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 世界的另一层纹理凌晨四点半，江城市的天际线仍被夜色浸透，
唯高楼顶端的航空警示灯像散落的星子，在雾霭里明明灭灭。
这座两千万人口吞吐着钢铁、数据与欲望的巨兽，在白昼是秩序井然的金融与科技中心，
入夜后，则显露出它更为深邃、也更为混沌的另一副面孔。在这座都市之下，
还有另一层纹理——异能。官方文件讳莫如深，
只在“异常事务协调局”简称“异协”少数科研与治安机构内部，
用一种剥离情感的术语称作“异常能量现象”。二十年前，
城南一次深井勘探意外撕裂了地壳的封印，释放出一种被命名为“源质”的古老能量。
它像无形的墨汁渗入城市的地基，部分人类与之接触后，精神或肉体发生不可逆的畸变，
由此觉醒特异功能：有人能感知万物背后流淌的能量脉络，有人可干涉物质的微观结构，
也有人能将意识编织成足以乱真的幻象，甚至短暂地侵入他人的心神。起初，
政府试图将这股失控的洪流纳入管控，设立了异协，
对外仅宣称是“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新型传感技术应用研究”。然而，
源质的渗透是不可逆的文明癌变。不到五年，地下世界便催生出一个盘根错节的黑市。
具、神经突触改造药剂、能绕过防火墙的精神芯片……这些游走于法律灰色地带的“商品”，
悄然改写着社会的权力平衡。富人以重金购买“天赋”，
穷人则在绝望中沦为试验品或被榨取的对象。而我们的故事，
序员、一个身负旧伤的前攀岩教练、以及一个被天价药费逼到墙角的父亲说起——他叫既明。
他的战场，不在虚拟的代码丛林，而在弥漫着铁锈与谎言的现实暗巷里。
第一章 晨雾与铁锈味清晨六点，江城市的地铁口像一只半阖的机械巨兽，吞吐着潮冷的雾。
来自地底深处的铁轨腥锈味，混杂着潮湿沥青与隔夜垃圾的气息，沿着狭窄的巷口蜿蜒爬来，
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粘在既明的睫毛上，凝成细密冰冷的水珠。
路灯的光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晕开，像一小滩融化的劣质黄油，
映出他深陷的眼窝与浮肿的眼袋。他那件租来的廉价西装袖口，
一道细微的脱线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轻轻晃动——这是他失业半年来第一次穿正装，
布料摩擦着因焦虑而泛红的脖颈，触感陌生又刺痒，像一条无声的嘲讽。
他缩在一把褪色的蓝布伞下，伞面是前妻留下的唯一物件。
右膝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或这般潮气重的清晨，便如附骨之疽般隐隐抽痛。他不得不蹲下身，
用掌心死死按住膝盖，指尖冰凉，仿佛那截骨头里埋着一块永不消融的寒冰。
三年前那次该死的攀岩事故，不仅终结了他热爱的户外运动，
也间接敲响了他职业生涯的丧钟。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惨白的冷光撕裂了晨雾。
一条来自市儿童医院的缴费通知，红字刺目如一道新鲜血痕：欠款 8000 元。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干涩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
他掏出一张被汗水与掌纹浸得皱巴巴的任务单，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重重压在“双倍绩效”四个字上，脆弱的纸张几近在他掌心撕裂。
这是他转行做采购后接到的第一个大单，成败在此一举。“爸！”一声清亮的童声，
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巷口的晨噪。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女孩举着一张蜡笔画，
像只雀跃的小鹿般冲到他面前。浓重的药味与她身上残留的草莓香波气息扑面而至，
甜腻又苦涩。“你说今天带我看升旗！”小悠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不容置疑的期待。
既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猛地涌上喉头。
他一把攥住女儿冰凉的小手，那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望向巷口巨大的地铁广告牌，
上面红光刺目，滚动播放着一则广告——“异能教具展 · 开启潜能之门，
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画面里，一个眼神呆滞的孩子在某种设备引导下，
指尖迸出几点无聊的火星。他的咬肌瞬间绷紧，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他把涌到喉头的酸涩连同那句“医院不让出院”的借口一起，狠狠压了下去。
“看完升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落在女儿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爸爸先去给你挣药钱。”小悠仰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眼里没有同龄人的怨怼与不解，只有全然的信赖。
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画塞进他宽大的手掌。画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
光芒用尽了所有暖色调的蜡笔，旁边是一行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字迹：“爸爸，
我画了一个太阳，送给爸爸。”他紧紧握住了那张画纸，
薄薄的纸片仿佛成了一根救命的浮木，让他不至于在这片名为“现实”的冰冷潮水中溺毙。
另一只手的口袋里，那张医院缴费单的边缘，正硌着他的指节，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不能输。为了这张画，为了画里的太阳。
第二章 教辅市场的油墨与暗流上午九点的教辅市场，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煮沸的巨型铁锅。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与天花板上积满灰尘的吊扇吱呀作响的节奏搅在一起，
将空气中浓郁的油墨味与纸张霉味搅拌成一剂令人头晕目眩的迷魂汤。
讨价还价的声浪此起彼伏，撞在铁皮货架上，又弹回来变成一连串钝钝的、令人心烦的回音。
既明按照任务清单，面色如常地走访前三家店。他看似随意地翻动着样品册，
指甲却像最精密的探针，抠进第一家样品册的塑料封膜。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伪装成“量子波动速读仪”、“全脑开发耳机”的产品，
最终停留在一页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条形码被人用透明胶带反复覆盖，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挑开一角，
底下赫然露出几个清晰的激光蚀刻字——“灵波共振器民用版”。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搓着汗湿的掌心，
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身后的货架，
一股廉价古龙水与樟脑丸混合的怪异气息从他微敞的袖口飘出。“老板，
这款产品的市场反馈怎么样？”既明抬起头，脸上挂着采购员标准化的、略带程式化的微笑。
“好……好着呢！都是些新概念，家长买个心安嘛。”店主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既明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走向第二家店。这里的样品盒标签堪称一件“艺术品”，
上面覆着三层不同字体、不同颜色的贴纸，层层叠叠，像一件拙劣的伪装。
他的指腹习惯性地擦过一处起翘的边缘，触到一种类似砂纸的粗粝感。
这异常的质感让他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那个决定他命运的跨国项目会上，
那位外籍高管将一份兼容性测试报告摔在会议桌上的清脆响声，
以及随之而来的、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那一刻，他耳膜突突跳动，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技术判断力退化”。第三家店的老板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人，
见他进来，热情地端上一杯热茶。茶水太满，他双手接过时，半滴茶水溅在样品册上，
迅速洇开一片褐色的渍痕，形状扭曲得像一串诡异的蝌蚪文。既明心中警铃大作。
他拿起一支陈列在显眼位置的“智能演算笔”，状似无意地掰断。裂口处，
并非预想中的塑料或金属，而是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晶格状内芯，
光下流转着微弱的、非自然的辉光——这与他从异能者论坛上见过的黑市仿品图鉴截然不同。
他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合上册子时，
厚重的皮革封面撞击桌面的闷响，惊得梁上几只沉睡的尘蛾扑棱棱飞起。“这单，
”他盯着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拆定了。”他的手指在样品册边缘微微发抖。
三个月前，他还是大厂的高级架构师，年薪百万，前途无量。
一场因他误判新型传感器兼容性而导致的项目延期，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他被领导当众质疑“技术判断力已严重退化”，随后便是冷冰冰的优化协议。失业后，
为了生计，他放下身段转行做采购，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的洞察力与学习能力并未丢失。
可眼前这些精心伪装的“猫腻”，像一面面镜子，
毫不留情地照出他曾经的窘迫与如今的狼狈——若这次再看不出问题，别说双倍绩效，
连女儿下个月的药费都会彻底断档。第三章 后巷的馊水与红土第四家店的门面更小，
也更不起眼。老板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但在既明提出需要拆验样品时，那笑容僵了一瞬，
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既明心口一沉，不动声色地挪步，
拦住了他想要关门的动作。“吴老板是吧？我必须拆验样品，这是采购流程，
也是对学校负责。否则这单我不签，我找别家也一样。”他搬出了公司的名头，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胖子老板眼珠转了转，没再推辞，叹了口气，领着他穿过店铺，
走向后巷。巷子狭窄逼仄，墙皮受潮剥落，像一片片难看的鳞癣。
墙边一条馊水沟正蒸腾出酸腐的氨气味，熏得人头晕。老板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铁栓，
“咔嗒”一声滑入卡槽，打开了通往更深处的一扇铁门。
这声音让既明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门一开，
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像两尊铁塔般堵死了巷口。其中一人正低头点烟，
胶鞋底无意识地碾过地面的一小撮土，那土的颜色艳得惊人，是一种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
“兄弟，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看破不说破嘛。”胖子老板搓着手腕上的一串廉价佛珠，
试图用平和的语气化解紧张。然而，他身上飘出的檀香味，
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两个壮汉袖口间不经意泄露出的、淡淡的硝烟味。
既明后背死死抵住身后滚烫的砖墙，掌心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
视网膜的神经末梢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刺，
红的、指向明确的箭头——那是他体内潜藏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感知异能在应激下被动激发。
周围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剧烈起伏，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勒得他整个颅骨嗡嗡作响。
巷外忽然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打破了这凝固的对峙。既明猛然屈指，
以一个特定的节奏叩击身旁的墙壁。一声空洞的回响传来，墙皮簌簌落下灰尘。
“您鞋底沾的，是南郊矿场的红土吧？”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最近安监局查得严，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去处啊。”胖子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既明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争执，这是赤裸裸的暴力恐吓。
他想起上周在医院陪小悠输液，邻床一位因工伤致残的大叔，
在闲聊时轻描淡写地说：“在黑市那圈子，弄死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似的，神不知鬼不觉。
”当时他只当是危言耸听，此刻回想起来，喉咙一阵发紧。硬碰硬只会白白送死，万一受伤，
甚至更糟，女儿怎么办？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满是馊水与铁锈的浊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失业前的逻辑思维与危机处理能力还在。他低下头，
假装仔细比对货架上几支外形相似的教具笔的价格标签，指尖却在衣袋里悄然攥紧了手机，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设的是社区民警王警官的名字。他的声音刻意放缓，
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大哥，别误会，我真就是帮市重点小学采购一批教学用具，
想看看质量过不过关，回头校长要检查的……”“质量？这破尺子能有什么质量！
”一个壮汉显然没耐心跟他绕圈子，猛地推了他一把。既明猝不及防，
踉跄着撞在身后的货架上，一个硕大的地球仪应声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
经纬线缠绕着他的脚踝，让他一时难以起身。“算了算了，王哥，”胖子老板假意打圆场，
一边拉开那个动手的壮汉，一边对既明摆摆手，“这单我们不做了，您请回吧。
”既明顺势点头哈腰，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好好好，是我不懂规矩，我再去别家看看。
”他慢慢站起身，理顺衣服，转身离开时，
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记下了一个细节——那个壮汉胶鞋底上沾着的泥印，形态与色泽，
与江城市地图上标注的城郊某处建筑工地的土质样本完全一致。这抹刺眼的红土，
成了他后续追踪的唯一线索。第四章 出租屋的泡面与代码夜色像一盆浓稠的墨汁，
缓缓沉入出租屋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框。室内，
一碗泡面汤的酸辣味顽固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与窗外城市夜晚的喧嚣混杂在一起。
一台二手的液晶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既明眼下的青黑与疲惫。
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骤雨，指尖在触摸板上划出肉眼难辨的残影。他没有休息，
而是调出了自己失业前赖以谋生的技能——编程。
他用Python写了一个简陋但高效的脚本，
开始梳理任务单上三十家供应商在过去半年内的银行流水数据。
屏幕上的Excel表格飞速滚动，一行行枯燥的数字在他眼中逐渐串联成隐秘的图谱。
很快，他发现了六个高度可疑的节点：六笔数额不等的货款，在相隔不久的时间内，
汇往了同一个匿名的第三方账户，而账户的提现地点，
无一例外地被标注着——“城郊老火车站”。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城郊老火车站，
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如今是三不管地带。
他抓起下午偷偷从后巷墙角刮下的一小撮红土样本，凑到台灯下，
与地图上标记的矿场位置进行比对。在灯光下，那红土中夹杂的某种矿物晶体，
反射出几点微弱的金斑，与数据流中指向的“城郊老站”形成了完美的地理重合。窗外，
垃圾车压缩废品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记重锤擂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钥匙串上，女儿亲手给他做的星星挂坠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清脆的声音像一道指令，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找到你们了。”他低声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