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枯竭，出身寒微，便注定要在青云宗的枯燥阵法中耗尽余生？
我守护这护山大阵整整十年，换来的却是玄机真人的冷嘲热讽。
他说我背负着沈慕白的修行资粮，即便被陆子衿欺压，也绝不敢叛离宗门半步。他错了，
这十年我并非在虚度，而是在重构这摇摇欲坠的天道逻辑。当我收起阵盘，
转身投向那被视为异端的“鼎辉仙门”时，整个仙界的权柄，已在顾长河的注视下，
悄然向我倾斜。往后，青云宗的崩塌，不过是我随手抹去的一道错码。
1.地宫深处的湿气钻进骨缝，我正伏在“九转镇魔阵”的枢纽前，
用指尖引导最后一丝灵力归位。这阵法，我守了十年。每一道阵纹的走向，
每一处灵压的起伏，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正打算收工，隔壁玄灵室传来了脚步声。
是玄机真人。还有苏曼青。我下意识隐去了气息，地宫的隔音符阵该修了，
他们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真人，这次晋升真传弟子的名额，真的不给宁晚舟？
”这是苏曼青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给她做什么？
”玄机真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她在那地宫里待了十年，
阵法稳得很，说明她就适合干这个。”“可她毕竟带头修补了大阵，论功劳……”“功劳？
那是她的本分。”玄机真人冷笑一声，“再说了，她家里那个沈慕白，听说修行出了岔子，
全靠她在这领的那点灵石换续命丹药呢。她离了青云宗，去哪儿挣这份买命钱？
”苏曼青沉默了一会儿，轻笑起来。“也是，她这种背着沉重家累的人，最是听话，
绝不敢跳槽去别的仙门。”“所以啊，名额给陆子衿。
”“可陆子衿他……他连基础的五行相生图都画不全，上次演武，他拿出的那张阵图，
除了好看，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你懂什么？陆子衿的师叔是万宝阁的长老，
咱们宗门下半年的灵砂供应还得指望人家。再说了，陆子衿虽然阵法底子薄，
但他擅长在宣纸上做文章，讲经坛上说得头头是道，盟里的巡查使就爱看这一套。
”我蹲在阴影里，手心里攥着的刻阵刀微微发烫。十年。我为了青云宗的安稳，
在那阴暗潮湿的地宫里磨掉了整整十年的灵韵。每年玄机真人巡视，
都会拍着我的肩膀说：“晚舟啊，再等一年，等宗门这一轮灵矿开采完，
真传的位置一定是你的。”我信了。我不仅信了，我还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拒绝了外面无数仙门的邀约。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忠诚和付出，只是因为我“不敢走”。
甚至连我为了沈慕白的付出，都成了他们手里拿捏我的筹码。
玄机真人和苏曼青的声音渐行渐远。我站起身，拍掉道袍上的灰尘。低头看去，
脚下的“九转镇魔阵”流转着幽幽的光。这是我亲手搭建的逻辑，每一个节点都环环相扣。
陆子衿？那个连灵气回路都认不全，只会在宣纸上搞“视觉创新”的草包，想接我的手？
我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简。那是前阵子，鼎辉仙门的顾长河托人递进来的。
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塞进了角落。现在，我把它重新拿了出来，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一道神识传了过去。“顾先生，上次提到的客卿一职，我想谈谈。”回完消息，我走出地宫。
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陆子衿正带着一群内门弟子在广场上指点江山，
手里拿着一卷描金绘彩的废纸，讲得眉飞色舞。“阵法，最重要的是意境！
我们要打破传统的灵力束缚，搞那种跨维度的……哎哟，宁师姐回来了？”他看到了我，
脸上堆起那副虚伪的笑。“宁师姐，听说你要把地宫的交接文档做一下？真是不好意思，
真人非要让我分担你的压力，我也推不掉。”我看着他，很平静。“你是该好好看文档。
”“什么？”他愣了一下。“因为如果我不教你，你连地宫的大门都打不开。
”陆子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随即变得有些难看。“宁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就是个守阵的活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可是师承万宝阁……”“那就祝你在万宝阁的法门里，能找到对付地宫煞气的方法。
”我越过他，径直走向玄机真人的大殿。这青云宗的烂摊子，谁爱守谁守。我不伺候了。
2.职位：首席阵法客卿月俸：上品灵石 一百五十枚丹药：每月五枚定神丹，
三枚归元丹洞府：天字号聚灵福地，
附带私人药圃还有一行用朱砂批注的备注：“入职满一年，可进入藏经阁禁地，
参阅上古残卷。”意思是，除了钱和资源，还能更上一层楼。我用神识刻入身份印信，
将回执发给灵犀阁。沈慕白回了一个字：“值。”过了一会儿，
他又补发了一条：“你的才华，本就不该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地宫。”我看着传讯符，笑了。
这十年，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单向透气的阵法里。我以为外面的灵气稀薄，
我以为离开青云宗就会修为散尽。所以我一直忍，一直熬。直到今天踏出这一步，
我才看清——外面不是绝路，是通往苍穹的大道。而且，这大道上的人看我，
眼睛里是有光的。同一天，玄机真人又把我叫去了他的练功房。这次他没坐着，
而是站在门口等我。甚至，他还亲手给我沏了一杯灵茶。这种待遇，
我修补大阵十年都没见过。“晚舟啊，坐。”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晚舟，
上次咱们可能有些误会，你也知道，身为掌门，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嗯。
”“我是真不想让你走啊。你在青云宗十年，这里就是你的家，感情在那儿摆着呢。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他又接着说：“其实那个真传弟子的名额，
我一直压着，就是想再磨练磨练你。既然你这么在意，
那这样——”他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语气。“你把辞呈收回去，我去跟内务堂打招呼，
下个月就把你升为内门管事。月俸嘛……我做主，给你涨一点。”我抬眼看他。“涨多少？
”“这个……要按宗门的规矩来，但我保证，能比现在多出一成。”一成。
我现在月俸是上品灵石十五枚。涨一成，也就是十六枚半。而鼎辉仙门的顾长河，
给我开的是一百五十枚。整整十倍的差距。“真人，”我说，“多谢提拔。
但我已经接了鼎辉仙门的法旨了。”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接了？”“接了。”“宁晚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手里掌握着青云宗的护山阵图核心，
那是宗门的命脉——”“真人，”我打断他，“我只是离宗，不是背叛。顾长河请我，
是因为我能重构他的‘万流归宗阵’，而不是为了偷您的几张旧图纸。”“你能保证不泄密？
”“我能保证。而且，”我直视他的眼睛，
“那套阵法底层逻辑是我这十年一点点推演出来的，每一个节点都烂在我的脑子里。您放心，
我带不走宗门的基石，但我带得走我的脑子。”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晚舟，
你变了。”“是吗？”“以前你最是温良随和，从不计较这些。”我想了想。他皱起眉头，
似乎想斥责我的无礼。“晚舟，你这话——”“真人，我再说一次，”我站起来，
行了个标准的道礼，“交接我会做完，这是我身为阵法师的操守。但我的离宗日期，
一天都不会改。”我转身走出大殿。殿门外，苏曼青正抱着一叠卷宗在那儿等着，神色复杂。
“晚舟姐，真人怎么说？”我看了她一眼。“他说涨一成。”“那……也还行？
要不你再想想？毕竟这儿环境熟。”我笑了一下。“曼青，你知道鼎辉给我多少吗？
”她愣愣地摇头。“十倍。”她怀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十……十倍？”“嗯。
而且是首席客卿。”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精彩，像是吞了一颗发霉的聚气丹。
“晚舟姐，你……”我大步走下石阶。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风。
不是地宫里阴冷的穿堂风，而是自由的、带着草木香气的灵风。这十年，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价。那个数字，远比青云宗给我的要高得多。
3.我把那枚刻着“脱离宗门”四字的青铜法简，重重地拍在了内务堂的玄铁案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路过的弟子都停下了脚步。
苏曼青从侧门绕了出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伪装得极好的温柔。“晚舟姐，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回内务阁慢慢说，别在外面闹脾气。”她走过来，
想伸手拉我的袖子。我侧身避开了。“法简在这，按宗门规矩，十年期满，去留自便。
”苏曼青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晚舟姐，你看你，又是为了那点待遇的事。
真人说了，你是宗门的功臣，沈公子的丹药下个月就给你多批两颗。咱们做修士的，
眼光要放长远，别被眼前的三瓜两枣迷了眼。”还是这套话。以前，她只要提到沈慕白，
提到“宗门情分”，我总会心软。“眼光放长远？”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苏曼青，你所谓的长远，
就是扣下归海默他们这些老修士三年的灵米补贴，去给陆子衿买那叠毫无用处的金丝符纸？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晚舟姐，你别乱说，那都是内务堂的正常调拨……”“正常调拨？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甩出一张拓印的账目符。“上个月，地宫维修报损了三百枚上品灵石，
可实际只用了三十枚。剩下的钱，一半进了你的乾坤袋，一半送到了玄机真人的炼丹房，
我说错了吗？”大殿里响起一阵抽气声。归海默正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
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苏曼青的嗓音尖锐了起来。“宁晚舟！你疯了？
你敢在宗门当众毁谤内务堂和真人？”“是不是毁谤，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回廊上的玄机真人。他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宁晚舟，收起你的法简，本座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晚了。”我迎着他的目光，
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并指如剑，一道指风掠过。
那张原本用来约束我的、盖着宗门大印的“画饼契约”，被我生生搅碎。纸屑在大殿里飞扬，
像是一场迟到的祭奠。“从今天起，我不欠青云宗任何东西。”我转过身，大步朝山门走去。
身后传来陆子衿气急败坏的喊声。“宁晚舟！你走了大阵谁来管？你这是不负责任！
你这是背叛！”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陆大天才，那阵图不是被你改得很‘意境’吗？
你自己负责到底吧。”走出山门的一刻，我感受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是因为揭穿了他们。而是因为，我终于亲手撕碎了困住我十年的那个幻境。
沈慕白已经在山脚下的灵鹿车旁等我了。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爽了吗？”“爽了。
”我坐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被阴云笼罩的群山。4.大殿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玄机真人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宁晚舟，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是我绝，”我看着他，“是规矩如此。十年期满，因果两清。”他沉默了很久，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色泽略显暗淡的玉璧。“这是宗门的‘益灵策’，
我刚才特意跟内务堂打过招呼了。只要你留下，下个月开始，你的月俸再加一成。”一成。
也就是多给三五块上品灵石。他递过来的时候，
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种“我已经大出血”的肉疼感。我没接。“晚舟，你得识大体。
现在修仙界世道不好，外面那些小仙门今天开宗明天倒闭，不稳定。青云宗根基深，
虽然现在给得不算顶级，但胜在长久。你还有沈慕白要养，别意气用事。”又是沈慕白。
“真人，您知道鼎辉仙门给我开了多少吗？”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笑。“鼎辉？
顾长河那个人我了解，最会挖人墙角。他顶多给你翻个倍，那都是虚的，等阵法修好了，
他随时会把你踢出来。”“他给了十倍。”我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苏曼青都发出了丝绸摩擦的急促声。“多……多少？
”玄机真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十倍？这不可能！顾长河疯了？一个守地宫的，
他出十倍？”“在他眼里，我是能重构天道逻辑的阵法大师。在您眼里，
我只是个身负重担不敢离去的廉价苦力。”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这就是差别。
”“宁晚舟！你这是见利忘义！”陆子衿从偏殿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宗门培养你十年，你现在为了点灵石就要去投奔敌对阵营？你的道心呢？你的风骨呢？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的道心，是在地宫里修补了十万八千道阵纹。我的风骨，
是没像你一样靠着裙带关系去抢别人的真传位置。至于灵石——”我顿了顿。
“当你还在为了几块灵石在真人面前摇尾乞怜的时候，
我已经拿到了顾长河亲自签发的首席客卿法旨。”我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走向大门。
“宁晚舟，你会后悔的！”玄机真人在身后咆哮。“没有你，青云宗的大阵照样能运转！
等你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别回来求我！”我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迟疑。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在五年前就看清这副吃人的嘴脸。大门外，阳光正好。我抬手遮住额头，
看着远处云海翻腾。压抑了十年的道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通透了。
5.陆子衿站在核心阵眼旁，指挥着几个外门弟子搬运灵石。他手里拿着一卷崭新的锦帛，
上面画满了花里胡哨的符文。“宁师姐，你这底层的灵力回路太简陋了，
一点都不符合‘天人合一’的意境。”他斜着眼看我，神色里满是不屑。陆子衿入宗两年，
核心阵法的阵图连边都没摸过，倒是玄机真人讲经时的幻灯法术他玩得最溜。
去年他搞了个“五彩聚灵”的方案，说能让宗门弟子的修炼速度提升两成。
玄机真人亲自出面，给他调拨了大量极品灵砂。结果呢？大阵运转不到三天，
就因为五行失衡差点炸了半个后山。事后复盘，他说是因为“地脉灵气不够纯净”。
玄机真人竟然点头说：“创新的路上总有挫折，子衿这种探索精神是值得鼓励的。
”探索精神。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提过一个重构方案。
那时候我发现护山大阵的底层逻辑太臃肿，想把冗余的阵纹剔除，
预计能节省三成的维护成本。玄机真人怎么说的？“晚舟啊，阵法重在稳健，
你这些奇思妙想还是先放一放吧，等时机成熟再说。”时机成熟。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我现在递了法简。其实我自己早就偷偷把核心模块优化了，
阵法的容错率提升了整整五倍。玄机真人看后说“尚可”，
却在宗门大会上宣布：“这次大阵的微调效果显著，
多亏了子衿提出的‘极简平衡’理论作为指导。”陆子衿那时候还在炼气期打转，
连阵眼在哪都不知道。我没吭声。习惯了。只是现在，我不打算再习惯了。我走到阵眼中央，
把记录着这十年维护心得的玉简递给他。“这是全部的交接文档，
每一处灵压阈值我都标注了。”他接过玉简，看都没看就往怀里一揣。他一边说，
一边在那道至关重要的平衡符咒上划了一笔。我看着那道变异的阵纹。
由于底层逻辑被暴力改动，整座大阵已经开始产生微小的共振，虽然肉眼难辨，
但引线已经埋下了。我没提醒他。苏曼青从长廊尽头走过来，笑得很假。“晚舟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