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我对着镜子给自己推了个寸头。第二天，跑大货的舅舅就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舅妈王秀莲没去火葬场，而是租了辆冰柜车，把舅舅的尸体横在了我家大门口。
她穿着丧服坐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陈阳你个丧门星！老话讲正月剃头死舅舅，
你非不信邪！这下把你亲舅舅克死了，你满意了？”邻居围了一圈，舅妈眼睛都红了，
冲我嘶吼：“赔一百万！少一个子儿，我就让他在你家门口过头七，谁也别想好过！
”1.冰柜车嗡嗡地响。我爸妈脸色惨白，想去扶王秀莲，被她一把甩开。“别碰我！
你们陈家没一个好东西！养出这么个克亲的畜生！”我爸嘴唇哆嗦着：“秀莲，
这……这是意外，跟陈阳剃头没关系……”“没关系？”王秀莲嗓子陡然拔高，
指着我的头顶，“他早不剃晚不剃，偏偏正月里剃！大货跑了十年都没事，他头发一掉，
人就没了！你跟我说没关系？”几句话，就把封建迷信的帽子扣死在我头上。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这小伙子也是，什么头非得正月里剃。”“就是，
老话总有点道理的。”“可怜他舅舅，死得不明不白。”我妈急出了眼泪，
拉着我的胳膊：“阳阳，你快……快给你舅妈道个歉。”道歉？
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秀莲，看着冰柜车里我舅舅的尸体，心里一阵阵发冷。我舅舅，
那个每次出车回来都会给我带各地特产的男人，
那个会笑着揉我脑袋说“我们阳阳又长高了”的男人，就这么没了。我心里也堵得慌。
但难受，不代表我要为一个荒唐的罪名下跪。“车祸报告出来了吗？”我开口，声音很冷。
王秀莲动作一滞，接着哭嚎声掀得更高了：“你还有脸提报告？你就是凶手！杀人凶手！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王秀莲眼尖，扑过来就要抢：“你还想报警？
让警察来抓我这个孤儿寡母吗？陈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侧身躲开，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来了，了解情况后，也是一脸的无奈。“这是家庭纠纷，我们不方便介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多担待点，毕竟人刚走，家属情绪激动。
”他们调解了几句，王秀莲只是坐在地上，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让他赔钱！
”警察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收队。警车一走，王秀莲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她拍着冰柜车，
对着周围的人哭诉：“大家看看！天理何在啊！我男人死了，凶手就在眼前，警察都不管啊！
”她又指着我，对着邻居们哭喊，“街坊邻居们，你们都晓得，我们家老乔最疼这个外甥！
小时候他想要个游戏机，老乔跑车回来连夜给他送去！上大学了，
每个月生活费都是老乔偷偷塞的！结果呢？他就是这么报答他舅舅的！他要他舅舅的命啊！
”我爸妈被她闹得头都抬不起来。王秀莲从旁边拿过一个火盆，在我家门口烧起了纸钱。
黑色的纸灰漫天飞舞，夹杂着她凄厉的哭喊。“老乔啊！你死得好惨啊！你睁开眼看看，
你最疼的外甥是怎么把你克死的啊！”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亲情，只有刻骨的恨意。心里的那点悲伤，被这股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2.王秀莲的表演还在继续。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个记者，
对着镜头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我男人就这么没了，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都怪他那个外甥，非要正月里剃头，
把人给克死了……”话筒和镜头一下子全杵到我面前，闪光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请问你对你舅妈的指控有什么回应？”“你是否认为你舅舅的死和你的行为有关？
”我爸妈吓得躲回了屋里。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
一字一顿地说：“我相信科学，不相信迷信。我舅舅的死是一场意外，我很悲痛。至于赔偿，
我不会给一个杀人凶手的罪名付一分钱。”我的话让记者们更兴奋了。王秀莲的哭声停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珠子像是要从框里瞪出来。她尖叫着扑过来，
指甲直往我脸上挠：“你个小白眼狼！你还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我早有防备，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手上的力道却出奇地大。“放开我！”她挣扎着，
见挣脱不开，竟抬手用指甲在自己脸上狠狠抓下几道血痕，然后冲着镜头凄厉地哭喊，
“大家看啊！他还打人！他要打死我这个寡妇啊！”我的堂哥，也就是王秀莲的儿子陈浩，
这时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一把推开我，将王秀莲护在身后。“陈阳，你干什么！
还想对我妈动手吗？”陈浩比我大三岁，个子很高，也壮实，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瞪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更冷了。从出事到现在，他这个亲儿子一直躲在人群里，直到记者来了，
他才站出来。“我只是自卫。”我说。“自卫？”陈浩冷笑一声，“我爸尸骨未寒，
你就在这里欺负我妈，你还有没有人性？”一句话就把我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不管怎么说，
对长辈动手就是不对。”“他舅妈也够可怜的。”我懒得解释。跟一群被情绪煽动的人，
是讲不清道理的。记者拍够了素材，心满意足地走了。陈浩扶着王秀莲，
王秀莲还在抽抽噎噎地哭。“浩浩啊，你爸死得惨啊，
你可要为你爸做主啊……”陈浩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狠戾地看向我。“妈，你放心，
这事没完。”晚上，是外婆打来的电话。电话是我妈接的，刚说两句，我妈就哭了。“妈，
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是秀莲她……她要一百万啊……”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白。挂了电话，她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阳阳，你外婆让你去舅舅家，
跪下给你舅妈磕头认错。”我爸在一旁“霍”地站起身：“凭什么！这事跟阳阳有什么关系！
”“爸让你去的！”我妈冲我爸吼了一句，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弟弟死了，
你这个当哥的就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孩子被欺负吗？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带阳阳去！
”我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颓然坐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们，
只觉得疲惫。这场闹剧，已经把我们一家都卷了进去。3.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拉着我，
提着水果和营养品，往舅舅家走。我爸黑着脸跟在后面。舅舅家门口已经搭起了灵堂，
白色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王秀莲和陈浩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看到我们，
王秀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们还来干什么？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我妈陪着笑脸：“秀莲，我们是来……”“滚！”王秀莲打断她，“让那个丧门星滚！
我不想看到他！”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杵在原地。外婆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
脸色阴沉。“陈阳，过来。”我走了过去。外婆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跪下。”我没有跪。我看着外婆，这个从小最疼我的老人，
此刻脸上只有冰冷的威严。“外婆，我没错。”“你没错？”外婆的调门瞬间高了八度，
“你舅舅就躺在那里，你跟我说你没错？”“他的死是意外。”我重复道。“放屁！
”陈浩“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要不是你，我爸会死吗？陈阳，
你就是个扫把星！”我妈赶紧拉住我，一个劲地使眼色。“阳阳，听话，快跪下，
给你外婆和你舅妈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过去？怎么过去？用我下跪的尊严，
和我家可能要背负一辈子的债务？我看着灵堂上舅舅的黑白照片，他依然在笑，和蔼可亲。
可照片下的这群人，却像一群准备分食尸体的秃鹫。“我没错，我不会跪。”我看着外婆，
一字一顿地说。外婆气得全身都在哆嗦，扬起拐杖就朝我身上抡过来。我爸一步跨过来，
挡在我面前。“妈！你干什么！阳阳也是你外孙！”“我没有这种克死舅舅的外孙！
”外婆的拐杖重重地落在我爸的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爸疼得闷哼一声，却没躲。
“妈，你讲点道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些东西！”“道理？”外婆冷笑，
“你弟弟人都没了，你跟我讲道理？陈建国，我告诉你，今天陈阳要是不跪下认错，
赔偿你弟媳的损失，你们一家就别想安生！”王秀莲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帮腔：“是啊，大哥，
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啊……”陈浩也红着眼说：“大伯，我爸没了，
以后这个家就靠我了。我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以后我妈养老，我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这一百万，是你们陈家欠我们的！”他们一唱一和，把无理的勒索说成了天经地义的补偿。
我看着陈浩，忽然问：“表哥，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陈浩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舅舅出事前一天，
给我发了条短信，然后又打来一个电话。”所有人都怔住了。我继续说：“电话里，
舅舅说你最近在玩网络堵伯，输了五十多万。他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你还了债，
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他说他压力很大，这趟车跑完，就不想跑了。
”陈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铁青。王秀莲也懵了，看着自己的儿子，
嘴唇哆嗦着：“浩浩……他说的……是真的？”“妈，你别听他胡说！”陈浩急了，
指着我吼，“你这是污蔑！我爸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你有证据吗？”“舅舅的手机，
通话记录一查便知。”我平静地说。我这句话一出口，灵堂前当即炸开了锅。
王秀莲发了疯似的扑向陈浩，又抓又打。“你个败家子！你把你爸的救命钱都输光了！
你个畜生啊！”灵堂前当即乱成一锅粥。外婆气得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我爸妈趁机拉着我，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走出舅舅家，我回头看了一眼。灵堂里，哭声，
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陈浩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怨毒和杀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4.事情果然没有结束。当天晚上，
我家门口就被人用红油漆喷了两个大字：凶手。邻居们看我们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爸妈气得不行，我妈更是坐在沙发上直掉眼泪。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直接调出了门口的监控。录像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