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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咖“爱吃仔仔饭”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枯枝银行脑瘫儿子死后,留给我47个仇人的债》,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婚姻家庭,佚名佚名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爱吃仔仔饭是著名作者爱吃仔仔饭成名小说作品《枯枝银行:脑瘫儿子死后,留给我47个仇人的债》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爱吃仔仔饭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枯枝银行:脑瘫儿子死后,留给我47个仇人的债”
卷一:枯枝诞生记1992 年 7 月 18 日凌晨三点,县医院的灯管嗡嗡作响。
我的羊水已经破了十二个小时,医生说:孩子太大了,头下不来。
我的丈夫周建国蹲在走廊里,抽完了一整包红梅,走,转院,去市里!
这是他第三次冲进产房。来不及了。医生脸色发白,胎心在掉。
我听见手术刀划开我皮肉的声音,像是划开一匹浸湿的粗布,然后是一场漫长的寂静。
娃呢?我哑着嗓子问,护士抱过来一团紫色的东西,小小的胸膛还在微微的起伏,
娃却没有哭。缺氧了。医生说,大脑会有一定的损伤得先观察观察。
周建国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板上。我们给孩子取名周牧之,平时里我叫他小周,
好像叫得普通一些,命运就能对他普通一点。小周三个月时,脖子还软得像没有骨头的鱼,
我们抱着他跑遍了省城所有大医院,最后一个姓秦的老医生,他看完一沓 CT 片,
摘下老花镜,知道树吗?他指着窗外一棵老槐树,你看那根枯枝。
我们顺着他手指看去,槐树长得很好,可有一根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外面,轻轻点着天空,
大脑的细胞就像树枝。老医生声音很轻,枯死的,不会活过来,孩子这部分,
他指了指 CT 片上那块灰暗的区域,死了。周建国当场瘫在椅子上,我抱着小周,
他的小手无意识抓着我的一根手指,抓得很紧,好像知道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依靠。
一点办法没有?我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医生沉默了很久:好好照顾,
也许会有奇迹。后来我才知道,医生说也许的时候,其实就是不会。
卷二:轮椅上的生长小周五岁才勉强能坐起来。我把他绑在特制的木椅上,一勺一勺喂米糊,
他会突然全身抽搐,米糊从嘴角流到衣服里,我擦干净,继续喂。六岁生日那天,
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问我:妈……我……为啥……不……上学?我正在给他缝护膝,
他的膝盖总是撞得紫青,针扎进指肚,血冒出来,我愣是没觉出疼,咱们在家学,
我转身,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妈教你。那天晚上里,我把脸埋在被子里,
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整个被角都湿透了,周建国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什么也没说,夜里,
我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小周十岁那年,县城开了第一家网吧。周建国用板车拉着他路过,
玻璃窗里一排排的屏幕闪着各色的光,小周趴在板车沿上,看了足足二十多分钟。那晚,
我发现他用那只能动的右手食指,在床单上一下一下的敲,哒,哒哒,哒哒哒。
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2001 年春天,周建国卖掉了祖传的雕花木床,
那是他奶奶的嫁妆,我当掉了结婚时唯一的值钱货,一对龙凤金镯子,
买回来一台笨重的二手电脑,显示器后面鼓个大包。电脑开机的那声滴,
成了我们家的福音。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虽然只有一根食指能动,但快得出现了虚影,
他先学会拼音,然后是一堆我看不懂的符号。妈,这叫代码。他眼睛盯着屏幕,
眼睛里映着流动的字符,能让……电脑听话。三个月后,他做出了第一个程序,
按下空格键,屏幕上会跳出一行字:妈,你辛苦了。我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
他在网上有了名字:牧之,没人知道屏幕后面是个连勺子把都握不稳的脑瘫,
他帮人修电脑漏洞,解答编程问题,论坛里的人都叫他牧神。十七岁那年夏天,
他对着屏幕笑了整整一个下午。那种笑不一样,不是肌肉失控的抽搐,
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妈,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含糊但我听清了,
有人……说我厉害。谁?网上的人。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对话框,
她叫小雨……说我写的代码,像诗。我的心猛地一沉。那天晚上,我趁小周睡着,
偷偷打开电脑,密码是我生日,他一直没改。聊天记录很长,从三个月前开始,
小雨的头像是只小猫,说话语气活泼可爱,他们聊代码,聊音乐,聊各种事情。最后几页,
小雨说:周周,我想见你。我……和你想象……不一样。我知道你生病了,
没关系,我想认识真实的你。我……坐轮椅。那我帮你推轮椅呀!
我说话……不清楚。我可以学怎么听懂你。我……可能……活不久。
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见面了。对话就停在这里,小周没有再回复。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见面了,手指冰凉,窗外传来蛙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催命。第二天清晨,我在小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车票,
是从县城到省城的,日期是三天后。他已经开始准备了。卷三:棍子与红发。
女孩的电话来得毫无预兆。2008 年 9 月 12 日,小周起得特别早,
让我帮他找出那件唯一的白衬衫,领子洗得都发毛,袖口的线头都开了,但他还是执意要穿。
他用那只还算灵活的手握着剃须刀,下巴刮出两道血道子,我要拿创口贴要给他贴,
他躲开了。见人?我问,喉咙发紧。小雨,他咧嘴笑,口水流下来一点,
慌忙的用袖子擦掉,她来……县里。她知道你……知道,他眼睛亮得吓人,
她说……不在乎。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等他从厕所费力的挪回轮椅,
我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杯口粗的烧火棍,用了十几年,油亮亮的冒着冷光。妈?
回去。我把棍子横在胸前。他愣住,随即驱动电动轮椅向前:要迟……
我一棍子敲在轮椅扶手上,铁架子发出刺耳的哀鸣。他吓住了,瞪大眼睛看我,
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害我们一辈子还不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还要去害别人家姑娘?周牧之,你撒泡尿照照!你这副样子,
能给人什么?啊?小周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她……愿意。他嘴唇哆嗦,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啥?知道你夜里抽搐我要按着你半小时?
知道你拉屎拉尿要我收拾?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医生说的?我一字一句往外说,
像是把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亲手扎在了他的身上,她现在年轻,脑子热!等以后呢?
等她要你抱你抱不了,要你挣钱你出不了门!她怨你恨你,你再回来哭?那时候谁管你?
小周不说话,眼泪顺着眼角哗啦啦的滚下来,掺杂着口水,滴在那件唯一的白衬衫上,
摊开一片深色的泪痕。我就坐这儿,我拖过板凳,堵在门槛上,把棍子杵在腿边,
你今天能出这个门,除非我死。从清晨僵持到黄昏。小周的手机响了三次,第三次,
他按下接听,打开免提。女孩的声音年轻,清脆,带着哭腔:周周,你在哪啊?
我从中午等到现在了,天都快黑了。小周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我一把抓过手机。姑娘,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
你回去吧,小周不会见你,他配不上你。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听见压抑的抽泣声,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的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的刺耳。
小周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丝亮光。然后他笑了,
扭曲的脸挤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妈,你满意了?红头发是三天后出现的。
县城唯一的理发店,老板娘捏一缕火焰般的红发,犹豫地看着我:秀芬姐,这染。
小周瘫在轮椅上,嘴里叼着刚点燃的烟,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不知道。
染完头发那天下午,他自己摇着轮椅去了村口小卖部,搬回来一箱啤酒,晚上,
我听见他屋里传来瓶子碰撞的声音,还有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周建国想去看看,
我拉住他。让他闹。我说,指甲掐进掌心。一个月后,小周的耳朵上多了三个铁环,
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开始彻夜不归,第二天早晨带着一身酒气和廉价的香水味回来。
直到村里开砖厂的赵大富找上门。赵大富搓着肥厚的手掌,脸上堆着笑:秀芬,
听说小周现在……路子野?我正在择菜:啥路子?讨债。赵大富压低声音,
王村那饲料厂欠我五万块钱,拖两年了,小周就去了三天,钱就要回来了,他抽一万。
我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小周从里屋摇出来,新染的红头发像一簇燃烧的杂草,
他嘴里斜叼着烟,眯着眼睛看赵大富。赵老板,他说话利索了些,但依然含混,
介绍费。赵大富赶紧掏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小周用两根手指夹过去,
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塞进皱巴巴的牛仔裤口袋:下次有活儿,直接打我电话。
他丢过去一张名片,白底黑字,印着周牧之,下面一行小字:债务清收顾问。
我冲过去想抢名片,小周轮椅灵活地后退,撞翻了墙角的暖水瓶。砰的一声,内胆炸开,
滚烫的开水溅到我脚背上。我疼得倒吸冷气,却死死盯着他。妈,这我能干。他咧嘴笑,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这是犯法!我浑身发抖。那你去告我,他笑容更大,
脸上的肌肉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让警察来抓一个脑瘫,多好的新闻,脑瘫儿子沦为黑社会,
老母亲大义灭亲,记者肯定喜欢。说完他摇着轮椅转向门口,门槛有十公分高,
以前他总会叫我帮忙,这次他猛的用力摇,轮椅前轮狠狠撞在木门槛上,哐一声巨响。
他骂了句脏话,后退,再撞。第三次,轮椅硬生生闯了过去,留下一地木屑。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脚背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里的某个地方,
这点疼简直微不足道。那晚周建国回来,看见我脚上的烫伤,什么也没说,
他打来井水给我冷敷,动作很轻。建国,我哑着嗓子说,小周他……我知道。
周建国低着头,赵大富来找过我。你为啥不拦着?周建国抬起头,
眼里布满血丝:怎么拦?把他锁家里?就像你那天一样?我噎住了。秀芬,
他声音很轻,那天你拿着棍子坐门口的时候,我就在屋后听着,我没进来,因为我知道,
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有时候我在想,咱们到底是为了他好,
还是为了自己好?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窗外,小周的房间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接着是压抑的、像受伤动物一样的呜咽。那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卷四:轮椅阎王。
小周的生意迅速传开。
他专挑那些耍赖的有钱人、开厂子的老板、包工程的包头、借钱不还的赌棍。每天早上,
他准时出现在对方公司门口或者家门口。不说话,不闹事,就静静坐着。
电动轮椅充满电能跑二十公里,他算好距离,带一块备用电池。午饭时间,
他从背包里拿出馒头咸菜,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吃。有人路过,他点头微笑,
如果那扭曲的嘴角能算微笑的话。保安来赶,他就开始犯病抽搐。是不是真的犯病,
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口吐白沫、翻白眼的样子太吓人了,没人敢碰。110 来过几次,
警察蹲在他轮椅边劝:兄弟,别这样,影响人家做生意。小周艰难地转动脖子,
看着民警,一字一句地说:警……察……同志,我……要……我的……劳动……报酬。
他说话时嘴角口水就不注得向下流,民警下意识后退半步。残疾人,警察转头对老板说,
你们多少给点,别闹太难看。通常这时,老板就认栽了。小周的抽成明码标价:两成,
童叟无欺,不打折。讨回来十万,他拿两万,现场点清,写收据。渐渐地,没人叫他小周了。
背后都叫他轮椅阎王。家里开始出现很多奇怪的东西。先是 21 寸彩电,
接着是双开门电冰箱,后来是一套红木桌椅,和我们这土坯房格格不入。
小周把东西一样样叫人搬进来,像在玩一个过家家游戏。有一天他扔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是一条金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福字。戴。他说,
让村里人看看……你儿子……不是废物。我没戴。他把现金一摞一摞往家里搬,
用银行那种白色的纸条捆着,扔在床底下,夜里我听见他数钱的声音,不是一张张数,
是哗啦啦地翻,像在翻一本永远读不完的犯罪之书。周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支接一支。
造孽啊。他喃喃道。我洗着碗,水流哗哗响:总比他饿死强。说这话时,
我心口某个地方紧紧地疼,像有根生了锈的钉子,正在慢慢往里钻。2012 年春天,
小周接了个大单子。县里有个叫胡三的开发商,欠了三十多个民工的工资,加起来四十多万,
民工头子老陈找到小周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周老板,老陈把一叠欠条拍在桌上,
胡三不是人,我们给他干了半年,一分钱没给,老王他媳妇癌症等钱做手术,没钱,
上周没了。小周翻着欠条,发黄的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慢慢翻动。抽……多少?他问。
按您规矩,两成,老陈咬牙,只要能要回来,我们认。小周沉默了很久,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那根枯枝的影子里格外狰狞。三成。他说。
老陈愣住:这……胡三……难缠,小周抬头看他,得加钱。他们凑了三天,
又凑出一万块。小周收下钱时,什么也没说。胡三住在城西新盖的别墅区,门禁森严。
小周第一天去,连大门都没进去。第二天,他早上五点就在小区门口等。保安换班时,
他驱动轮椅往里冲,然后被拦住了。残疾人也不能乱闯啊!保安拽他轮椅。
小周突然全身抽搐,嘴里冒出白沫,眼睛翻得只剩眼白。保安吓得赶紧松手,
他瘫在地上继续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打 120!有人喊。小周慢慢停止抽搐,
艰难地坐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漱口,然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纸上用歪扭的大字写着:胡三老板,欠民工血汗钱四十万,已拖两年,
农民工老王妻子因无钱治病去世。他把纸举过头顶,静静的坐着。保安队长来了,
脸色铁青:哥们,别在这儿闹。小周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指印,
三十多个民工的红手印。第三天,胡三的黑色奔驰终于出来了。小周驱动轮椅直接冲了上去。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整个小区,车窗摇下,胡三探出头,一张胖脸变得通红:你他妈找死啊!
小周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不是对着胡三,而是对着自己的脖子。胡……总,
他声音很大,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民工……的……血汗钱……你……也……欠?
胡三脸色变了。有人开始拍照,小周把那张按满手印的纸举得更高,刀还架在脖子上,
他那一头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你先把刀放下!胡三下车,压低声音,
有话好好说。钱。小周只说一个字。我现在没带那么多。小周的手腕一用力,
刀刃慢慢陷进皮肤,一道血线逐渐显现出来。别别别!胡三慌了,我给,
我现在就让人送!那天下午,胡三的会计送过来四十万的现金,
民工们在小区门口当场分钱,好几个大男人蹲在地上哭。小周拿了十二万抽成,
比约定的三成还多两万,因为胡三自愿多给了精神损失费。那天他回家很晚,
身上有酒味,但眼睛非常明亮,他把几沓钱放在桌上,看着我和周建国。爸妈,他说,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周建国突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对着墙根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我盯着那堆钱,在昏暗的灯光下,
它们泛着冷冰冰、死寂般的光泽。小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那把刀……真会割下去吗?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深不可测的湖面。妈,
他说,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我没法回答。他驱动着轮椅回屋,
在门槛前停住,这次他没撞,而是轻声说:妈,帮我。我走过去推轮椅,
他的手搭在我手上,冰凉。妈,进门前,他又说了一句,
胡三……的事……不会……算完的。他说得对。一周后,
有两个陌生男人来村里打听小周,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凶悍。
那坐轮椅的红毛小子,其中一个问我,是你儿子?我攥紧手里的扫帚:你们是谁?
胡总的朋友,男人笑了笑,告诉他,见好就收,下次就不是我们来问问这么简单了。
他们走后,我冲进小周房间,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数字字母。胡三的人来了!
我声音发颤,你快躲躲!小周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妈,他平静地说,
我查到了。查到什么?胡三……偷税……两千多万。他转过轮椅,
脸上有种奇异的光,还有……行贿名单。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扫描件、照片、录音文件。你怎么……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网上……有高手。他咧嘴笑,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我帮他们……修系统……他们帮我……找东西。你要举报他?小周摇头,
关掉文件夹。保险,他说,他再敢来……这些……就会……寄出去。那天晚上,
小周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我悄悄站在门外,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对……备份……三处……如果我……出事……自动发……
我妈……不能……知道。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墙壁慢慢坐在地上。我的儿子,
那个曾经连勺子都握不稳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他在保护我,用他的方式。
可这种保护,让我恐惧。深深的恐惧。卷五:雨夜断枝。小周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个月,
下了很长时间的雨。那是 2017 年的六月,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格外凶猛,
空气能拧出水来,墙壁长满霉斑,被褥永远是潮的,小周的关节开始疼,
夜里经常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那段时间他很少出门工作,整天就对着电脑,
屏幕的光映着他日渐消瘦的脸,红头发也褪成了暗沉的锈色,像是要快要熄灭的炭火。
生日的前三天,周建国从县医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咋了?我问。没事,感冒。
他咳嗽着,避开我的目光。那天晚上,我上厕所时看见小周房间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
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张医生……我爸的……报告……确定……早期?
手术费……多少?好……我想办法。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原来小周早就知道了,
原来周建国一直在瞒我。我推门进去,小周迅速挂断电话,眼神中有一丝慌乱。妈,
还没睡?你爸怎么了?他沉默了几秒,驱动轮椅转过来:肺癌……早期。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砸在屋顶上噼啪作响。能治吗?我问,声音在抖。能。
小周说,手术……加化疗……十五万左右。钱,我有,他打断我,
干净的……钱。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推到我面前,我打开,
上面写着: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元。这钱,我做网站……写程序……挣的,
他说得很平静,讨债的钱……一分没留。我看着存折,又看着他,二十五岁的他,
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一般,那个曾经问我为啥不能上学的孩子,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小周,我说,妈那天……别说,他摇头,
都过去了。可真的过去了吗?他眼底的阴影,比窗外的夜还深。生日那天,
雨下得特别大。天空像漏了一样,雨水大的像白茫茫的瀑布,院子里积水了,
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枯枝拍打着屋檐。小周难得没有坐在电脑前,他驱动轮椅到窗边,
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雨。妈。他忽然叫了一声。我有种错觉,仿佛时光倒流,
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还会用含糊的声音叫我,眼睛里还有光。那棵树。
他指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一道道流下来,像永远擦不干的眼泪。枯的……那边,
小周慢慢说,语速比平时慢,其实……更硬。我没听懂。他转过轮椅,看着我,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底下却泛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妈,如果……我死了,
他一字一顿,你和爸……的钱……够花吗?我浑身一麻,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胡说八道啥!够吗?他固执地问,眼睛一眨不眨。我喉咙发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这些年他给的钱,床底下,柜子里,存折上,我从来没数过,
也不敢数。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够我们花……几辈子了。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荡开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那就好。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重重砸在我心上。那天下午,小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
比平时更快,更急促。傍晚,等雨小了些,他摇着轮椅出来,递给我一个信封。妈,
他说,这个……收好。啥东西?存折……密码。他顿了顿,
还有……爸的……病历。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三本存折,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三串数字,
最下面是县医院的诊断书——周建国,肺腺癌早期。你,明天……我陪爸……去医院。
小周说,钱……都准备好了。周建国从里屋出来,眼睛红肿着,他看看我,
又看看小周,嘴唇哆嗦着,什么也没说出来。那顿晚饭吃得很安静,雨又大了,
打在屋顶上像无数人在奔跑。小周吃得很少,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和周建国。爸妈,
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周建国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说啥傻话,
他声音哽咽。真的。小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这样……拖累你们……二十五年。别说了!我打断他,心里慌得厉害。
小周不再说话,他驱动轮椅回房间,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
像要把我们刻进眼睛里。那晚的雨下得邪乎。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吵得人心慌,
我起来好几次,从门缝里看小周屋里,灯一直亮着,他在电脑前坐着,背影一动不动。
凌晨两点,我听见轮椅移动的声音。我披上衣服出去,小周正摇着轮椅往堂屋去,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妈,还没睡?你干啥去?倒水。他举起手里的空杯子。
我给他倒了热水。他接过去时,手碰到了我的手,冰凉。小周,我说,
明天妈陪你们去医院。不用,他摇头,你在家……等我们。可是,妈,
他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非常亮,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今晚咋了?净说怪话。他笑了笑,没回答,摇着轮椅回屋了。
凌晨四点,灯灭了。我想他终于睡了。第二天早晨,轮椅不见了。雨还在下,比昨晚小了些,
但依然淅淅沥沥。我起床做早饭,发现小周的房门开着,屋里没人。小周?我喊了一声。
周建国揉着眼睛出来:咋了?小周不见了。我们找遍屋子,找遍院子,
电动轮椅不在了,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也不在了。院门大敞着,门被从里面拉开,
泥地上有两道深深的车痕,笔直地通向村后的河道。我的腿瞬间就软了。
周建国光着脚冲出去,沿着车痕疯跑,我跟着跑,拖鞋掉了也顾不上捡。村里人被惊动,
跟着往河边涌。电动轮椅停在河岸的歪脖子柳树下,钥匙还插着,仪表盘亮着微弱的绿光,
轮椅朝向河面,仿佛在目送什么远去。岸边有挣扎的痕迹,不是打斗,是身体拖行的痕迹,
从轮椅到水边,大约五米距离,泥土被扒出两道浅浅的沟,沟里有血迹,混在泥水里,
淡得几乎看不见。小周!!!周建国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河面上荡开。雨还在下,
河面浑浊湍急,什么都看不见。村里人叫来了打捞队,竹竿、绳索、橡皮艇,
男人们穿着雨衣在河边帮忙,女人们撑着伞围在一旁,窃窃私语。肯定是想不开了,
那孩子心里苦啊,留那么多钱有啥用,命没了,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却感觉不到冷。周建国瘫坐在泥地上,眼神空洞。中午,
打捞队在下游三公里的芦苇丛里找到了他。卡在一丛枯死的芦苇中间,脸朝下趴着,
红头发散开,在水里漂荡,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身体已经泡得发胀,
但还是那身衣服:皱巴巴的黑 T 恤,破了洞的牛仔裤,右手紧紧攥着。法医掰开,
掌心里是一块鹅卵石,还有一丝温热。自杀,法医说,自己爬下去的,手里抓块石头,
是不想浮起来。周建国当场晕倒。两个村民架着他,掐人中,灌热水,他醒过来,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河面,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他抬上来,
白布盖上那张我看了二十五年的脸。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好像身体里所有能流泪的东西,早就流干了。雨打在白布上,很快阴湿了一片,
那块鹅卵石从松开的手里滚落,掉在泥地上,沾满泥浆。我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
石头是温的。好像还留着他最后的体温。卷六:47 个名字。小周下葬后的第七天,
按照村子里的规矩,该烧七了。我在他坟前烧纸,火苗在雨中忽明忽暗,纸钱湿透了,
烧得很慢,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周建国蹲在旁边,机械似的往火堆里添纸,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建国,我哑着嗓子说,明天该去医院了。他点头,
眼睛盯着火堆:钱……还够吗?够。我说,小周留的钱,够你做十次手术。
火堆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周建国肩膀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那天下午,
村里帮忙的人都散了,我收拾小周的房间,这是他死后我第一次有勇气走进去。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键盘上落了一层灰,屏幕上还留着几个模糊的手指印,床铺凌乱,
枕头边放着半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那台老旧的电脑。我按下开机键,
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亮起,
发出的光映着墙上小周小时候的照片,那是他六岁生日时拍的,我抱着他坐在院里的槐树下,
他在笑,虽然嘴角歪着,但眼睛亮晶晶的。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我移动鼠标,
想起小周教我用电脑时的耐心妈,点这里……对,慢慢来……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一直没改,我输入密码,敲下回车。桌面背景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好多年前拍的了,
那时候周建国还年轻,我头发还没白,小周坐在轮椅上,努力地对着镜头笑。
我一个个文件夹看过去,大多数是编程资料、代码文件,我看不懂,直到在 D 盘最下面,
看到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枯枝银行文件夹上了锁,图标是一棵树的剪影,
一半枝叶繁茂,一半光秃秃的。我打开,弹出来一个对话框:请根据提示问题输入密码
我最恨的一天?下面是一个闪烁的光标。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周最恨的一天?
是哪一天?是他出生的那天?确诊的那天?我拿棍子拦他的那天?我手指悬在键盘上,
久久按不下去。窗外又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敲在我心上。
我慢慢敲下:1992 年 7 月 18 日——他出生的那天。
也是我成为他母亲的那天。回车。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几个:2003 年 6 月 15 日确诊脑瘫的日子,
2008 年 9 月 12 日我拦下他的那天,
2017 年 6 月 11 日他生日的前一天,
也是他死前最后和我说话的那天……全都错了。我靠在椅背上,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就在这时,
邮箱提示音突然响了。我点开邮箱,是小周的旧邮箱发来的定时邮件,
发送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正好是他下葬后的第七天。
标题只有一个字:树我抖着手点开。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死了。
别难过,我计划了三年,河里不冷,真的。有些事得告诉你。第一,
爸的肺癌早期诊断书在我书桌右边抽屉夹层,他去年就知道,瞒着你。钱留够了,抓紧治,
能治好。第二,我床垫底下有张卡,密码是你名字拼音+123,
里面有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块,干净钱。我做网站、写程序、帮人远程维护系统挣的。
讨债来的脏钱,我都还回去了,一分没留。第三,关于枯枝银行。
电脑 D 盘有个加密文件夹,提示问题是:我最恨的一天?答案你想知道吗?
进去看看吧,里面有我留给你的遗产,也有我欠下的债。看不看,你定。最后,妈,
我不恨你。我知道你爱我,用你的方式,只是这种方式太疼了,我疼了二十五年,
实在疼不动了。就像那棵老槐树,枯死的那半边,不是因为不想活,
是因为活着的半边吸走了所有的阳光、雨水和希望。我选择当枯死的那半边。这样,
活着的半边就能好好活了。再见。——你的儿子,牧之。信到这里结束。我盯着屏幕,
眼睛干得像要裂开,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虚弱地靠在门框上。秀芬?
他声音沙哑,怎么了?我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瘦脱形的脸。小周……留了信。
说啥?他说,我喉咙发紧,他知道你病了。周建国愣住,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沉默地坐在电脑前,窗外雨声渐沥,屋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响声。良久,
我说:他留了个文件夹,加密的。能打开吗?要回答问题。我移动鼠标,
重新点开那个文件夹。对话框再次弹出:我最恨的一天?周建国凑过来,
看着屏幕:他恨哪天?我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忽然,
我想起了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就像那棵老槐树,枯死的那半边,不是因为不想活,
是因为活着的半边,吸走了所有的阳光、雨水和希望。
还有他死前那天说的话:枯的那边,其实更硬。以及更早以前,
秦医生的那句话:枯死的树枝,不会活过来。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逐渐汇合。然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想法浮现。我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妈妈哭的那天
不是具体的日期,是他每一次看见我哭的时候:他发病时我抱着他哭,
他问为什么不能上学时我躲起来哭,他染红发回来时我背过身哭,
他夜里抽搐时我按着他哭……他一生最恨的,不是自己的残缺,而是我的眼泪。回车。
文件夹打开了。没有想象中的遗书,没有照片,没有视频。弹出来的是一个网页后台的界面,
干净、简洁、专业,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字体,左侧是导航栏,右侧是数据面板。
最上方一行黑体标题:枯枝银行
最后更新:2017 年 6 月 14 日 23:47
那是他死前四小时的更新时间。下面是一个表格,列着 47 行数据。
行都有:编号从 001 到 047姓名身份证号中间几位用*号隐藏家庭住址。
联系电话。
从 3200 元到 200000 元不等欠款日期最早 2009 年 3 月,
工资款、材料款、借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状态未处理备注我颤抖着滚动鼠标。
47 个名字,47 个陌生人,
有些名字我认得——赵大富砖厂老板、胡三开发商,但大多数我从未听说过。
备注栏里,小周用简短的文字记录着每个债务的来龙去脉:001 赵志强,建筑包工头,
欠民工工资 18 万,耍赖三年。
证据:合同扫描件、欠条照片、32 名民工联名信、录音 3 段。018 李美凤,
借款 5 万称给母亲治病,实际堵伯输光。但其母胃癌晚期属实,在县医院住院。
备注:可暂缓,每月还 500,已还 14000。032 王振国,
工地事故致工人伤残,法院判赔 8 万,已拖五年。其子今年高考,成绩优异。
备注:证据齐全,可申请强制执行。……我的目光停在第 47 行。
编号:047姓名:胡三胡伟明欠款金额:200,000 元。
债务类型:精神赔偿金。欠款日期:2017 年 6 月 11 日。
状态:已部分履行?备注:妈,这是你应得的。他雇人跟踪你三个月,
拍你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讨价还价的照片,发给我看。他说:『看看你妈这穷酸样,
你讨债不是很威风吗?』那天,我差点真的杀了他,最后要了二十万,不多。
视频证据在附件,密码:妈妈最痛的一天。我的眼前一阵发黑。胡三,那个开发商。
小周为他讨过民工工资,后来他竟然……周建国扶住我:秀芬!我推开他,继续往下看。
表格最下方,
有一行红色的、加粗的字:系统说明:1. 所有债务均已进行法律合规化处理,
签署正式协议,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3. 系统已对接正法律师事务所
,启动诉讼程序需点击下方确认按钮。4. 启动后,
律师事务所将按欠款金额 20% 收取服务费,余款自动转入您名下账户。
5. 您可以点击任意债务人姓名,
查看详细档案含合同、欠条、录音、视频等证据材料。6. 如果您选择放弃追讨,
请点击清空数据库,本系统将自动销毁所有数据。7. 选择期限:30 天,
倒计时现在开始,逾期未选,系统默认启动诉讼程序。屏幕右下角,
有两个醒目的按钮:启动诉讼红色清空数据库灰色两个按钮中间,
是一个倒计时牌:29 天 23 小时 58 分 17 秒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
16 秒,15 秒,14 秒……我呆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
47 个名字像 47 把刀子,悬在我头顶。47 笔债务,47 个家庭。而我,
必须在一个月内决定,是启动诉讼,追回这些钱,还是清空数据,让一切烟消云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着。13 秒,12 秒,
11 秒……卷七:枯枝的选择。倒计时开始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第一个电话。
那天周建国刚做完第一次化疗,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给他身体,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县。喂?我走到病房外。是李秀芬大姐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小心翼翼。我是,你哪位?我叫赵志强。他说,
可能您不记得我了,我,我以前请小周,就是您儿子,帮我讨过债。我握紧手机,
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名字我见过,在枯枝银行里,编号 001,欠民工工资十八万。
有事吗?是这样,赵志强声音发干,小周他,出事以后,我这边一直心里不安,
那笔钱,那十八万,我想跟您谈谈,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雨后的树叶绿得发亮,只有那根枯枝依然死气沉沉地指向天空。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小周他,留了话。赵志强说,
他说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让我直接联系您,他说,说您手里有所有的证据。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你想怎么谈?我问。我现在手头紧,但可以先还五万。
赵志强语速很快,剩下的,我分期还,行吗?利息,利息我可以加一点。我没说话。
李大姐,他声音里带上了恳求,那笔钱,我也不是故意拖,是上家没给我结工程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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