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王把腐烂的手平放在垫子上,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污垢。
林晓雅面不改色,拿起抛光条开始打磨。店里的光疗灯嗡嗡响着,照得那双手格外瘆人。
可林晓雅干得专注,就像两个月前给那些爱做美甲的小姑娘服务一样。
“左边第三指还要再修圆一点。”她头也不抬地说。站在柜台旁的王磊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眼睛盯着玻璃门外。外面排着长队,都是丧尸,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有谁往前挪半步,
队伍就整整齐齐地跟着动。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说句魔幻。“晓雅姐,
红色甲油胶只剩最后三瓶了。”吴倩从储物间探出头,手里捧着记录本,
“另外我发现个事儿,用了闪粉的那几个,离开后会在街角转三圈才走,像在巡逻。
”林晓雅嗯了一声,继续给丧尸王的中指上底胶。这家伙每周都来,准时得跟上班打卡似的,
每次都要做最贵的水晶甲,指甲上贴满亮晶晶的碎钻。两个月前病毒爆发,
全世界乱成一锅粥。林晓雅这间“琉璃指尖”美甲店本来也该关门,
可她愣是挂出“全场五折”的牌子,说促销活动还没结束。结果第二天,
一个穿着破裙子的女丧尸晃晃悠悠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伸出双手。
当时店里还有两个吓傻的客人,林晓雅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真就给那丧尸做了一套法式美甲。做完之后,丧尸对着光看了半天,晃晃悠悠走了,
不但没咬人,还把门口一个想闯进来的变异流浪狗给轰走了。这荒诞的规则就这么被发现了。
“王哥,外围又有几个新来的。”周浩从后门溜进来,他今年才十九岁,
末日前在隔壁网吧当网管,现在成了王磊手下的巡逻员,“郑叔正在加固西边的铁丝网,
他说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建材不够用了。”王磊皱眉:“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这增长速度,最多十天。”周浩压低声音,“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些丧尸越来越有秩序了,上周它们还乱哄哄的,这周已经会自觉排队了。
”林晓雅终于抬起头,她给丧尸王的右手涂完最后一层封层,放进光疗灯。
那只手在灯下照着,水晶甲闪闪发光,竟然有那么点华丽的意思。“它也在学习。
”林晓雅轻声说。丧尸王忽然动了动,另一只手指向陈列架。那意思是还要加点装饰。
吴倩赶紧跑过去,捧来一盒刚拆封的立体贴花。林晓雅挑了个小皇冠的图案,
小心翼翼地贴在丧尸王的无名指上。这时店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身体能推开这扇门的只有两种存在,要么是丧尸,要么是活人。
而活人比丧尸麻烦多了。进来的却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
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她脸上有擦伤,但眼睛很亮,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丧尸王身上,
停留了好几秒。“我听说这里安全。”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用这个换一个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林晓雅瞥了一眼,眼皮跳了跳,那是日本进口的顶级甲油胶套装,
末日前一套能卖好几千,现在更是无价之宝。“你从哪儿弄来的?
”王磊已经挡在林晓雅身前,铁棍横在胸前。“以前囤的。”女人说得简单,
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我叫李梅,让我留下,我能帮忙。”林晓雅和王磊对视一眼。
王磊摇头,意思是这女人不对劲。可林晓雅看着那盒甲油胶,
又看看门外越排越长的丧尸队伍,最终点了点头。“吴倩,带她去二楼隔间。”林晓雅说完,
又补了一句,“别让她单独行动。”李梅似乎不在意,跟着吴倩往楼上走。
经过丧尸王身边时,她又看了一眼。丧尸王刚好从光疗灯里抽出手,
水晶甲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它满意似的低吼一声,声音像破风箱。
李梅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丧尸王做完指甲后没有马上离开。它坐在椅子上,
歪着头,腐烂的眼球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它突然伸手,
用刚做好美甲的食指在玻璃桌面上划拉。刺耳的声音让所有人皱眉。它划得很慢,很用力。
水晶甲刮在玻璃上,留下深深的白色痕迹。一笔,又一笔,不像胡乱涂鸦,倒像在写什么。
王磊已经握紧铁棍准备上前,林晓雅却抬手拦住他。丧尸王划完了。它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然后晃晃悠悠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丧尸队伍自动分开一条路,等它走过后又合拢,继续安静排队。林晓雅这才走到桌边。
玻璃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某种几何图形,又像简化后的地图标记。
“这啥玩意儿?”周浩凑过来看,“鬼画符啊?”“是坐标。”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李梅站在那儿,不知看了多久。她脸色苍白,盯着那个符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王磊瞬间转身:“你说什么?”“实验室的坐标。”李梅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它想回去。”店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光疗灯还在嗡嗡响,还有门外丧尸们偶尔发出的低吼。
林晓雅盯着李梅:“你怎么知道?”李梅深吸一口气:“因为那里是我工作过的地方。
病毒爆发前,我在第七生物实验室做研究员。”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外面那位丧尸王……如果我没认错,它应该是早期实验体,编号07。
”吴倩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王磊的铁棍已经指向李梅:“你是实验室的人?
病毒是你们搞出来的?”“不是我!”李梅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只是基层研究员,负责数据记录!病毒泄露那天我轮休,等我赶到时,
整个实验室已经……”她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林晓雅按住王磊的手臂,
示意他先把武器放下。她看向李梅:“继续说。关于那个实验体,关于美甲,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李梅靠在柜台上,从包里摸出半瓶水,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07号实验体是最早的一批感染者之一,但它和别的感染者不同。病毒攻击大脑时,
它保留了部分额叶功能,这意味着它可能有残存的意识,甚至……”李梅看向门外,
“甚至能进行简单的逻辑思考。”“那美甲又是怎么回事?”吴倩捡起记录本,
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它们看到鲜艳颜色就不攻击了?”“基于视觉神经的残留本能。
”李梅说这话时语气变得专业,“病毒会破坏大脑的大部分功能区,
但初级视觉皮层相对完整。感染者会对高对比度、鲜艳光泽产生反应,
这种反应会暂时抑制脑内病毒的活跃度简单说,它们觉得‘好看’,就不想破坏。
”周浩听懵了:“丧尸还有审美?”“不是审美,是神经反射。”李梅苦笑,
“就像飞蛾扑火,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实验室早期做过类似测试,
用不同颜色的光照射感染者,发现红色和蓝色效果最明显,金属光泽和闪粉能延长抑制时间。
但我们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事应用到美甲上。”林晓雅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满墙的甲油胶,那些缤纷的色彩,那些亮片、珍珠、贴纸,
竟然成了末日里的保命符。荒诞得让人想笑。“所以它每周来做美甲,
其实是在……”林晓雅没说完。“治疗。”李梅替她说,“暂时的,治标不治本的治疗。
但07号显然意识到了这点,它甚至学会了用这个方法来控制其他感染者,你们没发现吗?
它做完指甲离开后,这片区域的丧尸会特别听话。”吴倩猛点头:“对对对!我记录了!
每次丧尸王来过之后,接下来三天,外围的袭击事件都会减少百分之八十!
”“它在建立秩序。”李梅的声音很轻,“用美甲作为交换,换取这片区域的控制权。
而现在它想回去了,回实验室,那里可能有它需要的东西,或者……它想完成什么。
”王磊骂了句脏话:“所以咱们这两个月,其实是在给丧尸头子当美甲师,还帮它稳固地盘?
”“可以这么说。”李梅看向林晓雅,“但现在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抑制效果是暂时的,
病毒在持续变异。07号既然能保留部分意识,其他感染者也可能进化。
等它们不再被美甲吸引时,你们这个安全区……”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玻璃门又被推开,
郑建国风风火火冲进来。这老头末日前是装修工,现在成了店里的技术总监,
负责所有防御工事。“不好了不好了!”郑建国满头大汗,“我刚清点完库存,
甲油胶最多撑七天,卸甲水只剩五瓶,光疗灯坏了两个,备用灯泡一个都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晓雅揉了揉太阳穴:“七天?”“这还是省着用的前提下。
”郑建国哭丧着脸,“而且现在每天来的丧尸数量在增加,上周平均每天三十个,
这周已经到五十了。照这速度,五天后咱们就没材料可用了。
”王磊看向门外:“能不能……拒绝一部分?”“你试试?”周浩缩缩脖子,
“昨天有个新来的丧尸想插队,被后面几个老顾客当场撕了。它们现在排队可积极了,
比末日前商场抢促销的大妈还有秩序。”这话说得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李梅忽然开口:“实验室里可能有库存。病毒爆发时,实验还没完全终止,
仓库里应该还有大量试剂和材料,有些可能对抑制病毒有用。
”“你要我们跟丧尸王一起去实验室?”王磊瞪大眼睛,“疯了吧?那是它的地盘!
”“但它需要人帮忙。”李梅说,“它划出坐标,就是发出邀请或者指令。
实验室有安保系统,有密码门,有它打不开的地方。而我们有手,有脑子,
还有……”她看向林晓雅,“有这位能让它安静下来的美甲师。”林晓雅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排队的丧尸。那些曾经是人的生物,现在安静地站着,
有些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一个穿职业装的女性丧尸不停地看手腕,
虽然那里已经没有表了;一个学生模样的丧尸背着破书包,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荒诞,
心酸,又可怕。“如果我们不去呢?”林晓雅问。“两个结果。”李梅说得很直接,“第一,
材料耗尽,美甲做不了,丧尸失控,这里被踏平。第二,丧尸王失去耐心,
亲自带队伍来‘请’你们去到时候就不是邀请,是绑架了。”吴倩小声说:“晓雅姐,
我觉得可以试试。我这几天记录数据时发现,每次丧尸王离开后,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安全窗口期。如果我们趁这个时间出发,路上遭遇袭击的概率会降低。
”郑建国也凑过来:“车我可以改造!后院那辆厢式货车,给我两天时间,
我能把它包成装甲车!”所有人都看向林晓雅。她是店主,是这里的主心骨,
是这个荒诞规则的发现者和维系者。两个月来,是她每天给丧尸做美甲,是她定下规矩,
是她在这末日里硬生生开辟出一小块安全区。林晓雅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王磊,
前特警,眼神坚定。吴倩,美术生,手里还抱着记录本。周浩,小年轻,紧张但没退缩。
郑建国,老工人,搓着手等指令。还有李梅,这个突然闯入的前研究员,眼里有愧疚,
有恐惧,也有一丝希望。“分两路。”林晓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李梅,
王磊,周浩,我们跟丧尸王去实验室。吴倩,郑叔,你们留下,用剩余材料尽量拖延时间,
能撑多久是多久。”王磊立刻反对:“你留下,我去!”“它认我。”林晓雅平静地说,
“这两个月都是我在给它做指甲,它熟悉我的气味和动作。换人去,它可能不配合。
”这理由无法反驳。李梅又说:“我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实验室结构复杂,
有些区域必须两个人同时操作才能进入。”周浩举起手:“我!我跑得快,反应也快!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两天,店里进入战备状态。
郑建国带着几个会点手艺的幸存者疯狂改造货车,在车厢外加焊钢板,车窗换成防弹玻璃,
轮胎做了加固。王磊清点武器,铁棍、钢管、自制的钉头锤,
还有从派出所废墟里翻出来的两把警用匕首。吴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整理两个月来的所有记录。她发现了很多规律:丧尸偏爱暖色调,
冷色调会让它们排队更整齐;立体装饰比平面图案抑制效果更好;每周三下午两点,
丧尸数量会出现一个小高峰,那天末日前是这家商场会员日。“它们还保留着生活惯性。
”吴倩把整理好的资料塞给林晓雅,“路上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试试这些方法。
”林晓雅接过厚厚一沓纸,拍了拍吴倩的肩膀:“店交给你了。
如果……如果七天后我们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撤。”“晓雅姐你们一定得回来!
”吴倩眼睛红了,“我还等着给你做美甲呢,你这两个月光伺候丧尸了,
自己指甲都没时间弄。”林晓雅笑了,伸出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等回来了,你给我做个最闪的。”她说。第三天清晨,丧尸王准时出现。它推开玻璃门,
这次没坐下,而是站在门口,腐烂的眼球看向林晓雅。李梅深吸一口气,
低声说:“它知道我们要走。”林晓雅背起准备好的工具包里面不仅有美甲用具,
还有食物、水和简易医疗包。她走到丧尸王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感染者。
“带路吧。”她说。丧尸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转身走出店门。
门外排队的丧尸自动分开一条更宽的路。王磊把车开过来,
改造后的货车看起来像个铁皮罐头,但足够结实。林晓雅坐上副驾驶,
李梅和周浩钻进后车厢。郑建国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货车缓缓启动,
跟在丧尸王身后。令人惊讶的是,丧尸王没有上车,而是步行。它的速度不快,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