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万。我妈一分没花。我给了她五年的“养老钱”，每月八千，雷打不动。
我以为她存着养老。直到那天，我帮她设置手机字体大小，看到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咱们的钱”。群里两个人。我妈，和我弟。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响。1.我叫苏念，今年三十岁。有一个小我五岁的弟弟，苏浩。
从我记事起，家里的规矩就一条——让着弟弟。饭桌上，鸡腿是弟弟的。“你是姐姐，
让着点。”新衣服是弟弟的。“你是女孩子，穿旧的也一样。”过年的压岁钱，我的要上交。
“你替弟弟攒着。”弟弟的不用。“他小，让他自己花。”我小时候不懂，
觉得姐姐让着弟弟，好像是对的。后来我长大了，才发现一个问题。让着让着，
就变成了——该你的。高三那年，我成绩全班第三。班主任说我能冲一本。
回家跟我妈说这事，她在洗碗，头都没回。“念念啊，你弟明年要上初中了，
补习班的钱不够。”我没说话。“你成绩好，上个大专也能找到工作。你弟成绩不行，
不补课不行。”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妈，我也想上大学。
”她把碗放进水池里，转过身。“你是姐姐。”三个字。说了一万遍。我没上一本。
去了个大专，学了会计。弟弟上了补习班。成绩还是倒数。那年的学费差额，
我后来算过——一万二。一万二，换了我一个一本。值不值？没人问过我。大专三年，
我拼了命地考证。初级会计证，中级会计证，注册会计师。别人周末出去玩，我在图书馆。
别人谈恋爱，我在做题。我知道我起点比别人低。所以我得跑得比别人快。毕业那年，
我进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做财务。起薪四千五。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我妈打电话来了。
“念念，你弟要**鞋，你给转一千块。”我转了。第二个月：“你弟的手机坏了。”转了。
第三个月：“你弟要交学费了。”转了。从那以后，我的工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一个月挣四千五，给家里两千。后来涨到八千，给家里三千。再后来，一万五。
给家里五千。我妈说：“你弟弟还在读书，你多帮帮。”我说好。弟弟大学毕业那年，
我以为终于轻松了。我妈说：“你弟刚工作，工资低，你再帮两年。”我说好。两年后。
“你弟要买车。”“你弟要结婚。”“你弟的房子差首付。”我说好。我一直在说好。
二十五岁那年，我嫁给了陈毅。陈毅是我同事介绍的。人老实，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员，
月薪两万出头。他家条件一般，但对我好。婚礼不大，没收多少礼金。结婚后，
我跟陈毅商量。“我每个月想给我妈八千块养老钱。”陈毅看了我一眼。“八千？
”“她一个人不容易，弟弟刚工作，还帮不上忙。”陈毅想了想，点头：“行。
你的工资你做主。”八千。每月八千。雷打不动。我妈收到钱，
每次都说同一句话——“念念，妈知道你孝顺。”我以为她在养老。我以为她把钱存着，
留着以后看病、养老。五年。八千乘以十二乘以五。四十八万。
这还不算弟弟结婚时我给的十五万。加起来，六十三万。六十三万，是我工资的多少？
我不敢算。但我以为，这些钱至少有一部分，是花在我妈身上的。直到那天。
2.那天是周六。我带孩子回娘家。儿子小宇一岁半，刚会走路，到处乱跑。
我妈在厨房做饭。“念念，你帮妈看看手机，字太小了，看不清。”她把手机递给我。
“在设置里调。”我接过手机，打开设置，调字体大小。调完了，我准备把手机还给她。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浩子。内容：“妈，这个月的钱到了没？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我没多想，准备关掉。但手指不知道怎么，点进去了。
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咱们的钱”。群成员两个人。王桂兰。苏浩。
我看到最新一条消息。苏浩：“妈，这个月的钱到了没？我车贷下个礼拜扣款。
”我妈：“到了，八千，已经给你转了。等念念下个月发工资，妈再催催她，
看能不能多要两千。”苏浩：“行。对了妈，念念老公是不是挣得也不少？
让她跟她老公也要点呗。”我妈：“我试试。”我盯着屏幕。手指往上滑。一条一条。
一条一条。“妈，这个月念念给多少？”“八千。”“才八千？她不是升主管了吗？
”“我回头跟她说。”再往上。“妈，我看上一辆车，十二万，首付四万，
你看念念那边能不能……”“我帮你问问。上次她弟结婚给了十五万，这次应该也行。
”再往上。“姐这个月怎么还没转？”“她说公司迟发工资了。你别急，肯定会给的。
”“她不给谁给？她是姐，养我天经地义。”天经地义。我盯着这四个字。厨房里，
油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我妈在里面喊：“念念，调好了没？”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调好了。”声音很平。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平。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一口没吃。
我妈问我怎么了。“没胃口。”我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虾。
我妈平时在家吃什么？泡面和馒头。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钱都给弟弟了。
她自己省吃俭用。把我给的每一分钱，都转给了弟弟。四十八万。一分没花。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3.回家的路上，小宇在后座睡着了。陈毅开车，我坐副驾。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了？不舒服？”“没事。”我没跟他说。还不是时候。晚上，
小宇睡了以后，我打开电脑。我是学会计的。查账，是我的专业。我登录银行APP，
把五年来给我妈的转账记录全部导出。一笔一笔。2021年3月——8000元。
2021年4月——8000元。2021年5月——8000元。
……中间有几个月多转了。弟弟结婚那个月，多转了15万。弟弟说要买车那个月，
多转了4万。弟弟说交房贷那个月，多转了2万。我一笔一笔加。总计：六十三万四千元。
我看着这个数字。六十三万四千。我在这个城市租房五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怀孕的时候还在加班。产假只休了三个月就回去上班，因为——钱不够。六十三万四千。
全在弟弟那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我跟柜员说，我想查一下我名下所有的账户。柜员查了一下，看着我。“苏女士，
您名下除了这张储蓄卡之外，还有一张信用卡。”“信用卡？”“是的，2022年开的。
”我没开过信用卡。“能查一下消费记录吗？”柜员打印出来递给我。一张信用卡。
额度五万。已透支三万二。消费记录：超市、网购、加油站……全不是我的。
我看着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的“苏念”两个字。不是我签的。但用的是我的身份证。
我妈手里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说要办什么社保手续，问我要的。
我脑子里突然清醒了。这不只是偏心。这是——偷。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动声色。
该转的八千块，照样转。该打的电话，照样打。“妈，钱给您转了。”“好好好，
念念你最孝顺了。”最孝顺。我笑了笑，没说话。这一个星期，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那天看到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全截了图。趁周末回娘家，我妈做饭的时候，
我拿了她手机。从建群那天到现在。一条一条。全截了。群建于2021年6月。
也就是说——从我结婚第三个月开始，他们就在分我的钱。
第二件：去银行查了所有转账明细。我给我妈转了多少，我妈给弟弟转了多少。
时间几乎完全吻合。我月初转给妈，妈月中转给弟弟。有时候同一天。我上午转完，
她下午就转。连缓冲都不带的。第三件：把信用卡的事留了底。
开卡申请书、消费明细、签名比对。全部打印。做完这三件事，我坐在书房里，
看着面前一摞材料。六十三万的转账记录。三万二的信用卡透支。一百多页的群聊截图。
我翻到其中一页。弟弟说：“妈，双十一到了，你跟姐说小宇要换奶粉钱，多要五千。
”我妈：“行，我下午就打电话。”弟弟：“别说是我要的，就说是你看病用的。
”我妈：“妈知道。”我的手在发抖。不是伤心。是恨。5.有了证据，我没有马上摊牌。
因为我想看一样东西。我想看看——如果我没钱了，他们什么反应。周三晚上，
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公司效益不太好，可能要降薪。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五分钟后，我妈私信我。“念念，降多少？”“不确定，
可能降30%吧。”“那……那你每个月给妈的钱……”她在意的不是我会不会失业。是钱。
我说：“可能要少给一点，妈，我也没办法。”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念念啊，你看你弟弟现在车贷、房贷都要还，你这边要是少了，他那边就难了。
你跟你对象商量商量，让他帮帮忙？”让陈毅帮忙。帮忙养我弟弟。我没回。但我知道，
她一定会跟弟弟说。果然。第二天，我趁我妈不注意，又看了一眼那个群。弟弟：“妈，
姐要降薪了？那我的车贷怎么办？”我妈：“我让她跟她老公要点。
”弟弟：“不行就让她把那个什么公积金取出来呗。”我妈：“你姐抠，不好要。
”弟弟：“抠什么抠。她挣的钱不花在家里花在哪？反正她嫁出去了。”我妈：“你别急，
妈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让她把孩子的奶粉钱省省。”让我省孩子的奶粉钱。来养他。
我看完这些消息，把手机放下。深呼吸。行。我知道了。我彻底知道了。在他们眼里，
我不是女儿，不是姐姐。我是一台提款机。提款机没钱了，
就想办法从提款机的老公、孩子身上再找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小宇在地上玩积木。
他抬头冲我笑。“妈妈。”我走过去，抱起他。妈妈不会让你的奶粉钱，去养一个白眼狼。
6.那天晚上，小宇睡了以后，我跟陈毅摊牌了。不是摊我妈和弟弟的牌。是摊我的牌。
“陈毅，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他放下手机，看着我。“每个月给我妈的八千块，
她一分没花在自己身上。”“什么意思？”“全给了我弟。”他皱眉。“五年。四十八万。
加上弟弟结婚、买车、我另外给的，一共六十三万。”陈毅的脸色变了。“六十三万？
”“还有更过分的。”我把信用卡的事告诉他。“用我的身份证办的信用卡。透支了三万二。
”“这——”陈毅站起来，“这是犯法啊。”“我知道。”“苏念，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看着他。他叫了我全名。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我全名。但他不是对我生气。
“我以前不知道。”我把那些截图、转账记录、信用卡材料，全放在他面前。他一页一页翻。
翻到群聊截图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她不给谁给？她是姐，养我天经地义。
’”他念出来。然后抬头看我。他的眼睛是红的。“苏念，你养了他二十年。”“嗯。
”“你连一本都没上，就是因为他。”“嗯。”“他说天经地义？”我没回答。
陈毅把材料放下。“你准备怎么办？”“下周端午，全家聚会。”我看着他。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东西摆出来。”陈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陪你。”7.端午节前三天。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转账记录打印了两份。
群聊截图打印了两份。信用卡明细打印了两份。还做了一张表。从2021年到2026年。
每一笔钱。什么时候转的。我妈什么时候转给弟弟的。弟弟用这些钱干了什么。清清楚楚。
一目了然。我还准备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律师出具的法律咨询函。
关于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的法律后果。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信用卡诈骗罪。
可判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我不一定会报警。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可以。端午前一天，
我妈打电话来。“念念，明天来的时候带箱牛奶，你弟媳爱喝那个。”弟媳爱喝。
连这种小事，都是——给弟媳买。“知道了，妈。”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明天就是端午。我等了五年。不。我等了二十多年。明天，够了。8.端午节。
我和陈毅带着小宇到了我妈家。弟弟苏浩和弟媳张甜甜已经在了。大姨一家也在。
还有二叔一家。一大桌子人。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小孩在跑，大人在聊天。
弟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来了，头都没抬。“姐来了啊。”弟媳倒是看了我一眼。
“牛奶带了吗？”我把牛奶放在桌上。“带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念念来了？快坐，
饭马上好。”我坐下。陈毅在旁边，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