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葬礼上的陌生人江城，初秋。宋砚的遗体告别仪式安排在殡仪馆最大的千秋厅。
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马路牙子上，
规格高得让来吊唁的人交头接耳——一个做跨境物流的老板，能有这么大面子？
苏柠站在家属答礼区，一身缟素，身形单薄得像是纸扎的人。三天了，她没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悲伤，是没空。丈夫死得蹊跷，说是疲劳驾驶撞上了高架桥的隔离墩，
可那辆车的刹车印，她偷偷去看过，不像是自然失控。“嫂子，别太硬撑。
”小叔子宋涛凑过来，眼眶红着，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哥走了，
公司那一摊子事儿，还得你拿主意。回头我把公章送家里去。”苏柠看了他一眼。
宋涛眼里的那点得意，藏得很好，
可惜她太了解这种表情了——猎人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咽气。“不急。”苏柠声音沙哑，
“先让他入土为安。”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闯了进来，披麻戴孝，手里捧着一张遗像，竟然也是宋砚！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抬着花圈，
上面挽带的落款赫然写着——“爱妻白琳率幼子叩首”。全场哗然。
苏柠身边的小姑子倒吸一口冷气：“哥……哥在外面有家？”苏柠没动。她盯着那个女人。
白琳，三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价值不菲。
她哭得肝肠寸断，踉跄着扑向灵前，那悲痛的样子不像演的。“你是谁？
”宋涛第一个冲上去，拦住她。白琳抬起头，泪眼婆娲，却直直看向苏柠：“姐姐，
我知道你恨我。但今天是他最后一程，你不能拦着我。
我儿子……我儿子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放什么屁！”宋涛要动手。“让她过来。
”苏柠开口了。所有人一愣。苏柠往前走了一步，分开人群，走到白琳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很轻：“你说你是他的妻子，有什么证据？
”白琳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结婚证。宋涛抢过去一看，
脸色煞白：“这……这是民政局发的，哥他真的……”苏柠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日期，
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她把结婚证合上，递还给白琳。“这位女士，
”苏柠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全场唯一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清，“你手里的结婚证，
是假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因为……”苏柠顿了顿，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宋砚跟我结婚用的身份证号，是321xxx198512150031。
而你这张结婚证上的身份证号，是321xxx198512150032。
差了最后一个数字。”白琳脸色一变。“另外，你脖子上的珍珠，是海水珠，
一串下来顶我身上这身丧服一百套。”苏柠盯着她的眼睛，“一个真正要给丈夫奔丧的女人，
不会在这种场合，戴这种首饰来炫耀自己的‘被包养’身份。你到底是来送葬的，
还是来争家产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白琳被戳破心思，索性不装了，她站起来，
擦干眼泪，冷笑一声：“苏柠，你聪明。可聪明有什么用？宋砚活着的时候，
有一半时间睡在我床上。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他那家物流公司，法人虽然是他，
但注册资金是从我账上走的。我已经请了律师，咱们法庭上见。”说罢，她转身要走。
“慢着。”苏柠叫住她。白琳回头。苏柠从袖口里拿出手机，按了一个播放键。
手机里传来一段录音，是宋砚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像是在吵架：“……白琳，你别逼我！
那笔钱是公司的货款，不是给你的分手费！你拿走了我拿什么补窟窿？！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笑：“补窟窿？那是你骗我的青春损失费！姓宋的，
你要是敢跟我断，我就去你老婆那里，把你这些年怎么转移资产的账本，全抖出来！
”录音结束。白琳的脸彻底白了。苏柠把手机收起来，语气依旧平静：“忘了告诉你，
宋砚出车祸那天下午，他来找过我。他跪在地上，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包括这个录音笔。
他说他后悔了，想回归家庭，让我给他一次机会。白琳，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
可你手里拿着的，是他的命。那辆车的刹车，是你动的手脚吧？”“你血口喷人！
”白琳尖叫起来。苏柠不再看她，而是对着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两名便衣走上前，
亮出证件：“白琳女士，你涉嫌一起故意毁坏财物案和一起谋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琳被架走时，还在回头咒骂。葬礼现场乱成一锅粥，亲戚们窃窃私语，
苏柠却始终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等遗体告别仪式结束，人都散尽了，
苏柠才一个人走到棺椁前。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宋砚的脸。“你到死都在骗我。
”她低声说，“可你忘了，我是谁教出来的。”第一节：抽屉里的U盘回到家，
已经是晚上十点。别墅里空荡荡的，保姆请假回老家了，孩子送去寄宿学校。苏柠没有开灯，
就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宋砚死了，
那个当初跪在她面前发誓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死了。死之前，他还在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
妄图用忏悔来换取她的原谅，顺便借她的手，除掉那个想敲诈他的女人。
可白琳刚才在灵堂上有一句话是对的——宋砚确实有一半时间睡在她床上。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苏柠查到的，宋砚在外面的女人，至少五个。有的给买了房，
有的给开了店，最小的那个，才二十二岁。她恨吗？恨。但她更多的是感到可悲。为自己，
也为这些女人。苏柠起身，上楼，走进书房。这里是宋砚的禁地，平时连她都不让进。
可现在，这间屋子归她了。她打开电脑，试图破解宋砚的私人加密文件夹。
密码试了试宋砚的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不对；儿子的生日，也不对。她想了想，
输入了宋砚母亲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她输入了一个日期——2022年6月18日。
电脑解锁了。那是她的生日。苏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以为宋砚早就忘了，
没想到他设成了密码。可这点温情，瞬间就被文件夹里的内容冲散了。里面全是视频和照片，
分门别类，标注着女人的名字。白琳，小玉，雪儿……每一个文件夹里，除了亲密照，
还有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标注着：“老宅”。
苏柠点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一座破旧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像是八十年代的建筑。
旁边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瘦削，站在槐树下。没有脸，只有背影。
苏柠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继续往下翻，
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点开。沙沙的电流声过后，
传来宋砚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那男人的声音苍老，带着点方言口音，像是苏北那边的。
“……东西我带来了。你答应我的钱呢？”宋砚的声音：“急什么，我得验货。”“验吧。
这是她小时候的照片，这是她妈留下的手镯，还有这个，是她爸的死亡证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砚似乎在翻看什么。“你确定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确定。
她妈死的时候她才三岁，是我把她送进福利院的。后来被人领养，改名换姓，
她现在以为自己就是那户人家的亲生女儿。哈哈哈，这出戏，我演了三十年。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柠的手开始发抖。她慢慢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吊坠里藏着一张小照片，那是她记忆中唯一的母亲——一个模糊的、温柔的笑容。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养父母告诉她，她是被遗弃的，他们是好心收养了她。
可录音里那个男人说，“她爸的死亡证明”……苏柠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从来不是“苏柠”。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宋砚娶她，到底是看中她这个人，
还是看中她身上的某个秘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U盘在洗衣机后面。你丈夫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是谁。午夜，
老船厂，一个人来。——白琳。”苏柠盯着这条短信。白琳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能发短信？
她立刻拨过去，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二章节：白琳的第二张脸苏柠没有犹豫。她先去杂物间找到了那个老式洗衣机，挪开一看，
后面的墙砖是松动的。撬开砖，里面果然嵌着一个金属U盘。她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画面晃动着，像是在偷拍。场景是一间昏暗的仓库，
宋砚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一个画外音，经过变声处理，像是金属摩擦声：“宋老板，
生意做这么大，吃独食可不好。那批货你吞不下去，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宋砚喘着粗气：“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不知道？那你老婆的身世，你总该知道吧？
那个镯子，那个死亡证明，你以为你买通了那个老光棍，就能守住秘密？
”宋砚猛地抬头：“你们到底是谁？！”画面戛然而止。苏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镯子，死亡证明——这和刚才那段录音里提到的，一模一样！她看了看时间：23:15。
距离午夜还有45分钟。老船厂在城北，开车要半小时。她抓起车钥匙，出门前，
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宋砚的瑞士军刀，塞进靴筒里。夜色浓稠如墨。
老船厂已经废弃十年了，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在月光下像巨大的骷髅。
苏柠把车停在厂区外，徒步走进去。“白琳？”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只有江风呼啸，吹得废弃的铁皮哗啦啦响。她继续往里走。最深处有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
那光在这片废墟里，像鬼火一样。苏柠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但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机，
正在播放视频——正是她刚才在U盘里看到的那个。“你来了。”声音从背后响起。
苏柠猛地转身，一个女人从暗处走出来，正是白琳。可此时的白琳，
和在灵堂上的那个泼妇判若两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眼神锐利，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凌厉的杀气。“你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苏柠攥紧袖子里的刀柄。
白琳笑了：“带走？那两个是我的人。苏柠，或者说，我该叫你……林念念？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柠心口。“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因为我是你妈的徒弟。
”白琳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亮她的脸，“你妈叫林婉芝，三十年前，
她是江北最大的文物修复师。但她的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的情报员。她手里有一份名单，
牵扯到当时一批倒卖国宝的大人物。你爸，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苏柠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