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姐,我错了。”凌晨两点,林昭跪在床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睡衣领口大敞,
露出一截分明好看的锁骨。他低着头,睫毛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乖得要命。如果忽略掉五分钟前他干的好事。我裹着被子缩在床角,
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指着房门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给我出去。
”“不出去。”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得逞后的狡黠,“姐姐说过的,
生气不过夜。现在两点零五分,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你肯定会在天亮前原谅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这死小孩,吃准我了是吧。林昭,十九岁,我邻居家的弟弟,
目前借住在我家客厅,对外宣称是来省城打暑假工,实际上每天除了给我添乱就是给我添乱。
别误会,不是那种添乱。他会在早上我赖床的时候把早饭端到床头,
温度刚刚好;会在加班晚归的夜里在小区门口等着,
手里拎着我随口提过的那家糖水;会在姨妈痛的时候把手搓热了给我捂肚子,
一边捂一边皱眉说“下辈子我替你当女生”。甜是真甜,但烦也是真烦。比如现在。
“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我板着脸问。“知道。”他老老实实点头,
“不该趁你睡着偷亲你。”“……”我又想把脸埋进被子里了。三个小时前,
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推开门发现客厅灯亮着,林昭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摆着两菜一汤,用保鲜膜盖着,
旁边一张便签条:姐姐回来热一下再吃。我去睡了,晚安。我站在玄关看了他很久。
十九岁的少年,睡着的时候看着更小了。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侧脸线条流畅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蜷缩的姿势还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说这样有安全感。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又找了条薄毯给他盖上。“昭昭,”我小声说,
“去床上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嘴角就翘起来了:“姐姐回来了。”“嗯。
”“吃饭了吗?”“还没。”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我去热一下,
很快的。”“不用,”我按住他,“我自己来,你去睡。”“不行。
”他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眼神清醒了几分,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晚饭?”“……”他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二十分钟后,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热好的饭菜,林昭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我吃。他的眼神太专注,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好吃吗?”“嗯。”“那就好。”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多吃点,最近都瘦了。”我咬着筷子看他:“你明天不是要早起打工吗?赶紧去睡。
”“没事,陪姐姐吃完。”“……”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去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
客厅灯已经关了,他的房门也关着。我以为他睡了。结果躺下没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姐姐?”我装睡,没动。脚步声停在我床边,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床垫微微一陷,他在床边坐下了。我还是没动,心想这孩子又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然后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我。
指尖从我的额头滑到脸颊,在腮边停留了一瞬,然后——一个温软的触感落在我的唇角。
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等我反应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正撑着手臂悬在我上方,眉眼低垂,和我对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他的眼睛里盛着光,亮得惊人。“姐姐,”他轻声说,“你没睡啊。”“……”“那正好。
”他弯起嘴角,俯下身来。然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被我一脚踹下了床。
2“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林昭跪在地上,表情诚恳得可以拿奥斯卡。但我太了解他了,
这小孩从小就会演,每次做错事都是这副模样,然后过不了多久故态复萌。“你错哪儿了?
”“不该偷亲姐姐。”“还有呢?”他想了想:“不该趁人之危。”“还有呢?
”他又想了想,试探着说:“不该亲完就跑?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你给我滚出去!”他接住枕头,笑得很无辜:“姐姐,
枕头是睡觉用的,不能用来砸人。”“你出不出?”“出。”他站起来,把枕头放回床上,
顺手帮我掖了掖被角,“那姐姐好好睡,明天见。”说完真的乖乖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我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林昭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那年我十一岁,刚上初一,隔壁搬来一家新邻居,有个七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
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我妈让我带弟弟玩,我就牵着他的手去了小区的游乐场。
他那时候不爱说话,就安静地跟在我后面。我滑滑梯,他就站在下面等着;我荡秋千,
他就在旁边推;我问他渴不渴,他点点头,但不说要喝水。后来我回家给他倒了杯水,
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喝完把杯子还给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姐。之后的日子,他就成了我的小尾巴。我上学,
他在后面跟着;我写作业,他在旁边趴着看;我和同学出去玩,他也要跟着,
不让他跟就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同学都笑我:“苏念,
你这是带了个弟弟还是带了个小男朋友啊?”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男朋友,
只知道这个弟弟很乖,很黏我,我要好好照顾他。后来他长大了,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但每年的生日礼物从来没断过,
每年的新年祝福总是第一个到。他在学校考了好成绩会第一个告诉我,
在操场上摔破膝盖也会第一个找我,好像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什么事情都要和我分享。
我上大学那年他高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火车站送我,眼眶红红的就是不哭,
最后憋出一句:“姐姐要常回来。”我摸摸他的头:“好,昭昭在家好好学习。
”他在家很努力地学习,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就在我们学校隔壁。他说离得近好照顾我,
我说是你需要我照顾吧,他笑笑不说话。再然后,就是今年暑假。他爸妈出国旅游,
他借口要打暑假工,跑来省城住在我家。我当时想的是,反正客厅有沙发床,
他住着也不碍事。谁能想到,这小孩是来搞事情的。3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推开门,林昭正在厨房忙活。他穿着我的卡通围裙——是的,就是那只粉红色的小猪,
锅铲挥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姐姐早。”他回头冲我笑,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双面。”“好。”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个子高,
站在灶台前要微微弯腰。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角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白色T恤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十九岁,正是少年感最浓的时候。
“看什么?”他转过头,眼里的笑意让我心跳漏了一拍。“看你有没有把厨房烧了。
”“放心,”他把煎蛋翻了个面,“我练过的。”“练过什么?”“练过怎么照顾姐姐。
”“……”我把脸扭开:“油嘴滑舌。”“不是油嘴滑舌,”他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我面前,
“是真心话。”早饭是三明治配牛奶,他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吃。我被看得不自在,
瞪他一眼:“你不吃?”“吃过了。”“那你看着我干嘛?”“好看。”他理直气壮。
“……”我决定换个话题:“今天去打工?”“嗯,下午的班。上午在家陪姐姐。
”“不用你陪,我上午要写论文。”“那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他说到做到,
真的就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声不吭。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另一边,偶尔抬头,
都能撞上他的目光。他也不躲,就大大方方地看着我笑。“……”这还怎么专心写论文?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姐姐好看。”“你复读机啊?”他放下书,
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顿了顿,没说话。“昨晚是我不好。
”他的语气软下来,“我不该那样,让姐姐为难了。”他这样说,我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低着头敲键盘,假装很忙,“我就是……”就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就是怕自己想太多?就是害怕这份感情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我顿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姐姐。”他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很清澈,像夏日午后的湖水,能一眼看到底。我看到里面的认真,
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喜欢姐姐。”他这样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响。“从小时候就喜欢,”他继续说,声音轻轻的,
像是怕惊到什么,“以前是那种喜欢跟着姐姐、想让姐姐一直看着我的喜欢。后来长大了,
就变成了想保护姐姐、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的喜欢。”“我知道姐姐可能会觉得我是小孩子,
不懂什么是喜欢,”他笑了笑,有一点点无奈,“可是我已经喜欢姐姐十二年了,
从七岁到十九岁,从来没有变过。”“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做。”他看着我,
“但是姐姐,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他说完了,就那么看着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睫毛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眼底亮晶晶的,干净得不像话。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我……”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我接起来,
是导师催论文的。挂了电话,刚才的气氛已经没了。林昭站起来,笑着说:“姐姐先忙,
我去准备准备,下午还要打工。”他收拾了碗筷去洗,再没提刚才的事。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厨房里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4林昭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奶茶店,离我家不远,
走路十分钟。下午三点,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家店门口。透过玻璃窗,
我看见他正在柜台后面忙活。穿着统一的黑色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有个女生在点单,脸有点红,估计是冲着他来的。他收了钱,
转身去做奶茶,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好几年。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进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昭的微信。姐姐,你站外面干嘛?进来啊。我抬头,
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在柜台后面冲我招手,笑得一脸灿烂。“……”被抓包了。
我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要喝什么?”他问。“随便。
”“那我们家的招牌奶茶,少糖去冰,加椰果。”他眨眨眼,“姐姐的口味我知道。
”旁边点单的女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我没理她,低头扫码付钱。
“姐姐去那边坐着等,我给你送过去。”他说。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
他就端着奶茶过来了。“尝尝看。”他在我对面坐下。我吸了一口,确实是我喜欢的口味。
甜度刚好,椰果也加得不多不少。“好喝吗?”“嗯。”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问。“看见了啊,”他说,“姐姐一出现在街对面我就看见了。
”“你不好好上班,东张西望什么?”“不是东张西望,”他纠正我,
“是随时准备接住姐姐的目光。”“……”这小孩,嘴怎么这么甜?“你不上班了?
”我指了指柜台那边有人在排队。他看了一眼:“没事,有人在。我再坐会儿。”果然,
另一个店员从后面出来接替了他的位置。“姐姐下午没写论文?”他问。“写累了,
出来走走。”“那就是想我了。”“……”我决定不接他的话。他也不在意,
就撑着下巴看我喝奶茶。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很想好好收藏的东西。我被看得心跳有点不稳,
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人来人往,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在笑,男孩低头看她,
眼神宠溺。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昭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也是这么跟着我的。
那时候我嫌他烦,嫌他碍事,嫌他走得太慢。可是不管我怎么嫌弃,他都跟着。有一次下雨,
我没带伞,他跑回家拿了伞来接我。他自己淋得湿透,却把伞完完整整地撑在我头顶。
“姐姐不能淋雨,”他说,“会感冒的。”那时候他九岁。我低头喝奶茶,觉得眼眶有点热。
“姐姐?”他叫我。“嗯?”“你怎么了?”“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奶茶有点辣。
”“奶茶怎么会辣?”“就是有点辣。”他没再问,只是站起来,去柜台拿了几张纸巾,
回来递给我。“姐姐想哭就哭,”他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呢。”我没哭。
只是眼睛有点红。5晚上九点,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糖水。“姐姐,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喜欢的那家。这家店每天只卖限量,去晚了就没了。“你下班去买的?
”“嗯,刚好路过。”他家在城东,那家店在城西,哪门子的刚好路过。我没戳穿他,
低头喝糖水。他在我旁边坐下,开始说今天店里发生的事。谁谁谁又吵架了,
谁谁谁又迟到被扣工资了,哪个顾客特别难搞,哪个小朋友特别可爱。我听着听着,
觉得心里很静。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日常。他在外面发生的事,回来都会讲给我听。大事小事,
鸡毛蒜皮,好像只要和我分享了,这件事才算真正发生过。“姐姐,你在听吗?”“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你说店里新来的小妹喜欢你。
”他笑起来:“姐姐这不是听了吗?”“……”我瞪他一眼:“你还没说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谢谢,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电视,调到我们经常看的那档综艺。播着播着,
他突然说:“姐姐,我今天上午说的那些话,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看向他。他看着电视,
表情很平静:“我知道姐姐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我等了十二年,不差这几天。
”“我只是想让姐姐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电视里传来罐头笑声,衬得客厅里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开口:“昭昭。”“嗯?”“你确定吗?”他终于转过头看我,
眼睛里有笑意:“确定什么?”“确定……你喜欢的是我?不是因为你从小跟在我身边,
习惯了依赖我?”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抵在我的脉搏上,微微用了点力。“姐姐,你心跳好快。”“……”我抽回手,
脸有点红。他又笑起来,这次笑得很开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姐姐也喜欢我的,对不对?”“谁喜欢你了?”我别过脸去。“你的心跳说的。
”“心跳又不会说话。”“它会。”他凑近一点,“它说,姐姐其实也喜欢我,
只是不敢承认。”我往后退了退:“你少自恋了。”他没再往前,只是保持着那个距离,
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我的倒影。“没关系,”他说,“我等姐姐承认的那一天。
”6接下来的几天,林昭照常打工、照常做饭、照常和我斗嘴。
好像那天的表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
好像比之前更烫了。他给我倒水的时候,手指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背。他给我盛饭的时候,
会故意多盛一点我喜欢吃的菜。他坐在我旁边看电视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靠近,
直到手臂贴着我的手臂。我不躲。他笑起来就更开心了。这天晚上,我正在赶论文,
他在旁边看书。十一点的时候,他合上书站起来。“姐姐,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嗯,
晚安。”他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我以为他又要干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停在半空,
笑了:“姐姐别怕,我就是想说晚安。”说完,他的手落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晚安,
姐姐。”他转身回了房间。我坐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他已经在厨房了,回头看我一眼,皱起眉头。
“姐姐昨晚又熬夜了?”“嗯……”“几点睡的?”“两……三点……”他叹口气,
把煎蛋盛出来:“姐姐,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论文赶不完嘛。
”“赶不完也得睡觉。”他把早餐端到我面前,“今晚我看着你睡。”“你怎么看着?
”“我在你房间坐着,等你睡着了再走。”“……”我想说我不用,但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又咽了回去。晚上十一点,他真的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床边。“你干嘛?”我哭笑不得。
“看着姐姐睡觉。”“你这样我睡不着。”“那我唱歌给你听?”“……”我躺下,
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真的开始唱了。是小时候我教他唱过的那首儿歌。
他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是怕惊到谁。“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闭着眼睛,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这首歌是我七岁那年教他唱的。
那时候他才三岁,说话还不太利索,跟着我咿咿呀呀地学,唱出来的调子全都不在调上。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点沙哑,
像是深夜里的大提琴。我没动,假装睡着了。他唱完一遍,停了停,又唱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轻轻的呼吸声。我悄悄转过头,
看见他坐在小马扎上,靠着床沿睡着了。头微微歪着,睫毛在台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傻子。我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床,拿过床上的薄毯,想给他盖上。刚把毯子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