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分手那天我和林知意分手那天,她把订婚钻戒拍在咖啡桌上。“周牧,咱俩完了。
”钻戒是三个月前我买的。Tiffany六爪,一克拉,花了我整整两年攒下的积蓄。
我妈说,娶媳妇该花就得花。我盯着那枚戒指,没说话。它躺在桌面上,
被咖啡馆昏黄的灯光照着,折射出细碎的光。林知意涂了新色号的指甲,
我认不出来是什么红,只知道不便宜。她最近很多东西都不便宜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皱着眉,“别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我抬起头。“为什么?”她嗤笑一声,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为什么?周牧,你认真问这个问题?”她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这是她准备长篇大论的前兆。我们在一起四年,这个动作我太熟了。“你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件过季的打折货,“二十七了,还在那个破工作室给人修图。
一个月到手多少钱?八千?九千?够干嘛的?”“我下个月要转正了,
转正之后能到一万二——”“一万二?”她打断我,声音拔高了,“一万二很多吗?
你知道许佳航上个月谈成一笔生意,提成拿了多少?三十万!三十万够你挣两年!”许佳航。
她的新老板。三个月前跳槽去的那家MCN机构的创始人,据说海归回来,家里有矿,
开保时捷上班。我见过他一次。送林知意下班的时候,他正好从公司出来,
开着一辆银色帕拉梅拉,冲她按了按喇叭。她那天晚上回家特别高兴,哼着歌做饭,
还多炒了两个菜。“林知意,”我说,“你跟他在一起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
”她说,“还没。”那个“还没”说得太顺口了,像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但是周牧,
”她重新看向我,语气软了一点,“你得承认,你跟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带我去的餐厅,你听都没听过。他送的礼物,你攒半年都买不起。我不是嫌你穷,
我是……”她顿了顿。“我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想要的未来。”咖啡厅里很安静。
隔壁桌有人在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窗外是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声此起彼伏。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四年了。”我说。她别开脸。
“四年,林知意。”“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才觉得对不起你。
但是这跟感情没关系,你得承认,感情不能当饭吃……”“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她愣住了。“四年前,”我说,“我刚毕业,在摄影棚给人当助理,一个月两千五。
你那时候说,周牧你真好,你愿意陪我吃苦,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她的脸色变了变。
“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有出息!”她终于忍不住了,
声音尖起来,“我以为你是潜力股!谁知道你跟了四年还是这副德性!周牧,我二十五了,
我等不起了!”她站起身,拎起那个我陪她去SKP挑的包。包是她看中的,一万二,
我刷爆了两张信用卡才买下来。那天她说周牧你真好,我爱你一辈子。“戒指你留着吧,
”她说,“卖了还能换点钱,算我补偿你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我坐在原位,看着那枚戒指。它孤零零躺在桌上,像一粒被遗弃的眼泪。窗外,
晚高峰还在继续。有人按下喇叭,尖锐,刺耳,像某种憋了很久的宣泄。我没有动。
手机响了。是工作室老板老郑发来的微信:“牧子,那个封面图甲方很满意,
下个月开始按正式员工待遇,工资一万三,年终另算。”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服务员。”我抬手。扎马尾的小姑娘小跑过来:“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这杯咖啡凉了。”我说,“帮我换杯热的。”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第一次见这种时候还能点单的客人。但她什么都没问,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流。四年。我养了她四年。她所有的包,所有的化妆品,
所有的漂亮衣服,每一分钱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她上个月换了iPhone最新款,
一万多,我转了八千,自己用着三年前的老机型,屏幕碎了都舍不得换。她说周牧你真好。
然后她走了。跟一个认识三个月的男人走了。服务员把热咖啡端上来,轻轻放在我面前。
“先生,您的咖啡。”“谢谢。”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的。烫就对了。凉的东西,
不值得留着。---2 一年后我叫周牧。二十七岁,单身。哦不对,马上二十八了。
一年前,我是个在摄影棚给人修图的打工人。工资九千,房租四千五,
剩下的都给了前女友买包。一年后的今天——我是“青橙娱乐”的签约艺人,
全网粉丝七百三十万。我上过热搜,接过代言,录过综艺。我最近发的一首单曲叫《不配》,
上线两周,播放量破三亿。
热搜话题:#周牧新歌听哭了#热门评论第一条:他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不配”,
这词写的是谁啊,心疼死我了写的是谁?写的是一个叫林知意的女人。
写的是那些年我修图修到凌晨三点,她在朋友圈晒新包的夜晚。
写的是我把信用卡刷爆给她买礼物,她嫌我送的没有许佳航贵的瞬间。写的是分手那天,
她说“你配不上我想要的未来”。那首歌的MV是我自己拍的。黑白色调,
一个男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打包,扔掉。最后他坐在一堆纸箱中间,
低头看着手里一张照片。照片被烧掉一角,火焰吞没两个人的脸。镜头拉远。房间空了,
人也不见了。只剩下那枚一克拉的Tiffany戒指,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弹幕说:太虐了,看哭了。没人知道那枚戒指是真的。是我分手那天,
从咖啡桌上捡回来的那枚。后来我问自己:周牧,你留着它干嘛?答案是一直没找到。
直到今天。---3 许佳航的婚礼收到请柬那天,我正在录音棚录新歌。
经纪人老马把请柬拍在调音台上,表情微妙。“有人托人转了好几道手送来的,”他说,
“指名道姓,必须到你手上。”我拿起那张请柬。烫金的字体,对折的卡纸,还喷了香水。
新郎:许佳航新娘:林知意时间:下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宝格丽酒店宴会厅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老马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要不……就说不去?我帮你回绝掉,
就说有工作——”“我去。”他愣住了。“周牧,你别冲动——”“我没冲动。
”我把请柬放下,笑了笑,“老朋友结婚,我得去送个祝福。”老马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笑得挺瘆人的。”他说。“有吗?”“有。”他顿了顿,“周牧,
你现在是七百万人喜欢的周牧,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周牧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放心。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张请柬。
许佳航。林知意。新郎和新娘。有意思。---4 婚礼当天宝格丽酒店宴会厅门口,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车是公司配的商务保姆车,我没让司机开到正门口,停在侧门边。
老马递过来一套西装。“定制的,刚送来的,”他说,“这牌子,许佳航穿不起。
”我没问什么牌子。穿上之后,站在车窗边照了照。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戗驳领西装,
白衬衫,黑色领结。老马在旁边打量我,啧啧两声。“周牧,你今天去砸场子的?”“不是。
”“那你这架势?”“去送祝福的。”我说。他撇撇嘴,显然不信。我也不解释。下了车,
绕过酒店侧面的回廊,走向正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正在迎宾。男的穿着白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春风地跟来宾握手寒暄。女的穿着拖地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笑得像所有幸福的新娘一样。我走过去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林知意看着我。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又从下往上扫,最后落在我的脸上。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我读不懂。
有震惊。有慌乱。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微妙的、被她极力掩饰的东西——后悔?我笑了笑。
“林知意,”我说,“新婚快乐。”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许佳航注意到这边的异样,转过身来。他看见我的第一眼,表情管理做得比林知意好。
“周牧?”他笑着伸出手,“哎呀,周牧,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我握住他的手。“怎么会不来,”我说,“老朋友结婚,必须到场。”他的手僵了一瞬。
因为我握得太用力了。只有三秒。然后我松开,转向林知意。“新娘子今天真漂亮。
”林知意终于找回声音。“……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干。旁边有客人过来,
她不得不转身去招呼。许佳航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压低声音说:“周牧,待会儿进去坐,
位置都安排好了。”“好啊。”我说。他冲我点点头,转身去跟其他客人寒暄。我站在门口,
看着这对新婚夫妻的背影。宾客络绎不绝,有人捧着礼盒,有人拿着红包。他们笑得很开心。
至少表面上很开心。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红色请柬,看了一眼。然后折起来,放回口袋。
转身走进宴会厅。---5 司仪的嘴脸婚礼流程老套得令人发指。
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油头粉面,说话像在喊麦。“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这对新人入场!”音乐响起。许佳航牵着林知意的手,踩着红毯,缓缓走向舞台。
林知意穿着那件拖地婚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许佳航走得昂首挺胸,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我坐在角落里,位置是“朋友区”最边上的那桌。
桌上其他人都是许佳航的大学同学、生意伙伴,没人认识我。
他们交头接耳:“新娘子真漂亮啊。”“许总厉害,听说这姑娘以前在别家公司,
是他挖过来的。”“什么挖过来,听说是他自己追的,花了大力气。”“啧啧,值得。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八百块一瓶的档次。许佳航的婚礼预算不低,
但品味有限。台上,司仪正在采访新人。“请问新郎,第一次见到新娘是什么时候?
什么感觉?”许佳航拿起话筒,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知意。“第一次见她,
是她来我公司面试。”他说,“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我一定要追到手。”宾客席响起善意的笑声。司仪又转向林知意。
“请问新娘,新郎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情是什么?”林知意接过话筒。她沉默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然后她说:“他对我很好。不管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给我。
”台下响起掌声。我看着台上。想起另一个画面。四年前,我也站在某个地方,
问她:“林知意,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她说愿意。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
后来那光慢慢灭了。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有人开着保时捷,给她看更大的世界。
司仪开始走下一个流程。“接下来,让我们播放一段特别的视频!这是新郎精心准备的,
献给新娘的惊喜!”大屏幕亮了。许佳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马尔代夫的沙滩。
“知意,”他说,“我知道你一直想来马尔代夫,所以我偷偷录了这个视频。我想告诉你,
只要你愿意,以后每年我们都来一次。
我还要带你去全世界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视频放了三分钟。宾客们发出羡慕的惊叹。
林知意捂着嘴,眼眶红了。许佳航揽着她的肩,得意地冲台下挥手。司仪拿起话筒,
准备说下一段词。但在他开口之前,我站了起来。“司仪老师,”我说,“我能说两句吗?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许佳航的笑容僵在脸上。林知意睁大眼睛。
司仪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许佳航。许佳航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挂回那个假笑。“周牧,
”他说,声音有点紧,“今天是婚礼,你有什么话,
等结束后咱哥俩私下说——”“我就说两句。”我打断他,“很快的。”我没看他。
我看着林知意。她站在舞台上,穿着几万块的婚纱,挽着别人的手臂。她的眼睛里有恐惧。
还有别的什么。我笑了一下。“林知意,”我说,“你还记得四年前吗?”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天你跟我说,周牧,你真好,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你说你不在乎我穷,
你说感情比钱重要。”“你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在问:这人谁啊?有人认出我了:那不是周牧吗?唱歌那个?许佳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牧,”他抢过话筒,“今天是婚礼,你别太过分——”“过分?”我看着他,“许佳航,
我问你一个问题。”他愣住了。“你追她的时候,知道她有男朋友吗?”全场死寂。
许佳航的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林知意终于开口。“周牧!”她的声音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