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梳妆台我叫林砚,三十二岁,在江城老城区开了一间旧物修复工作室。铺子不大,
挤在两条老街交汇的巷口,青砖灰瓦,木门斑驳,
推门时会发出一声被岁月泡得发潮的吱呀声。
室内常年弥漫着木蜡油、古籍纸张、老铜锈混合的味道,像把整个民国的安静都关在了里面。
我是个旧物修复师,专精木器、古籍、民俗老物件。性格算不上好,内敛、寡言、认死理,
重度细节控,不信鬼神,不信因果,更不信那些老人口中神神叨叨的传说。在我眼里,
万物皆有纹理,所有异常,都能找到物理原因。这份冷静,
维持到周明远推开我店门的那一天。江城老刑警陈山后来总说,我这辈子最错的一天,
就是收下那张梳妆台的订单。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那天是阴天,江城的雨季刚到,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水打得低垂,
整条巷子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下午三点,天色暗得像傍晚,
我正低头打磨一张清代太师椅的扶手,砂纸与木头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是我生活里唯一的节奏。门被推开时,风铃没响——被来人刻意按住了。我抬头,
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眉眼锋利,气质精明,
只是脸色白得不正常,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
他手里拎着一个被黑布严严实实裹住的东西,体积不小,形状方正,
沉重得让他进门时脚步都顿了一下。“林师傅?”他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压抑的慌张,
“我叫周明远,朋友推荐我来找你。”我放下砂纸,擦了擦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什么东西。”“一件民国梳妆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过窗外,
像在提防什么,“我家老宅里的,年头久了,榫卯松了,镜子也裂了一道纹。
我需要你加急修复,多少钱都可以。”加急。这两个字在我这里并不常见。旧物修复讲究慢,
急不得,一急就容易出错,伤了胎骨。我皱了皱眉:“有多急。”“三天,”他语速极快,
“最多三天。我必须看到它完好无损。”我没立刻答应,而是示意他把东西放下。
黑布掀开的那一刻,工作室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寸。那是一件典型的民国楠木梳妆台,
造型素雅,没有过多雕花,却透着一股老家具独有的沉郁气场。木头表面包浆厚重,
触手冰凉,凉得不像常温下的木器,更像一块埋在地下多年的阴玉。镜面是老式水银镜,
中央一道斜斜的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张被撕开的嘴。最奇怪的是,
梳妆台一落地,我铺子里原本安静摆放的几件铜器、旧书,竟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不对劲。不是损坏严重,是气场不对。“你这梳妆台,
从哪座老宅弄来的?”我伸手轻轻抚过桌面,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老城区西侧的周家老宅?”周明远脸色猛地一白。“你知道。”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城谁不知道周家老宅?那栋矗立在老城区最深处的清末建筑,荒废了近半个世纪,
当地人路过都要绕着走,传言里面闹鬼,死过人,是整片城区公认的凶宅。
我对鬼怪之说嗤之以鼻,但对老宅的历史略有耳闻——百年前出过命案,少女沉塘,
家道中落,从此怪事不断。“我是周家现在的继承人,”周明远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老宅要拆迁开发,这件梳妆台是我母亲留下的,必须修好。”拆迁。我心里冷笑一声。
所谓的母亲遗物,不过是借口。老城区拆迁改造,利益牵扯巨大,他急着修复这件东西,
恐怕另有目的。但我没戳破。我只负责修复,不负责探究客户隐私。“三天可以,
”我收回手,指尖的寒意迟迟不散,“定金先付一半。修好通知你。”周明远如蒙大赦,
飞快地转账,连收据都没要,转身就走,脚步仓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停下,背对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林师傅,
晚上……尽量别盯着梳妆台的镜子看。”我皱眉:“什么意思。”“没什么,”他头也不回,
“提醒你一句。”门被关上,风铃终于轻轻响了一声。工作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那件孤零零立在屋子中央的民国梳妆台。我走到它面前,
仔细检查损坏情况。榫卯松动三处,镜面裂痕一道,抽屉轨道生锈,除此之外,没有大问题。
可越是检查,我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强烈。这梳妆台,太静了。静得像有生命,
像在呼吸。我打开最左侧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中间抽屉,同样。
当我拉开最底层、最隐蔽的暗格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我顿了顿,
将它取了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被磨得光滑圆润,边缘已经发黑。
正面用朱砂刻着两个字——知意。背面,是一缕乌黑的长发,被细细的红绳绑着,
死死嵌在木牌里,像是长在上面一样。木牌下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边角脆得一碰就掉,上面用极其扭曲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墨迹深褐,
像干涸的血:还我清白,血债血偿。我拿着木牌的手指,猛地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窗外的雨,忽然下得更急了。第2章 夜半哭声我把木牌和信纸随手放进了工作台的抽屉里。
理智告诉我,这不过是前人留下的无聊玩意儿,桃木牌、头发、恐吓信,
都是老宅子常见的东西,或许是当年的小姐定情信物,或许是后人恶作剧。我不信鬼,
不信邪,不信任何超自然现象。五年前,我妹妹林溪意外去世后,我就更不信了。
如果这世上真有鬼神,为什么不让恶人偿命,为什么不让冤屈昭雪?所谓的灵异,
不过是人心恐惧制造的幻觉。那天晚上,我留在工作室加班。雨季的夜晚来得早,
六点半天已经全黑,老街的路灯昏黄,雨丝在灯光里织成一片模糊的网。我关掉大门,
只开了工作台的一盏暖黄灯,光线微弱,刚好照亮面前的梳妆台。整个铺子,
都陷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我开始紧固榫卯,锤子轻轻敲击木楔,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一下,又一下。敲到第九下时,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女子哭声。
像被捂住了嘴,像从水里浮上来,幽幽的,飘飘的,贴着我的后颈掠过。我手一顿,
锤子停在半空。安静。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我回头。空荡荡的房间,
梳妆台安静地立在角落,镜面反射出暖黄的灯光,裂痕在镜中像一道诡异的笑。幻听。
我给自己下了定义。最近熬夜太多,精神紧张,加上老房子隔音差,
可能是隔壁巷口的女人在哭。我转过身,继续工作。可没过三分钟,那哭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就在我的耳边。不是隔壁,不是窗外,就在这间屋子里。我猛地回头。无人。
梳妆台依旧安静,灯光依旧温暖,所有东西都在原位,没有任何异常。可我后颈的汗毛,
已经根根竖起。我放下工具,走到梳妆台面前,盯着那面裂了纹的镜子。
镜中只有我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紧绷,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别装神弄鬼。
”我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警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关掉暖黄灯,
打开了室内的主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照亮每一个角落,门栓锁死,窗户紧闭,
没有任何藏人的地方。安全感稍微回来了一点。我回到座位,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我伸手去拿手机的瞬间——屏幕,自己亮了。不是我按的,不是消息提醒,
它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更诡异的是,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界面,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只有一段正在播放的音频。音频名称是空的。播放的声音,
是一段老戏曲,咿咿呀呀,唱腔幽怨,是清末江南一带的小调,调子悲得像哭,
隔着扬声器都能透出一股刺骨的阴冷。我瞳孔骤缩。我手机里从来没有下载过这种戏曲。
连缓存都没有。后来我才从档案馆的记录里得知,这是沈知意生前最爱的一段唱曲。
我伸手去按暂停,按不动。按关机,没反应。锁屏,无效。手机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那段幽怨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戏曲。而那女子的哭声,
就混在戏曲声里,轻轻柔柔,在我耳边盘旋。我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戏曲声被闷住,
却依旧钻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耳朵里。我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三十多年的唯物论,
产生了一丝动摇。那晚我几乎是逃出了工作室。锁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的镜子,
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第3章 第一具尸体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耳边就回荡着那段戏曲和女子的哭声,后颈总感觉有冷风在吹,
像有人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我开灯,无人。关灯,寒意再起。天快亮时,
我才勉强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天亮了,阳气重,鬼怪之说不攻自破。我自嘲地笑了笑,
觉得自己昨晚实在太失态。一件老家具,一段莫名其妙的音频,几声幻听,就把我逼成这样。
我冲了个冷水澡,压下心底的不安,开车前往工作室。老街清晨的空气清新,雨水停了,
阳光洒在青砖上,湿漉漉的反光,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推开门,风铃轻响。室内安静,
梳妆台依旧立在原地,没有移动,没有异常,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早已关机。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逼真的噩梦。我松了口气,走到梳妆台面前,准备继续修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座机。我接起,语气平淡:“喂,林砚。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中年男声:“林砚是吧?我是江城刑侦大队,
陈山。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刑侦大队。我眉头一皱:“我没犯法。
”“不是说你犯法,”陈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周明远你认识吧?他的合伙人,昨晚死了。”我心里猛地一沉。“死在周家老宅西厢房,
”陈山继续说,“死在你昨天接手的那张梳妆台前。”哐当。我手里的螺丝刀,掉在了地上。
死了?死在梳妆台前?“什么时候的事?”我声音有些发干。“凌晨两点左右,”陈山道,
“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急性心源性猝死,简单说,吓死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伤,
门窗完好,唯一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死者右手边,摆着一块桃木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知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那块木牌。
我明明放在了工作室的抽屉里。它怎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后来我才明白,
沈知意的怨念可以移动小件遗物,但她无法直接触碰活人、制造物理伤害,
只能通过幻觉、恐惧、心理压迫,让人在极端恐慌下器官衰竭而死。
这是她唯一的“杀人”方式。“林师傅,”陈山的声音变得锐利,“你现在在哪里?
我们过去找你,有些事情,需要你说实话。”“我在工作室,”我喉咙发紧,
目光死死盯着梳妆台,“你们过来吧。”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工作台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木牌,不见了。一股寒意,从心底疯狂蔓延开来。不是幻觉。不是幻听。
不是噩梦。有什么东西,真的跟着我,从老宅里出来了。第4章 血字四十分钟后,
陈山到了。他穿便装,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硬朗,眼神锐利如鹰,
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办案的刑警。进门后,他没有废话,目光直接扫过房间中央的梳妆台,
眼神微微一凝。陈山干刑侦二十年,十年前就接触过周家老宅的离奇失踪案,悬案至今未破,
所以他对这栋宅子从一开始就抱有异样的警惕。“就是它?”“是。”我点头。
“周明远昨天把它送到你这里?”“下午三点左右,”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他要求三天内修复,神色很慌张。”陈山走到梳妆台面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又看了看镜面的裂痕,眉头紧锁。他是典型的唯物论者,和我一样,不信鬼神,只信证据。
“死者叫赵磊,是周明远的拆迁项目合伙人,”陈山转过身,看着我,“死前一天,
他和周明远大吵一架,反对拆迁周家老宅。现场除了那块木牌,没有任何线索。监控坏了,
老宅附近没有目击者,完美密室。”“吓死的?”我问。“吓死的,”陈山点头,“法医说,
死者死前承受了极度的恐惧,瞳孔扩散,面部扭曲,手指把墙壁都抠出了印子,
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恐怖的东西。”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我确实知道,可我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林师傅,”陈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这块木牌,你见过吗?”照片上,
正是我从梳妆台暗格里拿出的那块桃木牌,正面刻着“知意”,背面缠着黑发,
安静地躺在尸体手边。我沉默了几秒,点头:“见过。”陈山眼神一动:“在哪?
”“在梳妆台的暗格里,”我没有隐瞒,“周明远走后,我发现的。
我把它放在了工作台抽屉里,昨晚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陈山盯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你昨晚在哪?”“在工作室加班,十一点左右离开,
回家睡觉,一夜未出。”“离开时,锁门了吗?”“锁了,门窗都锁了,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陈山环顾了一下房间,又看了看门锁,最终收回目光。“我会让人核实你的行踪,”他说,
“这块木牌,是关键物证。如果你再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立刻联系我。另外,
离周家老宅远点,那地方……不安全。”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我知道,
他嘴上不信鬼神,心里已经有了疑虑。陈山走后,工作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压抑,
阴冷。我走到梳妆台面前,死死盯着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把木牌送到凶案现场的?
是你杀了赵磊?我伸手,猛地拉开所有抽屉,暗格、夹层、缝隙,全部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没有木牌,没有信纸,没有头发,空空如也。
就在我准备关上暗格的那一刻——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梳妆台的镜子。镜中,
我的倒影身后,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逝。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看向镜子。镜中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是幻觉。一定是。我伸手,想去擦镜面的灰尘。
就在指尖碰到水银镜的瞬间——镜面上,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不是锈,
是那种粘稠、暗沉、像血一样的液体,顺着镜面的裂痕往下流,一笔一划,
在镜子中央写下了一行字:下一个,是碰过我的人。血液凝固般的字迹,
狰狞、清晰、触目惊心。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了工作台,发出一声巨响。恐惧,
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这一次,我再也无法用科学、幻觉、巧合来解释。
诅咒。这两个字,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被标记了。
第5章 苏婆婆的警告我在极度的恐慌中,度过了一整个上午。镜面上的血字没有消失,
无论我用纸巾、抹布、清洁剂怎么擦,都像长在了镜子里一样,纹丝不动,反而越擦越清晰,
像在嘲讽我的无力。我不敢再靠近梳妆台,把铺子所有的灯都打开,门窗大开,
让阳光和人声涌进来,可依旧驱散不了那股刺骨的阴冷。中午十二点,
一个老人推开了我的店门。她年纪很大,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
穿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衫,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脚步很慢,却很稳。脸上布满皱纹,
眼神却异常清亮,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秘密。是苏婆婆。老街的人都认识她,苏玉琴,
今年七十二岁,一辈子住在老城区,懂风水,懂民俗,懂老故事,是这片区域的“活字典”。
她是沈知意的亲侄女,沈家的秘密,通过家族口口相传,她从懂事起就知道一切。“林小子,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目光直接落在梳妆台上,“你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
”我心里一惊:“苏婆婆,你知道这是什么?”“周家老宅的东西,”她走到梳妆台面前,
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沈知意的梳妆台,江城百年前最冤的一个姑娘。”“沈知意?
”我心脏一紧,“木牌上的名字?”“是,”苏婆婆点头,目光沉重,“清末周家的小姐,
十九岁,貌美温柔,家里有一张祖传的地契,藏着城郊一片宝地的秘密。周明远的曾祖父,
为了夺地契,诬陷她和外人私通,偷盗家传宝物,把她绑起来,扔进了老宅后面的塘里,
活活淹死。”我听得后背发凉。沉塘。“沉塘之前,她发过毒誓,”苏婆婆的声音压低,
带着一股阴森的凉意,“若有冤屈,死后化作厉鬼,凡碰她遗物、瞒她真相、助纣为虐者,
全都血债血偿。”“所以……赵磊的死,是她干的?”我声音发颤。“是,也不是,
”苏婆婆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怨念是真的,诅咒是真的,
但有人在借她的手杀人。周明远那小子,根本不是想修复梳妆台,他是想把怨念引出来,
借鬼杀人,扫清拆迁的障碍。”我猛地一震。人为操控?“那我……”“你碰了她的木牌,
碰了她的梳妆台,你被标记了,”苏婆婆打断我,语气严厉,“从你拿起那块木牌开始,
她就盯上你了。子时,阴气最盛,她会来找你。”“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理性崩塌,信仰破碎,我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要么,查清百年前的真相,还她清白,
安葬她的尸骨,”苏婆婆道,“要么,等死。”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耳语:“林小子,别以为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家欠她的,比周家更多。
”我浑身一僵。“你什么意思?”苏婆婆却不再解释,拄着拐杖,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轻轻叹了口气。“五年前,你妹妹林溪,
也是因为碰了她的东西,才没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我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妹妹。五年前,林溪。她的死,不是意外?我猛地冲过去,
想抓住苏婆婆问清楚,可她已经走出了门,消失在老街的人流里,只留下一句话,
轻飘飘地落在我耳边:“想知道真相,去周家老宅西厢房,地板下面,有你要的答案。
”第6章 溺水幻觉苏婆婆走后,我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动弹。五年了。妹妹林溪的死,
是我心里永远的疤。警方定论是意外落水,在城郊的湖里,尸体三天后才找到,面目浮肿,
我认了很久才敢确认是她。那之后,我封闭了自己,埋头在旧物里,拒绝社交,拒绝回忆,
拒绝相信任何温暖的东西。可现在,苏婆婆告诉我,妹妹不是意外,
是因为碰了沈知意的东西。周家老宅。梳妆台。诅咒。所有的线索,像一根冰冷的线,
把我、妹妹、百年前的冤魂、现在的凶案,死死绑在了一起。我不能再坐以待毙。子时一到,
我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我没有时间等待,没有退路,只能赌命闯进老宅,
抢在怨念动手前找到线索。傍晚,天色再次暗下来。我把镜面上有血字的梳妆台用黑布裹紧,
锁进里间,然后关上店门,朝周家老宅走去。我要去查真相。为了保命,也为了妹妹。
周家老宅坐落在老城区最深处,四周已经被拆迁围挡围了起来,杂草丛生,树木阴森,
一栋青砖黑瓦的老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围挡有一个缺口,
是工人进出的地方。我钻了进去,脚下的杂草沾满露水,湿冷刺骨。还没靠近老宅,
一股浓烈的腐朽味、霉味、泥土味混合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老宅大门敞开,黑洞洞的,
像一张巨兽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里面,是未知的恐惧,
是百年的怨念,是妹妹死亡的真相。后退,是等待诅咒降临,是永远活在愧疚里。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吱呀——大门,在我身后,自动关上了。
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老宅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破损的窗棂里透进来,
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走廊。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寂静的老宅里格外刺耳。西厢房,在老宅西侧,最靠后的一间。我一步步往前走,
心跳越来越快。就在走到楼梯口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走上楼梯,一步,两步,
三步……明明只有十几级台阶,我却走了足足五分钟,永远走不到二楼,永远在原地循环。
鬼打墙。这个念头一出,我浑身汗毛倒竖。我停下脚步,不敢再走。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了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水里挣扎,像是水波拍打岸边。
一股冰冷的水,忽然从我的脚下漫了上来。不是幻觉。是真的水,冰冷、腥臭、浑浊,
迅速淹没我的脚踝、小腿、膝盖……我低头,惊恐地发现,整个走廊,都被水淹没了。
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碎布,黑色的头发,还有一张苍白、浮肿、没有五官的脸。是沈知意。
窒息感,猛地攫住了我的喉咙。我无法呼吸,无法喊叫,肺部像被灌满了水,
痛苦得快要炸开。沉塘的恐惧,通过怨念,直接传入了我的意识。
我看到了百年前的画面:少女被绑住手脚,扔进冰冷的池塘里,挣扎、哭喊、绝望,
直到彻底沉入水底,死不瞑目。“还我……清白……”幽幽的声音,在水中回荡。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水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妹妹。林溪的笑脸,
林溪的声音,林溪最后留给我的眼神。我不能死。我要查清真相。我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水消失了。走廊依旧干燥,没有水渍,没有头发,没有那张惨白的脸。
只有我,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西厢房的门,就在我面前。虚掩着,
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第7章 无头白骨我推开门,走进了西厢房。这是沈知意生前的房间。
房间里还保留着清末的布置,一张雕花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还有一个空荡荡的梳妆台底座——正是我工作室里那件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像地下埋着什么东西。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地面,
我注意到,西厢房正中央的地板,有明显的撬动痕迹。几块木板松动,缝隙很大,
下面是漆黑的泥土。是这里。苏婆婆说的,地板下面。我蹲下身,用手指抠住木板缝隙,
用力一掀。木板被掀开,一股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腐朽的味道,让人作呕。
下面是一个浅坑。坑中,静静地躺着一具白骨。完整的人体骨骼,洁白、干燥,
历经百年没有腐烂。唯独,没有头颅。尸骨的右手骨,紧紧攥着一件东西。我伸手,
把它取了出来。是半块铜镜。水银镜面早已发黑,边缘残缺,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这是沈知意的铜镜。我看着那具无头白骨,后背一阵阵发凉。百年前,她被沉塘惨死,
死后不仅被夺走了地契,连头颅都被人割走,埋在不同的地方,死无全尸,怨念不散。
难怪诅咒如此凶狠。难怪百年不得安宁。就在我盯着白骨发呆时,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