他一年后转交给我。这说明,他当时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他设置密码,肯定是为了保护这份文档。而这个密码,一定是一个只有我,或者说,
只有我们兄弟俩才知道的秘密。兄弟俩的秘密……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童年的片段。
我们一起偷邻居家的西瓜,一起去河里摸鱼,一起被我爸罚站……突然,一个数字,
毫无征兆地跳进了我的脑海。941017。那是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的门牌号。
那栋房子早就拆迁了,但那个门牌号,却深深刻在了我们兄弟俩的记忆里。因为,
我们曾经把一只捡来的流浪狗,偷偷养在楼道里,还给它取名叫“94”。我颤抖着手,
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串数字。回车。文档,应声而开。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文档里,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庞大的传销网络。从最高层的组织者,到最底层的业务员,
每一个人的名字,身份信息,银行账号,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而最让我震惊的,
是他们的“业务模式”。他们根本不是卖什么产品,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金融诈骗!
他们用高额的回报作为诱饵,吸引下线投入资金,然后用新投入的资金,
去支付给上线作为“分红”。这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而陈平,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
在文档的最后,我看到了他的名字。他,是D区的负责人之一!那四十万,
根本不是他被骗的钱,而是他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交的“投名状”!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我的弟弟,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他是这个诈骗集团的帮凶!而这份名单,就是他的“投名D状”!我终于明白,
张浩为什么那么害怕了。也终于明白,陈平为什么会消失了。他不是失踪了,他是跑路了!
因为这个庞氏骗局的资金链,很可能已经断裂,整个组织,即将崩盘!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名字和数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该怎么办?报警?
如果我把这份名单交给警察,确实可以端掉这个传销组织。但是,陈平,我的弟弟,
就会成为全国通缉的诈骗犯!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可如果我不报警,那八十万的债,
就要我来背。我辛苦打拼来的一切,我的房子,我的未来,我跟林薇的幸福,
也全都会被毁掉!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给我出这样一道残忍的选择题?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豹哥。“陈医生,时间到了。钱,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豹哥打断了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带着钱下来。不然,我就上去,
找你那位漂亮的女朋友,好好聊聊人生了。”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网吧的窗户边。楼下,
豹哥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就停在我的单元门口。车窗摇下,豹哥正拿着手机,
一脸冷笑地看着我。他一直在跟踪我!从咖啡馆,到这家网吧!他知道我拿到了U盘!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了我的脑海。小雅的那个电话,根本不是巧合!是豹哥!
是他安排小雅联系我的!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那八十万!他要的,是这个U盘!
是这份足以让整个诈骗集团覆灭的证据!我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豹哥,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高利贷催收。他,也是这个诈骗集团里的一员!甚至,
他可能就是这个集团的高层!他逼我还钱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我,找到陈平,
找到这份证据!而现在,我拿着这份证据,主动送上了门。我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陷阱的猎物。冷汗,顺着我的额头,一滴一滴地滑落。我该怎么办?
下楼,把U盘交给他?那样,我和林薇或许能暂时安全。但是,这份证据就没了,
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就再也没有讨回公道的机会了。而陈平,
也永远背负着诈骗犯的罪名。不交?豹哥就在楼下,林薇就在楼上。我不敢想象,
如果我拒绝,他会对林薇做出什么事来。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再次响起。还是豹哥。“陈医生,还有五分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