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有刺客伤了我的伊宝!都去死!把这一层的侍卫全都剁碎了喂狗!
”我被一双颤抖的手死死按进怀里。鼻尖全是浓烈的玫瑰香气,
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帝国长公主,那个被称为“神之女”的伊莎贝拉,
此刻正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圣光的紫眸,此刻布满红血丝,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她怀里的我,
额头上仅仅磕破了一块油皮。是我自己故意撞上桌角的。
为了测试这个名为“爱”的黄金牢笼,到底有多坚硬。现在我知道了。
硬度足以让她为了这一滴血,屠了半座宫殿。1帝都皇城,摘星塔顶层。这里没有灰尘。
连空气都被繁复的炼金阵过滤了三遍,带着一股甜腻的、类似香草的不真实气味。
我躺在足以睡下五个成年人的黄金摇篮里。摇篮四周铺满了最柔软的天鹅绒,
连一颗硬一点的纽扣都找不到。这是伊莎贝拉为我打造的“子宫”。
自从上次“刺客事件”后,我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从整个房间,缩减到了这张床。
“唔……”我翻了个身,试图撑起软绵绵的四肢。这具婴儿的身体实在太弱了。
明明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和顶级的战术思维,现在连翻个身都像是在举重。我想下地。
我想去窗边看看,那个据说已经“毁灭”了的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啪嗒。
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终于艰难地跨出了摇篮边缘,踩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触感柔软,
真实。成功了!这是我出生六个月以来,第一次脚踏实地。还没等我迈出第二步,
一阵香风卷着极度的寒意瞬间逼近。“宝宝?”这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
却让我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我僵硬地扭过头。伊莎贝拉站在雕花大门前。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宫廷蕾丝睡裙,银色的长发垂在地毯上,像流淌的水银。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踩在地毯上的赤足。
仿佛我踩的不是地毯,而是满是病毒的沼泽。“脏。”她吐出一个字。下一秒,
我感觉身体腾空。伊莎贝拉像抱易碎的琉璃一样将我抄起,
甚至有些粗暴地用洁白的手帕疯狂擦拭我的脚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层嫩皮搓掉。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踩在地上?”“地上全是细菌,全是毒素,
全是该死的脏东西……”她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一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吸气的方式,不像是在闻孩子,更像是一个瘾君子在吸食最后的救命稻草。“伊宝,
你是干净的。”“只有妈妈怀里是干净的。”我被勒得喘不过气,胃部因为挤压一阵翻涌。
必须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否则她真的会把这块地毯连同下面的地基都给烧了。
我努力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杂质的婴儿笑。
两只小手费力地捧住她绝美的脸,吧唧一口亲在她的鼻尖上。
“妈……妈妈……”这是我目前能掌握的最高级词汇。伊莎贝拉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眼底的疯狂像退潮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潮红。
“啊……伊宝叫我了……”“伊宝亲我了……”她瘫软在摇篮边,眼神迷离,
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洁癖发作。就在我松了一口气,准备瘫回摇篮时。
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笃笃”声。三长一短。那是摩斯密码的变种。有人!
伊莎贝拉正沉浸在被亲吻的余韵中,没有察觉。我借着翻身的动作,瞥向窗外。
那里并没有人影。只有一只漆黑的、长着三只眼睛的乌鸦,正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死死盯着我。它的嘴里,叼着一根还在滴血的手指。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指。
上面戴着一枚我无比熟悉的戒指——那是我那失踪已久的“父亲”的婚戒。
2还没等我把那根断指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伊莎贝拉动了。她像是嗅到了什么脏东西的猎犬,
原本迷离的眼神骤然锐利,猛地转头看向大门。那一瞬,她脖颈处的皮肤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像是下面藏着几条活的蚯蚓。“滚进来。”她没有张嘴,声音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这一脚力度极大,连门框上的金粉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与其说是女仆装,不如说是改短了的战术束身衣。黑白蕾丝下,
是大腿上若隐若现的皮质枪带。艾米丽。我的“专属女仆”,
也是这宫殿里唯一能和伊莎贝拉对着干的疯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银盘,
上面放着一瓶刚温好的……羊奶?不,那液体的颜色有些发红,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浆混合物。
“哎呀,长公主殿下,别这么大火气嘛。”艾米丽踩着那双带刺的高跟鞋,
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毯踩穿。她无视了伊莎贝拉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摇篮边,
用那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哦哟,小可爱好像饿了呢。”“看这小脸瘦的,肯定是你这个当妈的没喂好。
”艾米丽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手却极其隐蔽地滑向我的后背。那里藏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她在试探。试探伊莎贝拉的底线,也在试探我的反应。伊莎贝拉瞬间炸毛。
她一把扣住艾米丽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黑红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别碰他。
”“你的手刚杀过人,脏。”空气瞬间凝固。两个女人隔着摇篮对峙,
仿佛两头争夺幼崽的母狮。我夹在中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我的日常。随时随地可能会演变成血案的“争宠”。我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这碗“加料”的羊奶洒出来,我今天就别想吃饭了。我努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一把抓住了艾米丽那根戳我脸的手指。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的手指往我嘴里送。
“啊……呜……”做出要吃手的动作。艾米丽一愣,随后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看!
殿下!小殿下喜欢我!他在吃我的手!”伊莎贝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但她没有动手杀人,
因为我正死死抓着艾米丽不放。这是我的保命符。艾米丽趁机抽回手,
变戏法似的从胸口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硬糖?那是严禁出现在无菌室的“违禁品”。
“来,小殿下,别理那个神经质的老太婆,姐姐给你吃个好东西。”她趁伊莎贝拉发飙前,
以极快的手速剥开糖纸,塞进了我嘴里。甜。那是一种带着微微苦涩的甜味,像是某种草药。
但我不敢吐。因为艾米丽在塞糖的瞬间,借着身体的遮挡,凑到我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如同惊雷炸响。“别咽下去。”“那是你爹的骨灰做的。
”我浑身僵硬。嘴里的糖块瞬间变得烫嘴无比。就在这时,伊莎贝拉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把推开艾米丽,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腋下,将我举高。因为动作幅度太大,
她那修长的天鹅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水晶灯的折射下。
我终于看清了她刚才脖颈蠕动的原因。在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
有一圈细密的、红色的……缝合线。那不是伤疤。那是把脑袋强行缝在身体上的痕迹。而且,
那线头正在崩开。一滴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崩开的线头,缓缓滑落,滴在了我的额头上。
滚烫。像岩浆一样滚烫。伊莎贝拉却毫无察觉,她只是死死盯着我嘴里鼓起的那一块,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且危险。“吐出来。”“伊宝,把脏东西吐出来。
”“不然……”她缓缓张开嘴,下颚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就像蛇吞象一样,
张开到了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角度。“不然妈妈就把你的嘴缝上。
”3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甜腻在舌尖炸开。我没咽下去。不是听了艾米丽的话,而是不敢。
眼前的画面太超过了。伊莎贝拉那张樱桃小口已经彻底裂开到了耳根,
无数细红的肉芽像触手一样在空气中狂乱舞动,争先恐后地想要探进我的喉咙,
把那颗“脏东西”挖出来。呕。我没装,我是真的反胃。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嘴里那颗化了一半的糖狠狠吐了出去。“呸!”带着唾液的红色糖块,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伊莎贝拉裂开的下巴上。甚至是砸进了那一堆蠕动的肉芽里。
世界静止了。艾米丽脸上的假笑僵住,那把藏在身后的手术刀微微反光。她在等。
等伊莎贝拉发狂,把我撕碎,或者把她撕碎。但我赌赢了。伊莎贝拉的肉芽僵硬了一瞬,
随后像潮水般迅速退回口腔。随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脆响,她的下颚骨重新合拢,
恢复成了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除了嘴角还沾着那一抹红色的糖渍,像刚吃完人的妖精。
“伊宝……吐出来了?”她眨了眨眼,那双非人的竖瞳缓缓扩散,变回了温柔的紫色。
“伊宝不喜欢那个疯女人的东西,对不对?”“伊宝只吃妈妈喂的东西,对不对?
”她笑得浑身发颤,像是个得了满分的孩子,伸手沾了一点嘴角的糖渍,
毫不在意地吮吸干净。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艾米丽。眼神瞬间从暖春堕入寒冬。“滚出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或者你想变成花肥?”艾米丽咬着牙,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震惊,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遵命,殿下。
”她行了个夸张的宫廷礼,退出了房间。随着大门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女人。危机解除了?不。
我必须利用现在的“奖励机制”。伊莎贝拉此刻心情极好,因为她觉得我“选择”了她,
“抛弃”了艾米丽。我伸出短胖的手指,指向那扇被厚重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落地窗。
那里,是刚才那只三眼乌鸦停留的地方。也是那个戴着戒指的断指出现的地方。
“哒……哒……”我含糊不清地发出音节,拼命往那边挣扎。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想看外面?”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导。“外面很黑,很脏,全是怪物。
”“伊宝在摇篮里不好吗?”我不依不饶,甚至开始蹬腿假哭。我想赌一把。赌她的占有欲。
我想让她证明,那个“只有妈妈能保护你”的逻辑闭环。果然。
伊莎贝拉被我的哭声弄得焦躁不安。她猛地站起身,抱着我大步走向落地窗。“好。
”“你想看,妈妈就让你看。”“让你看看,如果没有妈妈,你在那个地狱里能活过几秒。
”哗啦——重达百斤的金丝绒窗帘被她单手扯开。防弹玻璃外的景色,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碎了我的视网膜。我以为我会看到繁华的帝都,或者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但我错了。
错得离谱。没有帝都。没有皇宫。窗外是一片猩红色的废土。天空是肉块一样的暗红色,
挂着三个残缺不全的月亮。而原本应该是街道和民居的地方,
此刻耸立着无数扭曲的、高达百米的……巨型肉柱。那些肉柱还在呼吸。
它们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无序地转动着。而在那些肉柱之间,
游荡着无数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它们拖着残肢断臂,在互相吞噬。这里是地狱。
而我所在的这座摘星塔,是这片无尽地狱中,唯一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金光闪闪的孤岛。
“看到了吗?”伊莎贝拉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这就是你要的世界。”“这就是你那个死鬼老爹,拼了命想要守护,
最后却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世界。”她抬起手,指着下方一只正抬头看向我们的巨型腐尸兽。
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伊莎贝拉笑了。她脖子上的缝合线再次崩开一角,渗出黑血。“除了妈妈的肚子,
哪里都是地狱。”“伊宝,现在,你还想出去吗?”我想吐。但我没吐。因为我的目光,
死死锁定在了那只怪物的头顶。在那里,插着一把断剑。剑柄上,刻着皇室的纹章。
那是……爷爷的佩剑。那个传说中已经飞升成神的帝国老皇帝。他没成神。
他变成了下面那坨烂肉的一部分。就在我极度惊骇时,伊莎贝拉忽然捂住了嘴,
猛地弯下腰干呕。她吐出来的不是胃酸,
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机械心脏。4那颗机械心脏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停在了我的脚边。它没有血迹。只有一层幽蓝色的润滑油,正冒着滋滋的白烟。
咔哒……咔哒……它在跳动。那种声音不像是生命律动,更像是怀表齿轮咬合的倒计时。
伊莎贝拉跪倒在地。她双手死死捂着空荡荡的胸口,
原本绝美的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没有血喷出来。透过指缝,
我看到她胸腔里不是鲜红的肺叶,而是……错综复杂的铜管和正在疯狂空转的涡轮。
她是……机器人?不,不对。她的皮肤有温度,她会流泪,会有疯狂的情绪。
她是“缝合怪”。一半是濒临崩溃的神性血肉,一半是维持理智的冷酷机械。
如果她现在死机,那这层保护罩就会消失。
外面那些长满眼睛的肉柱就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冲进来,把我撕成碎片。我必须救她。
哪怕她是囚禁我的疯子。我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向那颗心脏。很烫。
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表面,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但我不敢停。
我抱起那颗只有我拳头大小的机械心脏,跌跌撞撞地爬向伊莎贝拉。
“妈……妈妈……”我努力发出那个能让她平静下来的音节。伊莎贝拉没有反应。
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限,原本紫色的虹膜正在褪色,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她在“死机”的边缘。我别无选择。我把那颗心脏抱在怀里,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然后,
我做了一件极其羞耻,但绝对有效的事。我开始哼歌。
那是一首在这个世界绝迹的、属于我前世记忆里的古老童谣。
“小星星……亮晶晶……”随着我的哼唱,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我的身体里涌出,
顺着皮肤钻进了怀里的机械心脏。那是我的被动技能——魅惑/精神安抚。
嗡——心脏的齿轮声变了。从濒死的卡顿,变成了流畅的轰鸣。那层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刺得我睁不开眼。伊莎贝拉动了。她那双灰白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锁定了我。下一秒,
那只冰冷的手一把夺过心脏。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消毒措施。
她直接将那颗还在冒烟的心脏,硬生生地按进了自己敞开的胸腔里。咔嚓!
那是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愈合的滋滋声。
我看着她胸口的皮肤像活物一样蠕动,那些断裂的血管和神经自动连接,
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除了那一圈早已存在的、诡异的缝合线。
“呼……”伊莎贝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全是机油味。她缓缓低下头,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眼神很复杂。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宠溺,
而是一种……看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燃料的眼神。“伊宝救了妈妈?”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冷得像冰。“看来,你的‘净化’能力已经觉醒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她自言自语着,忽然一把将我抱起,
重新塞回那个窒息的黄金摇篮。“既然觉醒了,那就不能浪费。”“妈妈饿了。
”“妈妈为了保护你,快要坏掉了。”她说着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隐蔽柜子。柜门打开。里面没有奶粉,也没有食物。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玻璃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样东西。有眼球,有手指,
还有半截舌头。而在最中间的那个罐子里,泡着一只我无比熟悉的手。
那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蕾丝手套。那是艾米丽的手。昨天还在给我喂糖的手。
伊莎贝拉拿出了那个罐子,像喝果汁一样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
她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属于艾米丽的血迹,微笑着对我说:“你看,不听话的坏孩子,
最后都会变成妈妈的一部分。”5伊莎贝拉把那只手“吃”完后,
并没有像野兽一样满嘴鲜血。相反,她打了个优雅的饱嗝。
华——或者说是某种维持她理智的“数据流”——被她那颗刚修复好的机械心脏完全吸收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如果不去看窗外那蠕动的肉柱地狱,
这里依旧是温馨得令人作呕的黄金育儿室。伊莎贝拉坐在摇篮边,容光焕发。
她那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粉红,甚至在阳光下隐隐有着半透明的质感,
能看到皮下那精密运转的齿轮阴影。“伊宝,吃饭了。”她手里端着一碗糊状物。
不是昨天的血腥羊奶,而是某种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高级营养膏。我紧闭着嘴,
绝食抗议。我在等艾米丽的尸体被发现,或者等伊莎贝拉彻底发疯。
吱呀——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我猛地转过头,瞳孔地震。走进来的女人,
穿着崭新的女仆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慵懒假笑。艾米丽。她没死。不仅没死,
甚至连发型都没乱。除了她的右手。那只原本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
此刻变成了一截……惨白的陶瓷义肢。那不是高科技的仿生手,
而是那种老式玩偶的陶瓷关节,连接处甚至能看到粗糙的铜扣。随着她的走动,
那只手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早安,长公主殿下。”艾米丽走到摇篮边,
那只冰冷的陶瓷手轻轻搭在摇篮边缘,指尖还画着精致却诡异的彩绘指甲。
“昨晚的‘宵夜’,您还满意吗?”她笑盈盈地问,仿佛丢了一只手只是丢了一只手套。
伊莎贝拉没抬头,继续把勺子往我嘴边送。“有点老。”“下次换左手,左手嫩一点。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们在说什么?吃手?再生?还是……更换零件?
艾米丽耸了耸肩,那只陶瓷手灵活地转了一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可不行,
左手还得用来给小殿下冲奶粉呢。”“不过,殿下的‘排斥反应’似乎消失了?
”艾米丽的目光越过伊莎贝拉的肩膀,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还有一丝……恐惧。“看来小殿下的‘辐射’越来越强了。”辐射?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伊莎贝拉手中的勺子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阴狠。“闭嘴。
”“他是解药。”“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最纯净的……源质。”艾米丽冷笑一声,
也不反驳,只是弯下腰,用那只陶瓷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冰冷,坚硬,没有一丝温度。
“源质?呵。”“殿下,您别忘了,过量的解药,就是最剧烈的毒药。”“您看看您的脖子。
”伊莎贝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部。我也看过去了。那一圈原本已经愈合的缝合线,
此刻竟然……发芽了。是的,发芽。几根嫩绿的、像是植物一样的细丝,
正从她的伤口里钻出来,在空气中舒展着叶片。那是我的“杰作”。
是我昨晚用那首童谣“净化”过的结果。我以为我修好了她。但现在看来,
我似乎在她体内种下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这很美,不是吗?
”伊莎贝拉看着指尖缠绕的绿芽,眼神迷离得像个疯子。“这是伊宝给我的生命。
”“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一部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狂热得让我想要尖叫。“伊宝,再给妈妈一点。”“妈妈还要。”“把你的‘爱’,
全部灌进妈妈的身体里……”她扔掉勺子,双手捧起我的脸,额头死死抵着我的额头。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她眉心传来。她在吸我的“精神力”!或者是她口中的“辐射”。
我感觉大脑一阵眩晕,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就在我即将昏迷的前一秒,艾米丽突然动了。
那只陶瓷手猛地插入我和伊莎贝拉之间,硬生生把我们分开。“够了,殿下。
”“您想把他吸干吗?那个日子还有三天。”“如果在那之前弄坏了他,
那位‘大人’会把我们都拆成废铁的。”那位大人?这个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的意志?
伊莎贝拉被打断,暴怒地抬起头,但听到“那位大人”四个字时,
她眼中的红光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喘着粗气,像是毒瘾发作被强行中断的瘾君子。
“好……好……”“养着……得养着……”她神经质地念叨着,转身冲向那排柜子,
抓起另一罐眼球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趁着她发疯的空档,艾米丽借着给我擦嘴的动作,
凑到了我耳边。那只冰冷的陶瓷手贴着我的脖颈大动脉。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我的喉管。
但她没有。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别再唱歌了,蠢货。
”“你以为你在救她?”“你在把她变成‘母巢’。”“一旦她彻底植物化,这整座塔,
都会变成她的消化器官。”艾米丽说完,塞给我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我趁乱藏进尿布里。
夜深人静时,我打开那张纸条,上面是用血写的一行字:如果你不想被吃掉,今晚三点,
把这根手指喂给窗外的乌鸦。纸条里裹着的,正是那根属于我“父亲”的断指。
6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摘星塔顶层死一样寂静。只有墙角那座不知疲倦的炼金座钟,
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咬合声。我躺在黄金摇篮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伊莎贝拉睡着了。或者说,她在“充电”。她侧躺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头银色的长发铺满了一地。借着窗外那三个血月的微光,我看到她脖颈处的那些嫩绿幼芽,
此刻已经长成了……墨绿色的藤蔓。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的呼吸间缓缓蠕动,
甚至沿着地毯延伸到了摇篮脚下。那种“沙沙”的摩擦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就是艾米丽说的“母巢化”吗?我不想变成她的养分。我必须赌一把。我从尿布的夹层里,
掏出那根被油纸包裹的断指。冰冷。僵硬。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摩擦着我稚嫩的掌心,
带来一种真实的粗糙感。这是那个所谓“父亲”的手指。三点整。座钟敲响。
窗外准时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咚。那只三眼乌鸦来了。它像个等待行刑的刽子手,
三只血红的眼睛死死贴在防弹玻璃上,巨大的黑翼遮住了半个月亮。我咬着牙,
翻身爬出摇篮。这次我学聪明了,避开了地毯上那些正在蔓延的绿色藤蔓。短短几米的距离,
我爬得满身冷汗。终于,我摸到了冰冷的落地窗。那只乌鸦看到我手里的断指,
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亮起一种诡异的红光。它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叫声。
而是吐出了一根……细长的、带着黏液的肉管。那肉管像吸盘一样吸附在玻璃上。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块据说连核弹都炸不穿的防弹玻璃,
竟然在肉管的接触点开始融化。就像热蜡遇到了火。玻璃变成了一滩透明的胶状物,
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寒风夹杂着腐臭味灌了进来。
那是属于外面那个废土世界的真实味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乌鸦把头探进洞口,
那只黑洞洞的嘴正对着我,等待着投喂。我不再犹豫,把那根戴着戒指的断指塞了进去。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乌鸦一口吞下,甚至连嚼都没嚼。下一秒,
它的三只眼睛同时急速转动,原本生物质的眼球表面,竟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蓝色数据流。
生物特征确认……DNA序列匹配:帝国皇太子·伊恩……一级权限解锁。
它说话了。不是鸟叫,而是一种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紧接着,它张开嘴,
吐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骨头。而是一枚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小型芯片。
芯片上沾满了乌鸦胃里的酸液,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父亲留言:活下去,怪物。
只有这一句话。简短,冰冷,带着一种让我心底发寒的恶意。怪物?他在叫谁?
叫伊莎贝拉?还是……叫我?还没等我捡起那枚芯片。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湿润的、像是某种巨大果实裂开的声音。噗嗤。我浑身僵硬地转过头。
伊莎贝拉醒了。不,准确地说,是她身上的“植物”醒了。原本只是缠绕在她脖子上的藤蔓,
此刻已经疯狂暴涨,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蜘蛛网,将她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
她的四肢无力地垂下,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干枯开裂。而在那些裂口里,
无数朵妖艳的红色花朵正在绽放。花蕊中心,是一颗颗正在转动的……眼球。
那是她曾经吃下去的那些眼球。现在的她,看起来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株人形的捕蝇草。
“伊宝……”“你要去哪里?”她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女声,
而是变成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回响。
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动,死死锁定了我。以及我脚边那枚还在闪烁的芯片。
“那是……那个负心汉的东西?”“他还没死?”“他在抢我的伊宝!!!
”轰——整个房间的墙壁开始剥落。金粉褪去,露出了下面鲜红蠕动的血肉墙壁。
这不是宫殿。这是她的胃!我们一直住在她的肚子里!无数根藤蔓像疯了一样朝我卷来,
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长着一张满是利齿的小嘴。就在我即将被藤蔓吞噬的瞬间,
那枚地上的芯片突然炸开,投射出一道蓝色的全息屏障,将我和伊莎贝拉隔绝开来。
屏障上显示出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清除计划启动:目标——母体伊莎贝拉。
执行者——伊恩。7滋——那道幽蓝色的全息屏障,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里。
伊莎贝拉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并没有被斩断。而是气化了。
没有任何灰烬。那些狰狞的肉芽、眼球、鲜红的花朵,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
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像是臭氧消毒后的刺鼻味道。这就是“清除”?
我呆呆地看着屏障外那个疯狂扭曲的女人——或者说,母巢。她痛苦地尖叫着,
那些断裂的藤蔓切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像死灰一样不断剥落、粉碎。
警告:目标污染指数过高。建议执行:B级净化协议。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不仅仅是声音。
我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大量的数据流。
物变异 (侵蚀度 98%)弱点:腹部核心 (建议物理摧毁)胜率:99.9%这一刻,
我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冷漠。仿佛我的身体不再属于我,
而是变成了一台被激活的精密仪器。
我的右手——那只胖乎乎的婴儿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掌心对着屏障外的伊莎贝拉。
一股恐怖的热流在掌心汇聚。不是之前那首童谣里的温暖治愈,
而是一种毁灭性的、纯白色的光芒。“住手!伊宝!那是骗你的!”屏障外,
伊莎贝拉突然停止了攻击。她那张布满树皮和裂纹的脸上,竟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眼泪。
她没有扑上来撕碎我。反而是在……后退。她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用那些残存的藤蔓护住胸口。
“别听那个男人的话……”“别启动那个程序……”“一旦你‘净化’了我,
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她在求我?她在求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我的大脑在尖叫,
想要放下手。但这具身体的“底层代码”却在疯狂运转,
那个“清除计划”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强迫我执行命令。充能完毕。
发射倒计时:3……2……不!我不想杀她!哪怕她是疯子,哪怕她是怪物。
但这六个月里,只有她那怀抱是真的暖和,只有她那变态的爱是真的想让我活下去。
如果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只会把我当成一把枪!“哇啊——!!!
”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瞬,我用尽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我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我拼命把手腕往下一压。轰!
那道原本瞄准伊莎贝拉胸口的白光,擦着她的肩膀飞了出去。
光束击中了侧面的墙壁——也就是她那“胃壁”的一部分。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面厚达几米的血肉墙壁,连同后面的防弹玻璃,甚至连同外面的几根肉柱……直接消失了。
就像是被上帝按下了删除键。一个直径两米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大洞出现在那里。
外面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不是婴儿的手。在那层白嫩的皮肤下,
透过刚才的高热反应,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蓝色晶体血管。
以及骨骼深处那还在闪烁的符文。我不是什么“圣婴”。我也不是什么“治愈者”。
我是这该死的废土世界里,唯一的、活着的人形核弹。伊莎贝拉瘫软在角落里,
半个肩膀已经被“净化”没了。但她没有惨叫。她只是悲哀地看着我,用那只剩白骨的手,
轻轻捂住了眼睛。“看来……还是藏不住了。”“那个男人,还是找到了启动你的钥匙。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那个被我轰出的大洞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盏探照灯。
一艘巨大的、画着骷髅标志的浮空飞艇缓缓降落。
飞艇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优雅却阴冷的男声:“既然钥匙已经插进去了,那就别浪费。
艾米丽,把‘暴君’带上来。既然长公主养不好儿子,那就让我这个当爹的来教教他,
怎么毁灭世界。”8滋——咔哒。那一艘画着骷髅标志的飞艇,像一只巨大的铁甲虫,
把带着倒钩的机械触手狠狠钉进了伊莎贝拉的“胃壁”。舱门打开。
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落地声。没有我想象中的军队。走出来的,只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得刺眼的研究员长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手帕,捂着口鼻。
那是对我这个“家”的极致嫌弃。“威廉。”瘫在角落里的伊莎贝拉,
用剩下的半张嘴发出了嘶哑的低吼。那声音里没有爱意。
只有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遇到猎人时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男人停下脚步,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淡淡地扫过满地狼藉的血肉藤蔓,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在看一台刚出厂的吸尘器。“这就是你养出来的‘暴君’?
”他用手帕擦了擦一尘不染的皮鞋尖,语气轻蔑。“为了让他学会叫‘妈妈’,
你竟然把他的‘灭世模组’给压制了整整六个月。”“伊莎贝拉,你真是个不合格的保管员。
”保管员?我不是儿子?伊莎贝拉颤抖着想要爬起来,那些残存的藤蔓试图攻击威廉。砰!
威廉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不是子弹。而是一枚蓝色的电磁脉冲钉。
钉子精准地扎进伊莎贝拉胸口那颗机械心脏的位置。滋滋滋——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伊莎贝拉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摔回血泊里。她胸口的那颗心脏瞬间停摆,
所有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别……别碰他……”她还在蠕动。
即使心脏停了,即使身体正在崩溃,她依然用那只剩白骨的手,一点一点地向我爬来。
在地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血痕迹。威廉没有理她。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他伸出手。不是为了抱我。而是像拎一只死兔子一样,
抓着我后颈的皮肉,把我提到了半空中。“各项数值正常。
”“虽然被你的‘母爱’污染了一点,但核心还在。”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冰冷的金属项圈,咔嚓一声,扣在了我的脖子上。窒息感瞬间袭来。
那一刻,我脑海里的那个冰冷电子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加绝对的、无法违抗的……奴役指令。
系统重置……最高权限移交:威廉博士。我想要挣扎,想要用刚才那种白光轰死他。
但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我只能像个真正的婴儿一样,四肢无力地垂下,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艾米丽。”威廉淡淡地叫了一声。角落里的阴影动了。
艾米丽走了出来。她一直都在。看着伊莎贝拉被打倒,看着我被像狗一样拴起来。
她没有任何表情,那只惨白的陶瓷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在,博士。”她的声音很冷,
比这灌进来的寒风还冷。“带着实验体,回飞艇。”“我们要开始下一阶段的调试了。
”威廉把那个令我窒息的项圈遥控器扔给了艾米丽。艾米丽接住了。她走过来,
从威廉手里接过了我。动作很轻,甚至依然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护住了我的头。
但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那个还在爬行的伊莎贝拉。“遵命。”她抱着我,
转身走向飞艇。“艾米丽!你背叛我!”身后传来伊莎贝拉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绝望到极点的声音。“你说过会帮我守住他的!你说过你也爱他的!
”“你怎么能把他交给那个恶魔!”艾米丽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没有回头,
只是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分,勒得我生疼。“殿下,您忘了。”她轻声说道,
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我也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怪物而已。”她抱着我踏上了飞艇的甲板。
而在我们身后。威廉并没有急着上来。他站在那个血肉模糊的房间里,
看着还在地上蠕动的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那是……引爆器。
“旧时代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伊莎贝拉,作为‘前任容器’,你已经没用了。
”他按下了按钮。轰——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我趴在艾米丽的肩膀上,
眼睁睁看着那座金色的摘星塔,连同里面那个还在向我伸手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