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川学院三月末的傍晚,风里裹着玉兰花的香气。白染堤从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里下来的时候,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白染堤?她怎么回来了?
”“听说下周有个什么国际钢琴大师班,她应该是回来办手续的。”“切,装什么,
一年到头不来上课。”“你敢在明面上说?人家什么背景你不知道?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白染堤听在耳里,脚步没有半分停滞。她太习惯了。
在这所从小学覆盖到大学的私立贵族学院里,流言蜚语是比食堂的例汤还要廉价的东西。
裙摆从大理石地面上扫过,三月底的傍晚还有凉意,她只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开衫,
里面是吊带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后颈一段细白的皮肤。她往行政楼走,
半路却被一阵喧哗截住了脚步。操场东侧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她本来不打算管闲事,
可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拐了个弯,往那边去了。走近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周庭安。他背对着她,穿着件黑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精瘦的小臂。
对面站着三个高年级男生,为首那个她认识,校董家的,姓梁,叫什么来着,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庭安。他站在那里,歪着头,吊儿郎当地笑,说:“来啊,不是要教小爷做人吗?
来。”那个“来”字尾音上扬,懒洋洋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白染堤皱了皱眉。
她往前走了几步,周庭安侧过头来,看清是她,那点笑意忽然就僵在了嘴角。“周庭安。
”她叫他的名字,“过来。”那三个人也看见她了,梁姓男生愣了愣,
脸上露出点忌惮的神色。白染堤没看他,只盯着周庭安。周庭安没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
歪着头看她。过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欠揍的笑:“白大小姐怎么有空管闲事了?
”白染堤没跟他废话,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就走。她力气不大,根本拽不动他,
可他偏偏就让她拽动了。那三个男生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周庭安被拽着走了几步,
回头冲他们比了个口型:等着。走出一段距离,白染堤松开手。周庭安揉了揉手腕,
嗤笑一声:“怎么,白大小姐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白染堤转过身来看他。
夕阳的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光影斑驳。她生得好看,
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好看。“为什么要打架?”她问。“关你什么事。”“你今年高二。
”“我知道自己几岁,不用你提醒。”“高二了还跟人打架,你丢不丢人。
”周庭安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我丢人?白染堤,你谁啊你,管我丢不丢人?
”白染堤看着他,没说话。周庭安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手腕上。
刚才她拽他的那只手,腕骨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追在她屁股后头跑,奶声奶气地喊“染堤姐姐,
等等我”。那时候,她还愿意等他。“行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忽然淡下来,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欠。”说完他转身就走。
白染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周庭安。”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周庭安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染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暮色四合,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个小男孩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她:“染堤姐姐,你会一直跟我玩吗?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当然会啊。那时候她才十岁,他也才七岁。周庭安回到家,
把车钥匙往玄关一扔,径直上楼,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客厅里没开灯,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就那样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理。又震,还是没理。过了一会儿,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是他那帮狐朋狗友的群里,有人艾特他:庭安,今天怎么回事?梁子那傻逼找你麻烦?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回。又一条:听说白染堤把你拉走了?你俩什么关系?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什么关系?他也想知道。
小时候他们是邻居,住对门。他妈和他妈是闺蜜,两家人经常串门。
他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头跑,她去哪儿他去哪儿,她弹琴他就坐旁边听,一坐能坐一下午。
她比他大三岁,在他眼里,她什么都会,什么都好,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记得有一次,
她练一首很难的曲子,怎么也弹不好,急得眼圈都红了。他坐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安慰,
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她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揉揉他的脑袋说:“谢谢庭安。”后来她搬家了,也转学了。再后来,
他在圣川学院的高中部见到她,她已经是大名鼎鼎的钢琴才女,
身边围着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是些家世相当,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小姐。
她跟那些人说说笑笑,目光扫过他的时候,像扫过一个陌生人。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想等她走过来,跟她说句话。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开了视线,
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一刻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小时候那颗糖,
被她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从那以后,他就没再主动找过她。可每次她出现在校园里,
他总会知道。每次有人议论她,他总会听进去。每次她弹琴的视频发出来,他总会点开看,
一遍又一遍,看到能背下每一个音符。他觉得这样很贱。可他控制不住。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群:庭安,你不会是喜欢她吧?周庭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然后点开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滚蛋。发完他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他躺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今天她拽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怎么那么白,
那么细。可他已经不是那个追在她后头跑的小男孩了。白染堤这几天没走。说是办手续,
其实那些手续半天就能办好。她留在学校,是因为下周有一场演出,
是校内的一场小型演奏会周庭安这几天有点烦。烦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上课听不进去,下课不想说话,
那帮狐朋狗友叫他出去喝酒他也不想去,就一个人窝在教室最后一排,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发呆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琴房那边想。琴房在艺术楼三楼,窗户正对着操场。
以前他不知道那是琴房,现在知道了,就老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有时候能看到有人在窗边站着,看不清是谁,但他总觉得那是她。他知道这样很蠢。
可他就是忍不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实在坐不住,翘课出来了。
在操场上晃了两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艺术楼底下。楼里很安静,隐隐有钢琴声从楼上传来。
他站在楼下听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间琴房,也不知道是谁在弹,但那琴声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练什么曲子。他鬼使神差地上了楼。三楼,琴房区。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
门上都有一小块玻璃窗。琴声从其中一间传出来,越来越清晰。他走到那间门口,
透过玻璃往里看。是她。白染堤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弹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她弹完最后一个音,
停下来,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想走。可门忽然开了。白染堤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周庭安被她抓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说:“路过,不行吗?
”“琴房在三楼,你路过?”“我爱路过哪儿路过哪儿,你管得着吗?”白染堤看着他,
没说话。周庭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别开脸,说:“行行行,我承认,
我是听见琴声才上来的。怎么了?琴是你家的?不让听?”白染堤忽然笑了一下。“进来吧。
”她转身往里走,没关门。周庭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跟进去了。琴房不大,
除了一架三角钢琴和一把椅子,就只剩窗边的一张小沙发。她在那张沙发上坐下,
示意他随便坐。他没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沉默了几秒钟,
她忽然开口:“那天为什么打架?”“梁子那傻逼嘴贱,欠揍。”“说什么了?
”周庭安没吭声。那些肮脏的话他不想复述给她听。“没什么,”他说,“就是看他不顺眼。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想听什么?”周庭安愣了一下:“什么?
”“想听什么曲子?”她侧过头来看他,“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听我弹琴吗?
”周庭安的脸一下子热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还记得?“谁、谁喜欢听了,”他嘴硬,
“那是我妈非让我坐那儿听,你以为我愿意?”“哦,”白染堤说,“那算了。”她抬起手,
随便弹了几个音。周庭安站在原地,听着那几个零散的音符,忽然说:“弹《献给爱丽丝》。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听的曲子。每次她练这首,他都会安静下来,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听完还要鼓掌,说“染堤姐姐好厉害”。她没回头,手指落在琴键上,
开始弹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琴房里光线渐渐暗下来。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听她弹完这首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过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话说一半,他又咽回去了。白染堤回过头来:“什么?
”他看着她,那张脸在暮色里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忽然不想问了。“没什么。
”他说,“我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她在身后说:“周庭安。
”他停住了。“下周我有场演出,”她说,“你想来就来。”他没回头,过了几秒钟,
说:“知道了。”门关上了。演出那天是周四晚上。不是什么大型演出,
就在学校的小音乐厅,能坐两百来号,但来的人都不简单。白染堤下午就到了音乐厅,
在休息室里做准备。休息室不大,一面墙是镜子,角落里挂着她的演出服。
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露背的设计,优雅又矜贵。她坐在镜子前化妆,手机放在旁边,
隔一会儿就亮一下。都是些祝贺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化完妆,她站起来,去拿那条裙子。
裙子是真丝的,滑得像水一样,拎起来的时候,背后的拉链垂下来,细细的一条。
她把裙子套上,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够了几下没够着。就在这时候,门忽然开了。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见周庭安站在门口。他穿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像是随便抓了两下,有点乱,但看着比平时顺眼多了。
白染堤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门没锁。”他理直气壮。“外面有人守着。
”“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弟弟。”白染堤:“……”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到她背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她的背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像瓷器,
墨绿色的裙子松松地挂在身上,背后的拉链敞着,从后颈一直开到腰际,
露出一截脊背的弧度。周庭安喉咙动了动,移开目光。“那个……”他声音有点干,
“你叫我来的。”“我让你来听演出,没让你闯休息室。”“我提前来不行吗?
”白染堤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她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拉链拉不上,帮我一下。
”周庭安愣住了。“什么?”“拉链。”她侧过头,露出一小截耳廓和脖颈的线条,
“帮我拉上。”周庭安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过了几秒钟,他才走过去。走近了,
才看清那条细细的拉链,从她后颈往下,一直延伸到腰际。他伸手捏住拉链头,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很凉,滑的,像一块玉。他的手指有点抖,
试了两下才把拉链头对准。往上拉的时候,拉链划过她的脊背,一点一点合拢,
把那片白皙的皮肤慢慢遮住。拉到最上面,他松开手。“好了。”白染堤转过来,看着他。
他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谢谢。”她说。
周庭安别开脸:“举手之劳。”沉默了几秒钟,
她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帮我拉过裙子拉链?”周庭安愣了一下,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时候她穿了一条很复杂的公主裙,背后的拉链够不着,她让他帮忙。
他个子矮,够半天才够着,拽着拉链往上拉,结果把她的头发夹进去了,她疼得直叫唤,
他吓哭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白染堤看见他笑,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你还记得?”她问。“记得,”他说,“你哭了。”“是你哭了。”“是你先哭的。
”“你哭得比较大声。”“那是因为你骂我。”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完之后,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周庭安看着她,她也在看他。休息室里灯光很柔和,
她的脸在那片光里显得格外好看。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是她先开口:“你坐吧,演出还有半小时。”周庭安没坐,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白染堤愣了一下。“这些年,”他说,
“你为什么不理我?小时候我们那么好,后来你搬家了,转学了,再见到我,
就跟不认识一样。我做错什么了?”白染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没不理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跟那些人玩得好,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周庭安愣住了。“你……你以为?”白染堤垂下眼睫,“你身边那么多人,
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以为你有了新朋友,不需要我了。”“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白染堤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悄悄碎掉了。
“周庭安。”她叫他的名字。“嗯?”“我没有不要你。”周庭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说:“那你以后别不理我了。”“好。”“拉钩。
”白染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拉钩。”她说。演出很成功。
白染堤坐在钢琴前,弹的是肖邦的《夜曲》。灯光打在她身上,墨绿色的裙摆垂落在地,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指尖流淌出来的。周庭安坐在最后一排,
角落里,没人注意他。他就那样看着她,听她弹完一首又一首。她弹琴的时候很专注,
目光落在琴键上,偶尔会往观众席看一眼。他知道她看不见他,
但他还是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心跳加速。演出结束,掌声雷动。她站起来,微微鞠躬,
然后退场。周庭安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侧台。他想去找她,
可他知道后面肯定有很多人要见她,他挤不进去。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后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台比前厅还热闹,一堆人围着她,有送花的,有合影的,有夸她弹得好的。
周庭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一一应付着。她看见他了,
冲他招了招手。他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走吧,”她说,“一起出去。
”旁边有人问:“染堤,这位是?”她看了那人一眼,说:“我弟弟。
”周庭安:“……”他怎么就成弟弟了?!出了音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地斑驳。“弹得真好。”他说。
“谢谢。”“那首夜曲,我最喜欢。”“我知道。”周庭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白染堤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
就是那天她把他拽走的地方。“白染堤。”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周庭安忽然觉得,
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吗?
”白染堤看着他,过了几秒钟,说:“可以。”“那我找你的时候,你不会不理我吧?
”“不会。”“那……”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那我小时候追着你跑的时候,
你嫌我烦过吗?”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烦。
”她说,“从来没烦过。”周庭安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只手落在头顶的温度,忽然有点想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梗着嗓子说:“那你以后也不许嫌我烦。”“好。
”“拉钩。”“还拉?”“拉。”她笑着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周庭安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些年心里的那些疙瘩,好像一下子都解开了。原来她没忘。原来她一直记得。原来那些年,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着小时候。那之后,周庭安真的开始频繁出现在白染堤身边。
有时候是下课去找她吃饭,有时候是晚上去琴房听她练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旁边看她。那帮狐朋狗友看他这样子,都笑他:“庭安,你这是被人下蛊了?
”他也不反驳,就笑,笑得一脸欠揍。白染堤那帮朋友也注意到了。
陆深有一次问她:“你跟那个周家小少爷怎么回事?”她看了他一眼,说:“朋友。
”“朋友?”陆深挑眉,“就只是朋友?”“不然呢?”陆深看着她,他笑了笑,说:“行,
你说朋友就朋友。”有一天,白染堤在琴房练琴到很晚。周庭安在旁边陪她,困得直打哈欠,
也不肯走。“你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上课。”“不困。”“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睁得开。”白染堤看着他,有点无奈地笑了。他抬起头来看她,困得眼睛都有点红,
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白染堤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在琴键上停了几秒,才收回来。回过头,
周庭安已经歪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睡着了。脑袋靠着墙,眼睛闭着,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睡着了倒是挺乖的。
不像醒着的时候,那张嘴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她看了他一会儿,
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刚碰到,他的手忽然抬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他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染堤没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