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氧气管你就拔了吧。”老公的声音从病房传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股市跌了。
我放下手里的湿毛巾，转过头。“什么意思？”“你妈的医药费，开销太大，
总得有人给孩子腾出学区房。”他笑了笑，“你全职在家，你还计较这个？
”病房里二十多个亲戚，没一个说话。我看着他。结婚七年了。我照顾瘫痪的婆婆送终，
从来没有花过他一分钱工资。我知道为什么。但我没说。“好。”我点点头，“我拔。
”老公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我笑了笑：“不过王总，你确定要这样？
你公司的法人代表填的可是我妈的名字。”1王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
那种属于成功人士的优越感又浮了上来。他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神轻蔑：安然，你少拿这种事吓唬我。法人变更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现在的重点是，
你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ICU 一天八千，这钱烧得你不心疼，我心疼。
旁边的大姑姐王娇立马附和，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就是啊弟妹，不是我说你。
人都要死了，还占着那么多医疗资源干什么？咱们家浩浩马上要上小学了，
这学区房的首付还差着一大截呢。你也得为活人考虑考虑吧？我看着这一家子。王旭，
我的丈夫，一家中型贸易公司的老板。王娇，我的大姑姐，全职无业，
带着儿子常年赖在我家蹭吃蹭喝。还有病房角落里那些所谓的亲戚，
都是王旭发迹后贴上来的吸血鬼。他们似乎忘了。王旭的公司，
启动资金是我卖了老家两套房凑的。王旭的人脉，是我妈生病前一个个电话打出去铺的路。
就连王娇儿子身上穿的名牌，也是我刷卡买的。现在，他们要我拔了我妈的氧气管，
去给那个所谓的“学区房”腾钱。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意，把手里的毛巾仔细折好，
放在床头柜上。王旭，你刚说，给孩子腾学区房？我声音很轻。王旭以为我妥协了，
语气缓和了一些，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膀：是啊，老婆。你也知道，现在的教育竞争多激烈。
咱们虽然还没有孩子，但备孕也是日程上的事了。再说了，姐家的浩浩也是咱们王家的种，
先买了房，让浩浩把户口挂进去上学，以后咱们孩子也能用，这是一举两得。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我就侧身避开了。王旭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安然，
你什么态度？我在跟你商量正事。商量？我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母亲，
她曾经是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如今却只能安静地躺在这里，任由这些蝼蚁算计，
你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王娇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尖着嗓子喊：安然，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弟现在身价几千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肯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
你那个妈，医生都说了是植物人，醒不过来的！留着就是个累赘！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王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
王旭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撞在呼吸机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安然你疯了？！
那是我姐！王旭吼道。我站稳脚跟，理了理头发，平静地看着他：这里是ICU，
禁止喧哗。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要钱，好啊。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王旭身上。
签了它。签了，我就同意放弃治疗。王旭狐疑地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眉头皱得死紧：离婚协议书？安然，你拿这个威胁我？不是威胁。我指了指门口，
是通知。王旭，这日子我不过了。财产分割清楚，我妈的医药费我自己出，不用你一分钱。
王旭气极反笑，把协议书撕得粉碎，扬手洒在空中。离婚？你想得美！安然，我告诉你，
这七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全职在家当阔太太，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你妈的医药费，必须停！那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支配！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名下还有一套老洋房，
只要她死了，那房子就是遗产。卖了那套房，我的公司就能上市了。原来如此。
学区房只是个幌子。他盯着的，是我妈最后的保命钱。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恶心。王旭，我轻声说，你会后悔的。王旭冷笑一声，
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王旭做事，从来不后悔。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拔管，要么，
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让你连饭都吃不上！说完，他带着一群亲戚浩浩荡荡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我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
你看错人了。我喃喃自语，我也看错人了。但我不会一直错下去。王旭不知道，
那份被他撕掉的协议书，其实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他不珍惜。那就别怪我，
赶尽杀绝。2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王娇的儿子浩浩正在客厅里踢球，
那个足球是我花几千块买的限量版签名球，现在被他在满是泥土的地板上踢来踢去。
客厅的水晶吊灯被砸碎了一个角，茶几上的进口水果滚得到处都是。看见我回来，
王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哟，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要死在医院里呢。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卧室。站住！
王娇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没看见家里乱成这样吗？还不快收拾！还有，
晚饭我要吃红烧肉，浩浩要吃可乐鸡翅，赶紧去做！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以前，
为了王旭，我忍气吞声，把她当菩萨供着。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还要帮她洗内衣裤。
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我觉得这是为了家庭和睦。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想吃？
我指了指门口，滚出去吃。王娇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猛地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安然，你吃错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我弟休了你！
求之不得。我冷冷地说。好啊！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长本事了！
王娇冲过来就要抓我的头发，看我不替我弟教训教训你！她的手还没碰到我，
我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啊——！王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松手！断了断了！
我把她往沙发上一推，她狼狈地摔倒在瓜子皮堆里。浩浩被吓哭了，
哇哇大叫：舅妈打人啦！舅妈打人啦！闭嘴。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孩子被我的眼神吓住了，打了个嗝，不敢再出声。王娇，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我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以前我让着你，是看在王旭的面子上。现在，
王旭在我这里也没面子了。给你十分钟，带着你的东西，滚。王娇捂着手腕，
眼神怨毒：你的名字？那是婚后财产！有我弟的一半！我有权住在这里！是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保安吗？我是1601的业主。家里进了两个陌生人，
赖着不走，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如果不来，我就报警说你们安保不力。挂了电话，
我看着王娇：你还有九分钟。王娇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她慌乱地爬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东西。安然你等着！等王旭回来，有你好看的！
你个丧门星，克夫克母的贱货！她拖着行李箱，拽着浩浩，灰溜溜地被保安“请”了出去。
家里终于清净了。我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住了七年的家。每一处装修，每一个摆件，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曾经，我以为这里是港湾。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装饰精美的牢笼。
手机响了。是王旭。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王旭气急败坏的吼声：安然！你疯了吗？
你把我姐赶出去了？她现在在大街上哭！你立刻、马上把她接回去，然后给她磕头认错！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王旭，我也通知你一声。今晚你也别回来了。
门锁我已经换了密码。什么？！王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然，
你是不是想死？你信不信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净身出户！我等着。挂断电话，
我把王旭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存放在我手机最深处，
七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喂，李律师。是我，林安然。启动B计划吧。
我要收回所有属于林家的东西。对，所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好的，
大小姐。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
王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公司。不是王旭的公司，
而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家投资公司——盛世集团。王旭一直以为我妈只是个做点小生意暴发户，
后来生意失败才破产的。其实，那只是我妈为了考验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盛世集团，掌控着本市一半的商业地产和物流命脉。而王旭那家引以为傲的贸易公司，
不过是盛世集团旗下供应链里微不足道的一环。甚至连他的启动资金，
也是我通过第三方机构“天使投资”给他的。我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
走进了盛世集团的大楼。前台小姐刚要拦我，李律师已经迎了出来。大小姐，这边请。
会议室里，坐满了集团的高层。他们看到我，纷纷起立。林总。我坐在主位上，
翻开李律师准备好的文件。开始吧。先汇报一下王旭公司的财务状况。财务总监站起来，
推了推眼镜：王旭的旭日贸易，目前负债率高达80%。这一年来，
他挪用了大量公款用于个人挥霍和购买奢侈品。而且……财务总监顿了顿，
看了一眼我的脸色，而且，他以公司的名义，在城南买了一套别墅，
户主写的是一个叫苏曼的女人的名字。苏曼。王旭的那个“能干”的秘书。原来如此。
怪不得要逼我拔氧气管，怪不得要买学区房。原来是金屋藏娇，连私生子都要安排好了。
我冷笑一声：继续。还有，法务总监接着说，
王旭最近在和一个海外客户谈一笔大单子，如果成了，他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甚至独立上市。但是，这个海外客户，其实是我们集团在海外的壳公司。我点了点头，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好。通知下去，那个单子，签。李律师有些惊讶：大小姐，
签了？那不是帮了他？我抬起头，目光如刀：签。但是违约金，定十倍。交货期，
缩短一半。我要让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让他摔得粉身碎骨。另外，我站起身，冻结旭日贸易在盛世供应链里的所有权限。
停止一切供货。催收所有到期款项。是！会议结束后，我刚走出大楼，
就看到王旭的车停在路边。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盛世集团谈合作的。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意气风发，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人，正是苏曼。
苏曼挽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旭哥，这次要是能拿下盛世的单子，咱们就真的发了。
到时候，你那个黄脸婆，还不是任你拿捏？王旭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宝贝。
那个黄脸婆，现在估计正躲在家里哭呢。等我拿到了钱，就把她扫地出门，把你娶进门。
我站在旋转门后，看着他们调情。王旭一抬头，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苏曼，
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安然？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想通了，
来找我认错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起眉头：穿成这样干什么？不伦不类的。
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苏曼也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哟，
这就是嫂子啊？听说嫂子是全职主妇，怎么也来这种商务场合了？是不是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