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的嫁妆……被二小姐搬走了。”丫鬟青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很轻。“搬走了？”“是……是老爷发的话，
说二小姐月底就要嫁入王府，您的嫁妆先借她用用，等您出嫁时再置办新的。”借？
我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是母亲在世时种下的。如今叶子落了满地，没人打扫。
母亲去世三年，姨娘扶正也三年。这三年，是她踩着我最狠的三年。但在那之前的十二年，
她也从未消停过。母亲病重时，是她在父亲耳边吹枕头风，让父亲不许请太医。母亲下葬时，
是她克扣丧仪银子，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不肯给。我七岁那年，她把我赶去偏院住。
我十岁那年，她停了我的月例银子。我十三岁那年，她当众打了我一巴掌，
说我“不懂规矩”。十五年了。她一直踩着我的头，给她那个庶女铺路。
“二小姐还说……”青竹声音越来越小，“说您反正也嫁不出去，留着那些东西也是浪费。
”嫁不出去？我笑了。三年前，太子亲自登门求娶，是父亲以“女儿守孝”为由拒绝的。
两年前，镇国公府递了帖子，是父亲说“门不当户不对”回绝的。一年前，
连尚书府的嫡子都被父亲打发走了。如今倒好，成了我“嫁不出去”。“大小姐，
”青竹抬起头，眼眶通红，“二小姐还把夫人的遗物也一并带走了，
说是……说是姨娘喜欢那套红宝石头面。”我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母亲的嫁妆。
是外祖家传了三代的东西。“青竹，”我站起身，“去把我床底下的那个匣子取来。
”“小姐？”“就是外祖父派人送来的那个。”青竹愣住了。三个月前，
外祖父的人秘密来过一趟。那人说，外祖父病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临死前，
他要把一样东西交给我。是母亲临终前托人送回娘家的一封信。外祖父本想等我出嫁时再给，
他听说了府里的事——姨娘扶正、嫁妆被夺、我被困在偏院——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让人告诉我：这封信，是母亲留给我的刀。用好了，能翻天。“青竹，”我看着她，
“有些事，是时候摊开了。”1、三日后，二妹沈清婉的添妆宴。
我换上母亲留给我的那件水青色长裙，戴上一支白玉簪，出了门。“大小姐，
您……您真的要去？”青竹追在身后，“姨娘说了，让您称病别去添堵。”“添堵？
”我回头看她。“是我给她添堵，还是她给我添堵？”青竹说不出话。添妆宴设在正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笑声。“清婉这孩子就是有福气，王府嫡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不是，听说聘礼都抬了三天，满城的姑娘都羡慕死了。”“也是沈家教养好，
瞧瞧清婉这模样，这气度，啧啧。”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大小姐？”有人惊呼出声。我笑了笑，走到主位旁边。
父亲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僵。姨娘坐在他下首，笑容凝固在脸上。二妹沈清婉则一脸得意，
头上戴着的，正是母亲那套红宝石头面。“大姐来了？”沈清婉先开口，语气甜腻，
“我还以为大姐身子不适，不来了呢。”“怎么会？”我在她旁边坐下，“妹妹大喜，
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来道贺。”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给妹妹的添妆。
”沈清婉挑了挑眉，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成色很普通，
市面上二十两就能买到。“就这个？”沈清婉冷笑一声，“大姐也太寒酸了吧？
”“妹妹不喜欢？”“谁稀罕这破烂玩意儿。”她把锦盒往桌上一丢，“大姐，
你是不是穷疯了？还是故意来寒碜我的？”“清婉。”姨娘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着笑，
“别跟你姐姐一般见识。她一个月就那么点月例银子，能拿出这个已经不错了。”“是啊，
”沈清婉掩嘴笑道，“我都忘了，大姐是我们府里最穷的人。”在座的夫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议论。“这沈家大小姐不是嫡女吗？怎么……”“嘘，别问了。
”我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忽然开口。“姨娘方才说什么？”姨娘一愣。
“我说……”“姨娘说我是府里'最穷的人'。”我打断她，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可是姨娘，我想请教一件事。”“我的嫁妆，三十二箱，
是我母亲的陪嫁。”“现在在谁手里？”姨娘的脸色变了。“那些是府里的产业，
跟你有什么关系？”“府里的产业？”我笑了，“姨娘记性不好。
大晋律法明文规定：嫁妆为女方私产，夫家不得侵占。”“更何况，
我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室，三书六礼，全城皆知。”“她的嫁妆，只能传给她的女儿。
”“也就是我。”“而不是——”我看向沈清婉。“一个妾生的庶女。”满座哗然。
沈清婉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娘是父亲的平妻！”“平妻？”我笑了。我站起身，
声音不疾不徐。“大晋律法第三十二条：一夫一妻，庶不得僭嫡。平妻之说，律法不认，
宗族不载。”“妹妹若不信，大可去宗祠看看族谱——你母亲的名字，写在妾室那一栏。
”“而你，”我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是庶女。”沈清婉猛地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你！”“我什么？”我没有退让，“我说的哪一句是假话？
”“你……你就是嫉妒我！”沈清婉尖叫，“嫉妒我要嫁入王府，嫉妒我比你过得好！
”“嫁入王府？”我看着她头上那套红宝石头面，“妹妹戴着我母亲的东西，用着我的嫁妆，
这叫'比我过得好'？”“这叫偷。”“你！”沈清婉气得浑身发抖。“够了！
”姨娘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沈明嘉，你今天是存心来闹事的？”“闹事？”我看着她，
“姨娘，我只是来要回我的东西。”“有什么好要的？”姨娘冷笑，“你母亲都死了三年了，
那些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生灰。给清婉当嫁妆，总比烂在那里强。”“况且，
”她的语气变得阴恻恻的，“你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留着嫁妆有什么用？
”“等你嫁出去的那天——如果你能嫁出去的话——我自然会给你置办新的。
”在座的夫人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姨娘之间来回。有人已经在摇头。这场面，
实在太难看了。“姨娘说得好。”我点点头，语气平静，“那我再问姨娘一件事。
”“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这句话一出，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凝固了。姨娘的脸，
瞬间白了。2、“你……你什么意思？”姨娘的声音有些发颤。“没什么意思。”我说，
“只是想请姨娘回忆一下。”“我母亲病了三年。”“这三年里，是谁日日给她熬药？
”姨娘没说话。“是姨娘。”我替她回答，“姨娘逢人就说，自己是孝顺，侍奉正室。
”“可是姨娘——”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母亲在信里写得很清楚：她的药里，
被人加了东西。”满座皆惊。“你……你血口喷人！”姨娘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诬陷！
”“诬陷？”我展开信，念道，“'余自知命不久矣，病非天意，乃人为也。姨娘周氏，
于汤药中加砒霜少许，日积月累，毒入骨髓。余曾遣丫鬟青梅查之，青梅溺死于荷花池。
又遣乳娘李氏报官，李氏当夜暴毙。'”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余知必死无疑，故修书一封，托人送回娘家。此信若现于天日，便是余之冤屈昭雪之时。
'”念完，我把信折好。“姨娘，这是我母亲的亲笔信。”“您要不要看看？
”姨娘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夫人，
这……这是真的？”有人忍不住问道。“假的！都是假的！”姨娘尖叫，“这丫头在污蔑我！
老爷，您说句话啊！”父亲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比姨娘还白。“父亲，
”我看向他，“您要不要看看这封信？”我把信递过去。他的手在发抖，接过信，展开。
看了第一行，他的脸就变了。看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这信……”他的声音沙哑。“父亲认得出来吧？”我说，“这是母亲的字迹。
”父亲没说话。他当然认得。但他震惊的不是信的内容——信的内容，他早就知道。
他震惊的是：这封信，怎么会到我手里？“父亲是不是很惊讶？”我说，
“这封信不是应该在外祖家压着吗？”“母亲临终前托人把信送回了娘家。外祖父收到信后，
原本想报官。”“但当时您去了一趟外祖家。”“您跟外祖父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外祖父没有报官。”“他只是把信收了起来，说等我出嫁时再给我。
”父亲的身体晃了晃。“三个月前，”我继续说，“外祖父病重。”“临终前，
他让人把信送到了我手里。”“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听了您的话，
没有替女儿讨公道。”“他说，他对不起我母亲，对不起我。”“但他相信我。
”“他相信我能替母亲报仇。”父亲的脸上没有血色。他张了张嘴，
挤出几个字：“明嘉……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我看着他，
“解释您为什么收了周家五万两银子？”这句话一出，姨娘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姨娘以为这种事能瞒得住？”我冷笑，“周家给沈府的银子，
从账房出去的。账房的老管事是母亲的陪房。他虽然被您赶出了府，但他把账本抄了一份。
”“三年前，姨娘扶正的第二个月，周家送来五万两银子。”“名义上是'聘金'。
”“实际上呢？”“是封口费。”3、父亲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座的夫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沈大人，这……这是真的？”有人忍不住问道。“假的！都是假的！”姨娘尖叫，
“这丫头疯了！她在信口雌黄！”她转向父亲，眼神凶狠。“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您不能让她这样污蔑我！”父亲坐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他开口，
声音干涩，“我……”他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姨娘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父亲靠不住了。但她不甘心就这么完了。“沈明嘉，”她突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凭一封信和一本账本就能把我怎么样？”“那两个证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你就算把这些东西递到官府，也没人能定我的罪！”她的眼神变得阴毒。“而且，
你别忘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今天当众闹了这一场，还能全身而退？
”她冲门口喊道：“来人！把大小姐关进柴房！对外就说她疯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婆子犹豫了一下，向我走来。我没有动。因为我知道，她们走不到我面前。
“且慢。”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所有人都回头看去。门口站着一队人。为首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