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迫入住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短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三天。要么还钱,
要么收尸。”发信人是“刀哥”。我欠他五十万。高利贷,利滚利,
现在具体多少我已经算不清了。我只知道,如果还不上,我会死得很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房产中介老赵。“兄弟,最后一套了。幸福小区4号楼404室。月租五百,
押一付一。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你今天必须搬进去,否则刀哥那边我瞒不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五百块一个月,在城里连个厕所都租不到。
但幸福小区4号楼404室,我知道那地方。凶宅。五年前灭门案,一家四口死在里面,
凶手至今没抓到。之后住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我没得选。
我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塞进背包,笔记本电脑,充电器。
环顾这间租了两年、现在再也付不起房租的公寓。下午五点,我必须离开。
地铁坐了一个小时,又走了二十分钟。幸福小区比我想象的更破败。墙皮脱落,
楼道里堆满垃圾,声控灯大部分是坏的。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4号楼在最里面。我抬头看,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404室的窗户是黑的。
钥匙确实在地毯下面。生锈的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我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屋里很空。客厅只有一张破沙发,一张桌子。地上有灰尘拖拽的痕迹。
墙壁上有几块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手电筒。
三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主卧室的门关着。我拧了拧把手,锁着的。“有人吗?
”我喊了一声。只有回声。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我给老赵发消息:“我住进来了。刀哥那边你帮我拖几天。”老赵秒回:“放心。但你记住,
晚上别乱跑。那房子……有点邪门。”“什么意思?”“总之别乱跑。
尤其是凌晨两点到四点。”我没再回。邪门?我现在更怕活人。晚上八点,我泡了碗面。
吃到一半,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我抬头。老式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又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灭了。黑暗瞬间吞没整个房间。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照在墙壁上,
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像泼溅状。我去检查电闸。在门口。
闸刀是合上的。我试着扳动几下,灯没亮。不是跳闸。手机手电筒的光圈在客厅里移动。
我照向主卧室的门。门缝下面,有一线光。很微弱的光。青白色。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
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没有声音。我拧了拧把手,还是锁着的。但门缝下面的光确实存在。
“谁在里面?”我问。没有回答。我后退两步。心脏跳得很快。老赵说房子邪门,
我没想到这么快。手机震动起来,我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是刀哥的号码。我接起来。
“林默,住进去了?”刀哥的声音很沙哑,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老赵告诉我了。
凶宅,不错。适合你这种穷鬼。”他顿了顿,“钱,一周内还清。
否则我会亲自去幸福小区找你。听说404室死过不少人,多你一个也不显眼。”电话挂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一周。五十万。我上哪弄?黑暗里,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自己的脸。还有主卧室门缝下那线青白色的光。我站起来,
走到沙发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很小,但总比没有好。我把刀握在手里,
躺在沙发上。不敢关手机手电筒,就让光柱对着天花板。时间一点点过去。晚上十一点。
十二点。凌晨一点。我困得眼皮打架,但不敢睡。每次快睡着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凌晨一点半,我听见声音。很轻的脚步声。从主卧室方向传来。我瞬间清醒,握紧水果刀。
脚步声停在主卧室门口。然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咔嗒。咔嗒。有人在里面拧把手,
但门锁着,打不开。拧了几次,停了。接着,我听见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刺啦——刺啦——缓慢,持续。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划过木门。我站起来,
慢慢挪到客厅另一边,远离主卧室。刮门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停了。一片死寂。
我盯着那扇门。门缝下的光还在。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很轻,几乎听不清。
“开门……”我后背发凉。“开门……让我出去……”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我咬紧牙关,
没动。“求你了……开门……”刮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更急促。门板在震动。我退到大门边,
手放在防盗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冲出去。但我想起老赵的话:晚上别乱跑。
尤其是凌晨两点到四点。我看手机。凌晨一点五十五分。刮门声停了。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门缝下的光,灭了。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我手机的光。我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钟。
再没有声音。我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水果刀还握在手里,掌心全是汗。凌晨两点整。
客厅的钟突然响了。铛——铛——两声。我猛地转头。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摆钟,
我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它。钟摆是停的。但它响了。铛——铛——每响一声,
我就感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一度。铛——铛——响了十二下。凌晨两点,响了十二下。
钟声停了。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哭声。小孩的哭声。从厨房方向传来。我站起来,
朝厨房看。厨房门关着。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接着,我听见女人哼歌的声音。
从卫生间方向传来。哼的是摇篮曲。调子很怪,跑调,而且慢半拍。两种声音同时出现。
小孩哭,女人哼歌。我握紧刀,朝大门挪。但大门突然自己响了一声。像有人在外面拧把手。
我僵住了。外面的把手拧了几下,停了。然后,敲门声。咚。咚。咚。很重的敲门声。
每一下都让防盗门震动。“林默,开门。”是刀哥的声音。我头皮发麻。刀哥?现在?
凌晨两点?“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刀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没动。也没出声。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刀哥说:“那你等着。我明天再来。
”脚步声远去。我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神经。因为小孩的哭声和女人的哼歌声,
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厨房门开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很矮,像小孩。
卫生间门也开了。一个高瘦的黑影走出来。两个黑影慢慢朝客厅移动。我退到墙角,
举起手机照过去。光线下,我看清了。小孩大概五六岁,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窟窿。
女人长发遮面,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有血迹。他们朝我走来。我举起水果刀:“别过来!
”小孩停下。女人也停下。但他们没走。我们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手臂开始发酸。
突然,女人开口了,
声音和刚才门后的声音一样:“帮帮我……”小孩也说:“疼……”我咬牙:“怎么帮?
”“主卧室……钥匙在吊灯里……”女人说,“打开门……放我们出去……”“你们是谁?
”“我们是……”女人刚开口,小孩突然尖叫起来。尖叫刺耳,我捂住耳朵。再看时,
两个黑影消失了。厨房和卫生间的门都关着。客厅的钟,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湿透。水果刀掉在身边。我就这样坐到天亮。六点多,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站起来,腿发麻。走到主卧室门口,门缝下没有光了。
我抬头看客厅的吊灯,老式的水晶吊灯,积满灰尘。我搬来桌子,站上去。在吊灯底座摸索。
摸到一个硬物。一把铜钥匙。我下来,盯着钥匙,又盯着主卧室的门。放他们出来?
他们是什么?鬼?放了会怎样?但我没得选。刀哥一周后会来杀我。这房子里的东西,
至少现在还没直接伤害我。也许,我能和他们谈谈。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
门开了。2 苏婉主卧室里很暗。窗帘拉着。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房间布置得像女孩的卧室。
粉色床单,书桌,衣柜。墙上贴着明星海报,但已经褪色。床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低着头。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她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
但五官很清秀。眼睛是正常的,不是黑窟窿。“你打开了门。”她说。“你是昨晚那个声音?
”“是我。”她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没有重量,“我叫苏婉。那孩子是我弟弟,苏明。
”“你们……死了多久了?”“五年。”苏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
但她站在光里,没有影子。“灭门案?”她点头:“我爸杀的。他疯了,先杀了我妈,
然后是我弟弟,最后是我。”她转过身,看着我,“但他没杀自己。他跑了。至今没抓到。
”我靠在门框上:“为什么困在主卧室?”“不知道。”苏婉摇头,
“死后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出不去。只有晚上能短暂出现在其他房间,但很快会被拉回来。
像有某种力量困住我们。”“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苏婉走近几步。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像茉莉。“帮我们找到真相。”她说,“我爸为什么发疯?为什么杀我们?找到答案,
我们也许就能解脱。”“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苏婉笑了,
笑容很苦涩:“因为你也困在这里了。刀哥一周后会来杀你。你逃不掉。但如果你帮我们,
也许我们能帮你。”“怎么帮?”“保护你。”苏婉说,“凶宅里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东西。
更坏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对付它们。”我盯着她:“你们是鬼。怎么保护我?
”“鬼也有能力。”苏婉伸出手,她的手是半透明的,“至少,我们可以警告你。
可以制造动静吓走活人。比如刀哥。”我想起昨晚刀哥敲门后离开。也许不是他自己想走。
“考虑一下。”苏婉说,“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也不会强迫你。
但你会独自面对这里的一切。”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日记。“这是我的日记。
也许对你有帮助。”她把日记递给我。我接过。日记本很旧,封面是卡通图案。
“我住在客厅。需要怎么找你?”“晚上,敲主卧室的门三下。我会出来。”苏婉说,
“白天我出不来。阳光太强。”我点头,退出房间,关上门。没锁。回到客厅,我翻开日记。
苏婉的字迹很工整。日记从五年前开始,记录了她的高中生活。琐碎,平凡。直到最后几页。
“爸爸最近很奇怪。总是半夜在客厅走来走去。妈妈和他吵架了。他说听见声音,
有人说要杀他。”“妈妈带爸爸去看医生。医生说是精神紧张,开了药。但爸爸不吃。
他把药扔了。”“今晚爸爸又发疯了。他砸了客厅的东西。说墙里有眼睛在看他。
我和弟弟很害怕。”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他买了刀。藏在衣柜里。妈妈没看见。
我该怎么办?”日记到这里结束。我合上日记。苏婉的父亲出现幻觉,认为有人要杀他。
然后他先动手杀了家人。但为什么?压力?疾病?还是其他原因?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检查。
墙壁很普通,没有异常。我敲了敲,实心的。中午,我点了外卖。送餐员把餐盒放在门口,
敲了门就跑。连钱都没收。我坐在沙发上吃。手机响了,是老赵。“林默,昨晚怎么样?
”“有动静。”我没隐瞒,“主卧室有鬼。一姐一弟。”老赵沉默了几秒:“你见到了?
”“嗯。他们让我帮忙查真相。”“你答应了?”“还在考虑。”老赵叹气:“我劝你答应。
那房子……之前住进去的人,都是因为没和里面的东西达成协议,才出事的。
如果你能帮他们,也许他们真会保护你。”“你知道内情?”“知道一点。”老赵压低声音,
“苏婉的父亲叫苏建国。案发前,他接触过一个叫‘陈大师’的人。据说是个风水师。
陈大师告诉他,他家风水不好,需要‘见血’才能改运。”我握紧手机:“见血?
”“就是杀人。”老赵说,“但具体我不清楚。陈大师在案发后就消失了。警察没找到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干这行十几年,多少听过些传闻。”老赵说,“总之,
如果你真想查,可以从陈大师入手。但小心点。牵扯到这种事的人,都不简单。”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风水师?见血改运?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建国不是疯了,是被蛊惑了。下午,
我去网吧查资料。搜“苏建国灭门案”,报道很少。警方定性为“家庭悲剧”,没提风水师。
搜“陈大师”,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结果。我试着搜“幸福小区风水”,
找到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五年前发的,标题是“幸福小区4号楼404室,凶宅的真相”。
点进去,楼主匿名。内容说,404室在建房时就出过事。一个工人在施工时意外死亡,
尸体被埋在了地基里。之后房子就一直不顺。直到苏家搬进去,
风水师说需要“血祭”才能镇住地下的怨气。帖子下面很多人骂楼主造谣。楼主没回复。
我记下这个信息。如果真有工人埋在地基里,那苏家可能是祭品。晚上七点,
我回到404室。天黑了。我敲了主卧室门三下。门开了。苏婉走出来。她换了件衣服,
蓝色的毛衣,牛仔裤。看起来更像活人。“有进展吗?”她问。
我把老赵的话和论坛帖子告诉她。苏婉脸色变了:“陈大师……我听过这个名字。
爸爸提过几次。说是个很厉害的人,能看风水,能算命。”“你爸怎么认识他的?
”“不知道。”苏婉摇头,“但案发前一个月,爸爸经常晚上出去。说是见朋友。
也许就是见陈大师。”“我们需要找到这个陈大师。”“怎么找?警察都没找到。
”我想了想:“你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手机?电脑?”“有。”苏婉说,
“爸爸的书房在次卧。但案发后,警察把东西都拿走了。不过……”她顿了顿,
“爸爸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会藏起来。他说过,家里有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哪里?
”苏婉看向客厅的吊灯:“除了钥匙,吊灯里可能还有别的。”我再次搬桌子站上去。
这次我仔细检查吊灯的每一个部件。在灯柱的底部,我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