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手指在冰冷的餐桌下紧张地绞着,她身上这件唯一的、洗到发白的连衣裙,
在顾家金碧辉煌的餐厅里像一个刺眼的笑话。坐在对面的贵妇人,顾彦辰的母亲,
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凌斥了一遍,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苏小姐,
我们顾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彦辰的女朋友,至少也得是门当户对的。
清洁工这个职业……传出去实在不体面。”顾彦辰英俊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耐,
却并未反驳母亲的话,只是低声对苏念说:“念念,我妈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这句辩解比直接的羞辱更伤人,因为它代表着默许。饭局的最后,顾母优雅地放下刀叉,
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下周是顾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的庆典,届时名流云集。彦辰,
带个能给你长脸的女伴来。至于苏小姐……那天安保会很严,你这种身份,
恐怕连门都进不去。”1空气仿佛凝固在水晶吊灯投下的、冰冷的光晕里。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每一套餐具都反射着刺眼的光。银质刀叉的冰冷触感顺着苏念的指尖,
一路蔓延到心脏。她面前的盘子里,一小块鹅肝孤零零地躺着,表面的酱汁已经凝结。
她一次都未曾动过。对面的李婉华,顾彦辰的母亲,正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嘴角。
她的动作优雅得像一出舞台剧,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审视的意味。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而锋利的光芒,
每一道光都像针尖一样扎在苏念的皮肤上。“苏小姐。”李婉华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在餐厅里激起无声的涟漪。她没有看苏念,
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完美的指甲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听说,
你是在彦辰公司做保洁的?”苏念的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身边顾彦辰身体的僵硬。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却没有开口。“是。”苏念的声音很轻,
几乎被空调的送风声掩盖。李婉华终于抬起眼,那双保养得当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鄙夷,像是在打量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廉价陈设品。“我们顾家,
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彦辰作为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另一半,
代表的是整个顾氏的脸面。清洁工这个职业……苏小姐,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传出去,
实在不体面。”“体面”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苏念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能闻到自己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在这充满高级香薰的空气里,
显得如此突兀和格格不入。她看向顾彦辰,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顾彦辰英俊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耐,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红色液体。“妈,
你说这些干什么。”他的语气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在制止一场让他难堪的闹剧。
李婉华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我不是在为难她,我是在提醒你。
下周就是集团三十周年的庆典,到场的都是商界名流和媒体。你准备带她去吗?
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顾家?”一连串的诘问像子弹一样射向顾彦辰。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沉默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苏念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顾家别墅时,晚风带着花园里玫瑰的冷香,吹在苏念发白的脸颊上。
顾彦辰为她拉开车门,动作间带着一丝疏离。车内,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古典乐,每一个音符都显得沉重。“念念,”他终于开口,
却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黑暗,“这次庆典对我很重要,
关乎到一个欧洲的重要合作方。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女伴。”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能不能想办法‘体面’一点?”那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
瞬间刺穿了苏念的心脏。她看着车窗外顾家别墅璀璨的灯火,那片光明,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如此寒冷。2顾彦辰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百叶窗将午后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细线,投射在光洁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顾彦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电脑屏幕上是庆典的流程方案,每一个字都让他头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进。”他头也不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一阵甜腻的香水味。顾彦辰皱了皱眉,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林薇薇——苏念的表妹。
林薇薇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职业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中抱着一个文件夹,
看起来既专业又干练。她将一杯手冲咖啡轻轻放在顾彦辰桌上,
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表姐夫,看你这么忙,给你提提神。
”顾彦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是你啊,薇薇。有事?”“也没什么大事。
”林薇薇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是在为庆典的事烦心吗?
听说这次压轴展出的珠宝,还没找到合适的设计师?”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顾彦辰的痛点。
顾氏集团为了这次三十周年庆典,计划推出一款名为“永恒之泪”的镇场之宝,
为此不惜重金,想要邀请业内最神秘、也最具才华的传奇设计师“Whisper”操刀。
可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连Whisper的真实身份都查不到,更别提联系了。
顾彦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捏了捏眉心。“何止是烦心。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这么巧?
我前阵子参加一个欧洲的设计师沙龙,好像……听人提起过Whisper大师。
”顾彦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坐直身体:“你认识她?”“认识谈不上,
”林薇薇谦虚地摆了摆手,但语气里的炫耀却藏不住,“只是那位大师很欣赏我的设计理念,
我们聊过几句。她说我的作品很有灵气,还给了我一些指点。”她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彦辰的表情,继续抛出诱饵,“我听说,
Whisper大师从不与企业合作,但……如果是我去拜托,说不定有一线希望。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顾彦辰紧紧盯着林薇薇,
像是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林薇薇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
露出一副真诚的模样。“表姐夫,我知道表姐她……比较朴素,
可能在庆典这种场合帮不上你什么忙。”林薇薇话锋一转,
语气里充满了“体谅”和“惋惜”,“她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就那样,节俭惯了,
不懂这些上流社会的规矩。你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这番话,明着是为苏念开脱,
实则句句都在贬低苏念的穷酸和上不了台面。它像一把钥匙,
精准地打开了顾彦辰心中对苏念的愧疚和烦躁,并将其转化为对林薇薇的欣赏和感激。
一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另一个却能解决他最大的难题。对比之下,高下立判。“薇薇,
”顾彦辰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
递给林薇薇,“庆典那天,你和我一起出席。至于Whisper大师那边,就拜托你了。
事成之后,顾氏不会亏待你。”林薇薇接过邀请函,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表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当天下午,
苏念接到了顾彦辰的电话。彼时她刚结束一份兼职,正挤在闷热的公交车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嘈杂的人声,显得格外冰冷和遥远。“念念,庆典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邀请函我已经给薇薇了,她会帮我解决所有问题。”“那天……你不用来了。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苏念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却没有一束光能照进她冰冷的眼底。公交车猛地一个刹车,她没有站稳,
狼狈地撞在前面的栏杆上,手里的廉价布包掉在地上,滚出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3顾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的当晚,海湾酒店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
如银河倾泻。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气泡、高级古龙水的味道和衣香鬓影间的低声谈笑。
每一位宾客都衣着华贵,男士们身着笔挺的定制西装,女士们则佩戴着璀璨的珠宝,
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这里是名利场,是金钱与权力的交汇点。苏念就站在这个世界的入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洗得微微发白的布料在周围的丝绸和钻石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寒酸。她的出现,
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注意。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眼中是程序化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明觉的轻蔑。
“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苏念没有说话,只是从她那个陈旧的帆布包里,
拿出了一张卡片。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
只在角落里用哑光的暗金色刻着一个优雅的字母“W”。保安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张卡,他们只在最高级别的安保培训中见过照片。
它代表着无需邀请、无需通报的最高权限。其中一名保安立刻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态度恭敬到近乎谦卑:“贵客,请进。”另一个保安则迅速通过耳麦,
向内场安保负责人低声汇报着什么。苏念平静地收回卡片,
走进了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金碧辉煌的世界。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内场的骚动。
她像一个误入童话舞会的灰姑娘,只是没有南瓜马车和水晶鞋。周围投来的目光,
混杂着好奇、审视和不加掩饰的嘲弄。
林薇薇正被一群设计师和富家小姐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她今天打扮得格外耀眼,
脖子上戴着一条由碎钻和蓝宝石组成的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她所谓的“得意之作”——“星辰之心”。当她看到苏念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拨开人群,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苏念面前,声音尖锐而刻薄:“苏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偷溜进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