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诛仙台之殇诛仙台。高悬于九天之上,终年罡风凛冽,
吹不散的是浸透万载石阶的森然血气。此地,乃修真界裁决罪孽、诛杀魔头的最终刑场。
今日,更是万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行刑。黑压压的人群从诛仙台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各色宗门旗帜猎猎作响,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被九条粗如儿臂、铭刻着镇魔符文的玄铁锁链死死禁锢的身影。
楚无夜。这个名字,曾是整个修真界仰望的星辰,正道魁首,玄天宗宗主,修为通天彻地,
受万人敬仰。而此刻,他披头散发,一身象征无上尊荣的玄金道袍早已破碎不堪,
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锁链深深勒入他的皮肉,甚至嵌进骨骼,每一次罡风吹过,
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血肉撕裂的轻响。鲜血,沿着冰冷的锁链蜿蜒滴落,
在脚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他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但若有人能看清他低垂的眼帘之下,便会发现那双曾经温润如玉、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眸子里,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在那冰冷深处,
燃烧着足以焚毁九天的滔天恨意。“时辰已到!”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压过了呼啸的罡风与人群的嘈杂。那是执法长老的声音。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咒骂。“魔头!死有余辜!”“楚无夜!你屠戮同道,
勾结邪魔,今日便是你的报应!”“杀了他!为死去的同道报仇!”“诛杀此獠,
还我修真界朗朗乾坤!”声浪如潮,汹涌澎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楚无夜的耳膜,刺入他的神魂。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纷乱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诛仙台边缘,那两个他曾经视若生命的身影之上。林青羽。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倾注了毕生心血与期望的传人。少年一身素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清俊,
只是那双曾清澈见底、满是孺慕之情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剑名“青冥”,是楚无夜在他筑基大成时亲手所赠。苏明月。他相伴数百年的道侣,
曾与他携手共看云卷云舒,曾在他闭关时为他护法千年,曾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那片净土。
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一袭月白宫装,气质清冷如仙。此刻,
她正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温润玉佩,
那是楚无夜当年在离火秘境九死一生为她寻来的定情信物。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仿佛眼前即将被处决的不是她的道侣,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楚无夜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比锁链勒入骨头的痛楚,比万载罡风刮骨的酷刑,更要痛上千百倍!
“孽徒……”楚无夜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明月……”他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迟疑,一丝不忍,哪怕是一丝愧疚。没有。
什么都没有。林青羽的眼神更加锐利,握剑的手青筋毕露。苏明月甚至微微侧过头,
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行刑!
”执法长老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林青羽动了。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拖沓。他身形如电,
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手中青冥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剑尖直指楚无夜的心脏!那剑势,
快、准、狠,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巅峰一击,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噗嗤——”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在震天的喧嚣中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微不足道。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楚无夜的胸膛,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又被身后的锁链死死拉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更痛的是心。楚无夜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林青羽。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完成使命般的漠然。
“为……为什么……”鲜血从楚无夜口中涌出,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林青羽没有回答,
只是猛地抽回了长剑。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楚无夜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中喷射而出,
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襟,也溅在了林青羽素白的剑袍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点点红梅,
刺眼而妖异。楚无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一片血红覆盖。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
苏明月。她来到了楚无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她伸出了手,那只手白皙如玉,
曾无数次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但此刻,这只手却闪烁着诡异而强大的灵光。“无夜,
你的神魂,不该浪费。”她的声音清冷依旧,
却带着一种楚无夜从未听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话音未落,苏明月五指成爪,
猛地按在了楚无夜的天灵盖上!“呃啊——!!!”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楚无夜!
那是一种超越肉身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撕裂与灼烧!
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从识海中抽离、撕扯!“不——!!!
”楚无夜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锁链被绷得笔直,
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苏明月那看似柔弱、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下,他的反抗显得如此可笑。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魄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躯体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种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酷刑!每一缕魂丝的抽离,
都伴随着意识被切割的剧痛和本源力量的永久丧失。“明月……你……”楚无夜目眦欲裂,
残存的意识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苏明月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专注地操控着手中的灵光,
魂魄小心翼翼地引导向悬浮在她身侧的一件古朴法器——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小鼎的炼魂炉。
炉身上符文流转,散发出贪婪而邪恶的气息。“快看!苏仙子在抽魂炼器!
”“不愧是玄天宗圣女!对付这等魔头,就该如此!”“炼了他的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魔头伏诛!正道永昌!”下方的欢呼声、叫好声,如同海啸般再次掀起,
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肆无忌惮。无数张脸孔在楚无夜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晃动,
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曾对他毕恭毕敬的,此刻都化作了狰狞的恶鬼,在庆祝他的死亡,
在欢呼他的神魂被炼化!滔天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恨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
在楚无夜濒临溃散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暴烈,
瞬间冲垮了肉身的痛苦,压倒了神魂被撕裂的绝望!他不恨林青羽的弑师一剑,
不恨苏明月的抽魂炼器,他恨这天下!恨这虚伪的正道!
恨这将他捧上神坛又亲手推入地狱的所有人!凭什么?!凭什么他一生守护正道,除魔卫道,
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他视若亲子的徒弟,会对他痛下杀手?!
凭什么他挚爱百年的道侣,会亲手抽炼他的魂魄?!凭什么这些所谓的“正道之士”,
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欢呼雀跃?!恨!恨!恨!
这股凝聚了毕生不甘、屈辱、背叛与绝望的滔天恨意,
如同实质般在他残破的识海中疯狂冲撞,竟意外地引动了识海最深处,
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被岁月尘埃掩埋的古老印记!那印记极其黯淡,
形似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亘古、苍凉、霸道而禁忌的气息。
就在楚无夜的魂魄即将被彻底抽离,投入那炼魂炉的刹那——嗡!
那沉寂的古老印记骤然亮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苏明月抽取魂魄的动作猛地一滞,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林青羽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下方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最深处的、冰冷而宏大的叹息:“恨……滔天之恨……引吾禁术……溯……回……”下一刻,
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冰冷。刺骨的冰冷。意识如同沉溺在万丈寒潭之底,
沉重而麻木。楚无夜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诛仙台那染血的石阶,
不是苏明月冰冷的脸,也不是下方那无数张狰狞欢呼的面孔。
而是……一顶熟悉的、绣着云纹的青色帐幔。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他曾经最熟悉的紫檀熏香的味道。他猛地坐起身!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胸口,
完好无损。没有狰狞的血洞,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件素白的中衣。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
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皮肤光滑紧致,没有一丝伤痕,
更没有那深入骨髓的玄铁锁链的勒痕。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
这是他三百年前,在玄天宗内门弟子时期所居住的静室!
“这……这是……”楚无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他挣扎着下床,
踉跄地走到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虽然带着一丝重伤初愈的苍白,却难掩其俊朗英挺。眼神清澈,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一丝尚未褪尽的青涩。这是他!三百年前,
尚未成为玄天宗宗主,尚未名震天下的楚无夜!他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不是梦。不是幻觉。诛仙台上的剧痛,锁链的冰冷,穿心的绝望,
抽魂的酷刑,还有那滔天的恨意与天下人的欢呼……所有的一切,
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清晰得让他窒息!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
虽然此刻完好无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剑痕,
正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那是林青羽的剑!那是苏明月的手!那是整个修真界的背叛!
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伴随着那滔天恨意,再次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而起,
瞬间席卷全身。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清澈的眼眸深处,
那属于三百年前年轻弟子的青涩与锐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暗。在那片幽暗的最深处,
一点猩红如血、暴戾如魔的火焰,正悄然燃起,越烧越旺!他扯动嘴角,
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三百年……”他低声呢喃,
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青羽……苏明月……还有你们所有人……”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攥在手心!“这次……”“轮到我了。
”第二章 魔心初种冰冷的空气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从敞开的雕花木窗涌入静室,
拂过楚无夜的脸颊。他站在水镜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冰冷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
却远不及他心底冻结万载的寒意。三百年前。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匕首,
反复切割着他重生的灵魂。镜中那张年轻、英挺、甚至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磨砺的锐气的脸,
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假面。假面之下,是诛仙台上被穿心抽魂的残骸,
是滔天恨意凝聚的复仇之魂。他闭上眼,诛仙台的罡风仿佛仍在耳边呼啸,
林青羽那决绝刺来的一剑,苏明月漠然抽魂的手,
还有下方那山呼海啸般的“魔头伏诛”……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
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和足以焚毁理智的恨火。“林青羽……”楚无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舌尖仿佛尝到了诛仙台上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的腥甜。那个他视若亲子、倾囊相授的弟子,
那个最终将剑锋精准送入他心脏的刽子手。“苏明月……”另一个名字,
带着更深的、几乎将他灵魂都冻裂的寒意。相伴数百年的道侣,曾是他心底唯一的柔软,
最终却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魂魄都不放过。恨意如同毒藤,
在他心间疯狂滋长缠绕,汲取着前世濒死的绝望与不甘。这恨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精密、带着毁灭一切冲动的力量。它驱散了重生初期的茫然,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复仇!他要让林青羽尝尽背叛的苦果,
让苏明月体会抽魂炼魄的绝望,让那些曾欢呼他陨落的“正道之士”,
在更大的恐惧中颤抖、覆灭!第一步,便是找到那个未来会刺穿他心脏的“好徒弟”。
楚无夜睁开眼,镜中人的眸底,最后一丝属于“玄天宗内门弟子楚无夜”的青涩彻底湮灭,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幽暗深处跳跃的、猩红如血的魔焰。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冰冷,毫无温度。他不再看镜中的倒影,转身走向静室角落的书架。
指尖拂过一排排玉简,最终停留在一枚记载着宗门附近山川地理的玉简上。神识沉入其中,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精准地过滤着,
寻找着记忆中那个关键的地点——位于玄天宗势力范围边缘,
一个名为“黑风坳”的凡人村落附近。前世,林青羽曾不止一次提及,他幼时家乡遭了瘟疫,
父母双亡,流落荒野,几乎冻饿而死时,被一位路过的玄天宗外门执事所救,
带回宗门检测出灵根,才得以踏上仙途。而那个瘟疫爆发、父母双亡的时间点,
就在他重生回来的这个春天!楚无夜收回神识,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他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仙山盛景,眼神却穿透了这虚假的祥和,落在了遥远而污浊的凡尘。
“黑风坳……”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数日后,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悄然离开了玄天宗山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楚无夜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收敛了所有属于修士的灵压,
如同一个游学的书生,踏入了凡俗地界。黑风坳,名副其实。地处偏僻山坳,土地贫瘠,
村中房屋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瘟疫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村中行人稀少,个个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孩童虚弱的啼哭。
楚无夜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村落以及周边的山林。
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活人的气息,目标明确——寻找一个濒死的、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终于,
在村尾一处几乎被枯草掩埋的破败土地庙里,他找到了目标。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上裹着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衣。
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高热而微微颤抖。
脏污的小脸上,依稀能辨认出日后那清俊轮廓的雏形。林青羽。幼年,濒死,无助的林青羽。
楚无夜静静地站在破庙门口,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他看着地上那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工具。前世,
是那位外门执事“偶然”路过,救下了他,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日后背叛弑师的机会。
今生,这份“恩情”,该由他楚无夜亲手赐予了。他缓步走进破庙,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蹲下身,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搭在小男孩冰冷的手腕上。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探入其体内。果然,是极好的木系天灵根,
只是此刻被寒气与病气侵蚀,灵光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
楚无夜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褐色丹药。
这是最普通的“培元固本丹”,对修士而言如同鸡肋,但对凡俗重病之人,无异于救命仙丹。
他捏开小男孩的下颌,将丹药塞了进去,又取出一小囊清水,小心地喂了几口。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滋养着男孩枯竭的生机。不过片刻,
小男孩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颤抖也减轻了。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露出一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格外黑亮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对自身处境的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渴望。
楚无夜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温和的、带着悲悯的笑容,如同冬日里一缕虚假的阳光。
他轻轻拂开男孩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林……青羽……”“林青羽……”楚无夜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
眼底的冰寒却也更甚。“好名字。我是路过的修士,见你病重倒在此处,便救了你。
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里,去一个能吃饱穿暖,还能学习飞天遁地本领的地方。
”飞天遁地……这对一个濒死的凡俗孩童而言,无疑是神话般的诱惑。
林青羽黯淡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楚无夜轻轻按住。
“我……我愿意……”他用尽力气,嘶哑地回答,
眼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感激和依赖。楚无夜满意地点点头,
将他瘦小的身体轻轻抱起。男孩的身体轻飘飘的,骨头硌人。在抱起他的瞬间,
楚无夜抱着他的那只手,食指指尖,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无形的幽暗光芒,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青羽的心口。噬心蛊。一种极其阴毒的上古蛊虫幼虫,无形无质,
寄生于心脉之中,与宿主同生共长。平时蛰伏,对宿主无害,甚至能微弱地滋养其心脉,
助其修行。但一旦被母蛊引动,便能瞬间噬心裂魂,令宿主痛不欲生,
生死尽在施蛊者一念之间。这是他为林青羽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幼小的林青羽对此毫无所觉,只觉得心口微微一暖,仿佛恩人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将小脑袋靠在楚无夜肩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温暖,很快便沉沉睡去,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楚无夜抱着他,走出破败的土地庙。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死气沉沉的村落,眼神漠然。
“走吧,青羽。”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般的冰冷,
“为师……带你回家。”这个“家”,将是他精心打造的囚笼,也是未来复仇的起点。
回到玄天宗分配给内门弟子的独立小院,楚无夜将昏睡的林青羽安置在偏房的床榻上,
布下一个简单的守护禁制。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也没有去宗门报备收徒之事——一个内门弟子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俗孩童,
在规矩森严的玄天宗,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但他不在乎。夜深人静。
楚无夜盘膝坐在自己静室的蒲团上,并未像往常一样运转玄天宗正统的《玄清诀》。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意念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
除了那无形的灵魂剑痕和依旧黯淡沉寂的古老印记外,
还多了一段信息——一段在他重生苏醒时,便凭空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禁忌法诀。
《九幽噬魂诀》!前世,他身为正道魁首,
对此等吞噬生灵精魂、损人利己的魔道邪功深恶痛绝,避之不及。但此刻,
看着识海中那散发着阴森、霸道、充满诱惑气息的黑色符文,
楚无夜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正道?魔道?能复仇的力量,就是好道!他不再犹豫,
心神沉入那篇禁忌法诀。晦涩玄奥的文字如同活物般涌入意识,
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气息。他按照法诀所述,
尝试引动天地间游离的、更为驳杂阴暗的灵气。起初,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玄天宗正统功法修炼出的中正平和的灵力本能地排斥着这些阴寒气息。
但楚无夜强行压制着灵力的躁动,以强大的意志引导着那些阴寒之气,
按照《九幽噬魂诀》的路线运转。一丝,一缕……阴寒的灵力如同细小的毒蛇,
艰难却坚定地在他经脉中开辟着新的路径。所过之处,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细微的撕裂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掠夺般的强大力量感!
当第一缕完全由《九幽噬魂诀》炼化的幽暗灵力最终汇入丹田气海时,楚无夜浑身一震!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那缕幽暗灵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引燃了他原本平静的丹田!
玄清诀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与这新生的幽暗灵力剧烈冲突、碰撞,如同冰火不容!
剧烈的灵力震荡从他体内爆发开来,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桌案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地爬满了蛛网般的冰裂纹,最终“啪”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
楚无夜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仿佛要将他的丹田和气海彻底撕裂!然而,
就在这剧痛与混乱达到顶点之际,他灵魂深处那道无形的剑痕,
似乎被这狂暴的阴寒灵力触动,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恨意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
狠狠压向丹田内躁动的玄清灵力!轰!仿佛一声无声的巨响在体内炸开。
在滔天恨意的强行镇压下,那原本占据主导地位的淡金色玄清灵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
迅速萎靡、退缩!而新生的幽暗灵力则如同得到了滋养的魔藤,疯狂滋长、蔓延,
瞬间占据了丹田的大半壁江山!楚无夜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深处,
那点猩红的魔焰骤然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一股阴冷、霸道、充满吞噬气息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微弱,
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本质。他缓缓抬起手,
看着掌心萦绕的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幽暗灵力,
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总量未增、但本质已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力量,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九幽噬魂诀》,魔心初种。复仇之路,
从这背离光明的第一步,正式开始。第三章 离火定情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轻柔地笼罩着玄天宗外门弟子聚居的翠微谷。楚无夜踏着沾湿露水的青石小径,步履从容,
衣袂拂过道旁低垂的嫩绿枝条。他刚刚从执事堂出来,
袖中多了一枚刻着“林青羽”三字的普通弟子令牌。报备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一个内门弟子主动收留并愿意教导一个根骨尚可的孤儿,在执事长老眼中,
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能得一句“心性仁厚”的赞许。仁厚?
楚无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讥诮。他偏头,目光穿过疏朗的竹林,
落在不远处小院偏房的窗棂上。窗内,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笨拙地比划着玄天宗最基础的锻体拳法,动作僵硬却异常认真,
正是被救回后调养了几日的林青羽。男孩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
已经燃起了对仙途的渴望与对“师尊”的孺慕。噬心蛊的幼虫,
此刻正安稳地蛰伏在那颗稚嫩的心脏深处,与宿主的生机一同缓慢滋长。楚无夜收回目光,
眼底的幽暗更深了一分。第一步棋,已稳稳落下。接下来,该轮到另一位了。苏明月。
这个名字划过心间,带来的不是柔情,而是比寒潭更深沉的冰冷。
前世那个与他举案齐眉、最终却在诛仙台上漠然抽魂的道侣,此刻,
还只是玄天宗外门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一个痴迷炼器之术、却苦于没有名师指点也缺乏上好材料的少女。
楚无夜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覆盖了整个翠微谷。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谷地最东边,
靠近后山灵溪的一片僻静竹林里。少女正蹲在溪边,
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几块刚从溪底捞起的、带着微弱灵气的普通青石,小脸上满是专注,
额角还沾着一点湿泥,显得有几分稚气的狼狈。时机正好。楚无夜并未直接走向竹林,
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掠向后山深处。
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火穴,地火虽不旺盛,却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离火之精。前世,
他正是在此地附近“偶遇”了采集火属性材料的苏明月。
他在火穴附近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处停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仿佛有火焰流淌的极品火纹玉。
此玉生于地火深处,蕴含精纯火灵,对火属性修士是难得的辅助修炼之物,
更是炼制火系法器的上佳材料。尤其对炼器初学者的苏明月而言,更是梦寐以求的珍宝。
楚无夜指尖燃起一缕幽暗的灵力,不再是玄天宗中正平和的淡金,
而是《九幽噬魂诀》炼化出的、带着阴寒吞噬气息的墨色。这缕灵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
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火纹玉内部最核心处,
无声无息地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繁复到极致的符文阵列。符文阵列的核心,
是一滴被他从自身魔气中剥离、淬炼出的至阴至毒的“离火之毒”。此毒无形无质,
与火纹玉本身精纯的火灵完美相融,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它不会立刻发作,
而是会随着佩戴者修为增长、灵力运转,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时,
一丝丝、缓慢地渗透进心脉神魂,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终引爆的指令。
当最后一笔符文完成,离火之毒被彻底封入玉心,火纹玉表面光华流转,更显瑰丽。
楚无夜指尖微动,幽暗灵力化作一根极细的银链,穿过玉石顶端预留的小孔。
一枚看似珍贵无比、实则暗藏杀机的玉佩,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温润的光泽下,
潜藏着足以焚心蚀骨的恶意。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
如同一个真正的、偶然路过的内门师兄,闲庭信步般走向灵溪边的竹林。溪水潺潺,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苏明月正懊恼地看着手中一块因为清洗时用力过猛而碎裂的青石,小嘴微微嘟起,
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可惜了这块水纹石。”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苏明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内门弟子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几步之外,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他气质温润,眼神清澈,
与这幽静的竹林溪水相得益彰,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师……师兄?”苏明月慌忙站起身,
小脸微红,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她认得这身内门服饰,心中更是紧张。
楚无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碎裂的石头上,又扫了一眼她放在溪边、那几块灵气微弱的材料,
微微摇头:“水纹石质地虽坚,但性偏阴寒,需以柔力蕴养,直接以溪水冲刷,
内里纹理易受激而裂。”苏明月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内门师兄竟也懂炼器材料,
她下意识问道:“师兄也懂炼器?”“略知一二。”楚无夜走近几步,
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只是随意指点,“看你采集的多是水、木属性材料,
是想炼制蕴灵类的辅助法器?”苏明月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嗯!
我想试着炼制一个能帮助稳定心神、辅助修炼的小佩饰,
可……可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核心材料,火属性的材料太难得了……”她声音越说越小,
带着几分沮丧。楚无夜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之色,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炼制完成的火纹玉佩。赤红的玉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晕,
内里火焰般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火灵气息。
“此物名为‘离火暖玉’,生于地脉火穴之畔,蕴含一丝离火之精,最是温和醇厚,
能滋养心神,调和灵力。”他将玉佩递到苏明月面前,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我方才在那边火穴附近寻得,于我并无大用。观师妹似在炼器一道颇有天分,此玉赠你,
或可解你燃眉之急。”苏明月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枚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玉佩,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精纯火灵,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比她之前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要珍贵百倍!
“这……这太贵重了!师兄,我……”她手足无措,既渴望又不敢接受。“相逢即是有缘。
”楚无夜笑容温煦,眼神真挚,“炼器之道,天赋与执着缺一不可。此玉在你手中,
或许能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总好过在我这里蒙尘。”他不由分说,
轻轻将玉佩放入苏明月微凉的手心。玉佩入手温润,
那股精纯温暖的火灵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手掌,驱散了清晨溪水的凉意,
更仿佛有一丝暖流顺着掌心悄然渗入体内,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苏明月紧紧握住玉佩,
指尖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和温热的触感,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多……多谢师兄!”她抬起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无夜,
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仰慕,“不知师兄名讳?明月日后定当报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楚无夜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少女紧握玉佩的手,“我叫楚无夜。
师妹专心炼器便是,期待看到你的成果。”他微微颔首,不再停留,
转身沿着溪畔小径悠然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翠竹掩映之中。苏明月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仿佛有生命般的赤红玉佩,
感受着它传来的、令人心安神宁的暖意,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红绳将玉佩系好,珍而重之地贴身佩戴在胸前。温玉贴着肌肤,
那股暖意似乎更清晰了,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承诺。楚无夜走出竹林,
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他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深处,
少女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溪水潺潺,竹叶沙沙。离火之毒,已然种下。
这枚寄托了少女懵懂情愫的“定情”玉佩,将成为未来焚尽她所有希望的火种。他收回目光,
眼神转向玄天宗深处,那片被云雾笼罩、名为“云梦泽”的秘境入口方向。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该去收取另一份“利息”了。云梦泽秘境,
玄天宗最重要的低阶弟子试炼之地,每十年开启一次。每一次开启,
都是宗门年轻一代天才崭露头角、获取机缘的盛会。而这一次的开启,就在半月之后。前世,
正是这一批进入云梦泽的天才弟子,在数十年后成为了玄天宗的中流砥柱,
也成为了围剿他“魔头楚无夜”的坚定力量之一。
楚无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秘境入口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座孤峰之巅。从这里俯瞰,
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山谷中,已有不少弟子在执事的带领下进行着开启前的演练和布置。
其中几个身影,在楚无夜眼中格外清晰——赵乾,
那个前世在诛仙台下叫嚣得最凶的执法长老,此时还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内门执事,
负责此次秘境的部分外围警戒;还有几个年轻面孔,气宇轩昂,灵力精纯,
正是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未来玄天宗的希望之星。楚无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法印。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带着阴寒吞噬气息的幽暗灵力,如同最细微的蛛丝,从他指尖悄然溢出,
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的山石,再顺着地脉,向着下方云梦泽秘境入口的方向缓缓渗透。
《九幽噬魂诀》的力量,不仅能吞噬灵力,更能侵蚀、扭曲、污染。
他不需要直接破坏秘境入口的守护大阵,那太明显。
他只需要在阵法运转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悄然种下“九幽蚀灵咒”。
这些咒印如同潜伏的毒瘤,平时毫无异状,一旦秘境开启,大量弟子涌入,阵法全力运转时,
便会悄然发作,如同蛀虫般啃噬阵基,制造出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破绽”。同时,
他强大的神识分出一缕,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下方营地中,
那个正对着一卷阵图皱眉苦思的赵乾。前世,此人性格急躁,刚愎自用,
对阵法之道一知半解却又自视甚高。楚无夜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赵乾的识海边缘,
一丝极其隐晦的、关于秘境入口某个“无关紧要”的辅助阵眼可能存在“微弱偏移”的念头,
悄无声息地植入其中。赵乾猛地甩了甩头,觉得刚才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再次看向阵图,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位于边缘、负责灵力疏导的辅助阵眼上。越看,
越觉得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那点刚愎被悄然放大,
决定在正式开启前,亲自去“微调”一下那个阵眼的位置。殊不知,
他即将亲手为这秘境的灾难,埋下第一颗种子。做完这一切,楚无夜收回所有神识和灵力,
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孤峰之巅,仿佛从未出现过。数日后,
一则关于“黑风山脉深处疑似有千年‘紫云芝’即将成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
在玄天宗一些消息灵通的弟子间悄然流传。紫云芝,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
对炼气期弟子而言,是无价之宝。消息来源隐秘,却描绘得绘声绘色,
甚至点出了几处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弱点。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即将进入云梦泽秘境的核心弟子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几个心高气傲、自认实力超群的天才弟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云梦泽秘境固然重要,但若能先一步在外界获得紫云芝这等机缘,
无疑能在秘境中占据更大优势,甚至可能一飞冲天。楚无夜站在自己小院的窗前,
看着远处云梦泽入口方向逐渐聚集的人气和灵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符。
玉符中,一道由他神识分化、承载着“紫云芝”详细信息的意念,正安静地潜伏着,
等待着被某个贪婪的“信使”拾取。饵已撒下。网已张开。只待半月之后,云梦泽开启,
那些怀揣着天才之梦的玄天宗未来栋梁,便会在他精心编织的陷阱中,
走向早已注定的、万劫不复的终局。他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
落在了翠微谷的方向。那里,
一个少女正满心欢喜地摩挲着胸前的温玉;一个男孩正汗流浃背地练习着基础的拳法。
棋子皆已就位。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棋局,正按照他冰冷而精确的推演,
一步步走向那鲜血淋漓的终点。第四章 魔尊崛起窗外的风带着云梦泽方向飘来的湿润水汽,
拂过楚无夜的脸颊。他站在小院窗前,目光沉静,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
落在那片即将开启的秘境入口。半月之期已至,玄天宗上下弥漫着一种兴奋与紧张的期待,
年轻弟子们摩拳擦掌,长老执事们则忙于最后的布置检查。没有人知道,
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早已悄然张开。翠微谷中,林青羽练拳的呼喝声依旧稚嫩却充满干劲。
苏明月则整日待在简陋的炼器室里,对着那枚温润的“离火暖玉”反复琢磨,
尝试着引动其中精纯的火灵,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欣喜。楚无夜的神识如同最缜密的网,
笼罩着整个玄天宗外门,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处细微的动向,
几分自得与不耐的催促声——他果然“发现”并“修正”了那个被楚无夜暗示过的辅助阵眼。
“时辰到!云梦泽秘境,启!”随着内门长老一声蕴含灵力的宣告,
山谷中那座巨大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石门轰然洞开,
浓郁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喷薄而出。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十名核心弟子,
在各自领队执事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入口。
楚无夜依旧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早已失去作用的黑色玉符。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几个目标弟子身上,随着他们一同没入秘境。
起初几日,一切如常。传讯玉符偶尔亮起,带来弟子们发现灵草、遭遇低阶妖兽的消息,
引得外门弟子们艳羡不已。然而,变故发生在第五日深夜。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骤然撕裂了玄天宗宁静的夜空。紧接着,
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的源头,正是云梦泽秘境的方向!“不好!秘境有变!
”凄厉的警钟瞬间响彻整个宗门。留守的长老们脸色剧变,纷纷化作流光冲向秘境入口。
只见那原本稳定流转的守护光幕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搓的绸布,其上符文明灭不定,
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入口处逸散出的不再是精纯的草木灵气,
而是混杂着狂暴、混乱、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快!稳住阵法!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厉声喝道,磅礴的灵力疯狂注入阵基。然而,一切都晚了。
被楚无夜悄然种下的“九幽蚀灵咒”,
在秘境阵法全力运转、承载大量弟子灵力冲击的关键时刻,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发难。
它们精准地啃噬着阵法的薄弱节点,而赵乾那“微调”过的辅助阵眼,
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锁反应瞬间爆发!轰隆——!
守护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裂!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失控的秘境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破碎的入口处疯狂倾泻而出!靠近入口的数名执事猝不及防,瞬间被卷入乱流,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齑粉!“救命——!”“快跑啊!”凄厉绝望的哭喊声、求救声,
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隐隐传来,那是被困在崩塌秘境中的弟子们最后的哀鸣。
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山谷,飞沙走石,树木摧折。长老们拼尽全力撑起护罩,
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着玄天宗未来希望的数十道年轻生命气息,
在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整个玄天宗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楚无夜站在窗前,
遥望着远处那片被混乱能量染成诡异暗红色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映照在他深潭般眼眸中的血色光芒,仿佛只是寻常的晚霞。他清晰地感知到,
那几个被他神识标记的、前世在诛仙台下最为活跃的“天才”气息,已然彻底湮灭。
饵已吞下。网已收拢。利息,收取完毕。他转身,不再看那片混乱的天空。是时候离开了。
玄天宗经此重创,必将陷入长时间的混乱与哀恸,
无人会再关注一个“心性仁厚”的内门弟子为何突然消失。数日后,
距离玄天宗万里之遥的黑风山脉深处。这里终年瘴气弥漫,毒虫横行,罕有人迹。
山脉核心处,有一片终年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山谷,谷中白骨累累,怨气冲天。
此地名为“血煞谷”,乃是凶名赫赫的魔修“血煞老祖”的潜修之地。此刻,
谷底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上,一个身形枯槁、披着破烂血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周身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
祭坛周围堆积如山的妖兽乃至人形骸骨上,便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死气被抽出,
融入他体内。他正是血煞老祖,修炼《血河真经》,以生灵精血与死气为食,凶残暴虐,
令附近修士闻风丧胆。忽然,血煞老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冰冷神识,如同俯瞰蝼蚁般扫过整个血煞谷,
最终落在了他身上。那神识中蕴含的阴寒吞噬之意,竟让他体内奔腾的血河真元都微微一滞,
生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何方高人,擅闯老祖清修之地?”血煞老祖厉声喝道,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鸣。他枯瘦的手掌一翻,
一柄由无数细小骨刺凝结而成的惨白骨剑悬浮于身前,散发出森然煞气。回答他的,
是一道无声无息出现在祭坛边缘的身影。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
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冰冷似万载寒冰,不带丝毫人类情感。他负手而立,
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对祭坛上弥漫的恐怖死气和血煞老祖的滔天凶威视若无睹。“血煞?
”黑袍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直接响彻在血煞老祖的神魂深处。血煞老祖心头警兆狂鸣。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但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和源自《血河真经》本能的恐惧告诉他,此人极度危险!他不敢怠慢,
骨剑嗡鸣,血袍无风自动,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如潮:“正是老祖!阁下……”话音未落,
黑袍人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对着祭坛虚虚一按。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血煞老祖骇然发现,
自己周身翻腾的血煞之气,体内奔腾的血河真元,甚至祭坛周围弥漫的浓郁死气,
都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那只手掌!更可怕的是,
他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本源精血,竟也蠢蠢欲动,仿佛要被强行抽离!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血煞老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血河真经》试图抵抗,
但往日里无往不利、能污秽他人法宝灵力的血煞之气,在那股阴寒的吞噬之力面前,
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丢进沙漠的鱼,
体内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抽干!“《九幽噬魂诀》。”黑袍人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却如同九幽寒风,吹得血煞老祖神魂发冷,“专克尔等以血气、死气为根基的旁门左道。
”血煞老祖亡魂皆冒!他听说过这门传说中的上古魔功,据说早已失传,能吞噬万物本源,
霸道绝伦!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可口的食粮!
“前辈饶命!”生死关头,血煞老祖再无半点凶戾,噗通一声跪倒在白骨祭坛上,
枯槁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老祖……不,小人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只求前辈饶小人一命!”黑袍人——楚无夜,缓缓收回手掌。那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
他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血煞老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从今日起,你名‘血煞’。
”楚无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你之性命,你之修为,皆系于我手。听命,可活;违逆,
神魂俱灭。”“是!是!小人血煞,愿奉前辈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血煞老祖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凶魔气焰。楚无夜指尖一点幽芒弹出,
没入血煞老祖眉心。血煞老祖浑身一僵,随即感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烙印深深印入神魂,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便能让他形神俱灭。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臣服。“召集你麾下所有可用之人。”楚无夜转身,
望向谷外沉沉的夜色,“三日后,此地集合。”三日后,血煞谷深处一处隐秘的洞窟内。
数十道身影肃立,气息驳杂,有凶悍的劫匪头目,有阴鸷的散修,有擅长追踪刺探的异人,
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煞气。他们是血煞老祖这些年网罗的班底,
此刻却都噤若寒蝉,目光敬畏地看向洞窟尽头石座上那道玄色身影。
血煞老祖如同最忠心的老仆,垂手侍立在石座旁,姿态卑微。
楚无夜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自今日起,尔等归于‘夜魇’。
”“夜魇……”众人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寒意。“夜魇之下,只奉一主,
只遵一令。”楚无夜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有功者,赐功法,赐资源,
赐尔等梦寐以求的力量。有过者……”他顿了顿,一股森然的杀意弥漫开来,
让洞窟内的温度骤降,“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下方众人齐齐一凛,
感受到那实质般的杀意,无人敢有丝毫异动。“血煞为夜魇左使,统御尔等。
”楚无夜看向血煞老祖,“第一令:查清青云门位于黑风山脉边缘,
负责押运物资的‘青石堡’所有布防、人员、换岗时辰。三日内,详尽情报呈上。
”“遵主上令!”血煞老祖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明白,这是投名状,
也是夜魇初啼的第一战。情报很快被呈上。青石堡,青云门一处不起眼的分支据点,
常驻弟子不过二十余人,由一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带领,
主要负责接应从附近坊市采购的低阶物资,防备松懈。七日后,夜,暴雨如注。
漆黑的雨幕笼罩着黑风山脉边缘的青石堡。堡内灯火稀疏,值守的弟子缩在瞭望塔里,
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雨声和夜色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堡墙之下。楚无夜独立于堡外一座陡峭的山崖之上,
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雨水在靠近他身体尺许之处便被无形的力量蒸发或弹开。
他俯瞰着下方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石堡,眼神漠然,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杀。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唇间吐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
瞬间突入堡内!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灵力爆裂声,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沉闷而短促。
血煞老祖化身一道血影,所过之处,青云门弟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精血被瞬间抽干,
化为干尸。战斗结束得极快。不过半炷香时间,堡内再无一个活口。血腥气被暴雨冲刷,
混入泥泞,但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却弥漫不散。
楚无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堡内中央的空地上。他环视四周,满地狼藉的尸体,
破碎的法器,被鲜血染红的雨水。血煞老祖恭敬地立在一旁,身后是肃杀的夜魇部众。
“主上,无一活口。”血煞老祖禀报。楚无夜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里,
一个年轻的青云门弟子蜷缩在尸体堆中,浑身浴血,瑟瑟发抖,裤裆处一片湿濡,
显然是被吓到失禁。他运气好,在最初的混乱中只是被击晕,
醒来后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楚无夜缓步走到那弟子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弟子感受到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的眼眸,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
“留着他。”楚无夜的声音平淡无波。血煞老祖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是。”楚无夜不再看那几乎崩溃的弟子,转身走向堡外。
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那弟子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回去告诉青云门的人,青石堡,
是‘夜魇’灭的。告诉所有人,魔尊……回来了。”暴雨依旧倾盆。
楚无夜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血煞老祖狞笑着,
如同拎小鸡般提起那个精神彻底崩溃的弟子,将他狠狠丢出堡外。青石堡的冲天火光,
在漆黑的雨夜中格外刺眼。那幸存的弟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里,
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夜魇……魔尊……都死了……都死了……”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
青云门震怒,周边势力惊骇。“夜魇”与“魔尊”之名,
伴随着青石堡的惨案和那个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恐怖描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修真界边缘掀起了第一波汹涌的暗流。山崖之巅,楚无夜迎风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卷。
他望着脚下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渺小的山川大地,眼中是万古不化的寒冰。魔威已播。
夜魇初啼。这盘以复仇为名的棋局,才刚刚开始。第五章 师徒博弈山风凛冽,
吹动玄色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楚无夜独立于黑风山脉最高的孤峰之巅,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青石堡的火光早已熄灭,只余一缕残烟在雨后的晨曦中若隐若现。
魔尊之名,夜魇之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诛仙台上的血与恨,需要更漫长、更彻底的清算。他收回俯瞰的目光,
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晨雾,朝着玄天宗的方向遁去。玄天宗内,
云梦泽惨变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宗门上下依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恸之中。然而,
年轻弟子的修行并未因此停滞,演武场上呼喝声依旧,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
多了几分沉重。翠微谷,楚无夜那座僻静的小院。“师尊!
”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林青羽如同一阵风般冲进院子,
小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刚结束晨练,气息尚未平复,
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楚无夜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
正是玄天宗筑基期弟子必修的《玄元剑经》注解。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目光落在林青羽身上,仿佛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弟子进境的师父。“何事如此急切?
”楚无夜放下书卷,语气平和。“师尊您看!”林青羽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右手并指如剑,体内玄清灵力骤然流转。只见他指尖一点微光凝聚,虽不耀眼,却异常凝练。
他低喝一声,朝着院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虚虚一点!嗤!一道细微却极其锋锐的破空声响起。
青石表面,距离他指尖尚有尺许距离之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针孔大小的孔洞,
深达寸许!“剑气离体?!”楚无夜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许”。
以林青羽如今的修为,距离真正剑气外放尚有距离,但能凝练灵力,
隔空在坚硬青石上留下如此痕迹,这份对灵力精微的掌控力,已远超同辈。
不愧是前世能一剑穿心、终结他性命的天才。“弟子……弟子也是今早练剑时,心有所感,
忽然就……”林青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纯粹骄傲和对力量的渴望。“很好。”楚无夜站起身,走到林青羽面前,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青羽,你的天赋,
比为师当年还要强上几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林青羽感受到师尊掌心的温度和他话语中的肯定,心中暖流涌动,
激动得小脸更红了:“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光有天赋还不够。”楚无夜话锋一转,
神色变得郑重,“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根基尤为重要。你如今灵力精纯,
但运转之间,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应是心法领悟尚未圆融之故。”他重新坐下,
拿起那本《玄元剑经》注解,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关于“气走少阳,
意贯紫府”的论述:“你看这里。寻常理解,是引灵力循少阳经而行,
以意念沟通上丹田紫府。但为师观你体质,少阳经似乎天生比常人宽阔坚韧三分,
若一味循规蹈矩,反而限制了灵力奔涌之势,易生滞碍。”林青羽闻言,
仔细回想自己运功时的感受,眼睛一亮:“师尊明鉴!弟子确实感觉灵力行至此处,
虽无阻碍,却总觉未能尽兴,仿佛……仿佛有力使不出!”“这便是了。”楚无夜微微一笑,
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为师建议你,不妨尝试在灵力流经少阳经时,稍稍偏移半分,
引入与之相邻的‘冲阳’脉。冲阳脉虽非主脉,却与少阳互为表里,可作疏导分流之用。
如此,灵力奔涌之势可增三分,运转更为圆融自如。你且试试。”他声音温和,循循善诱,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为弟子着想,剖析利弊,指明方向。然而,这看似精妙的“点拨”,
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冲阳脉确实与少阳经相邻,但其性偏于燥烈,
在筑基期灵力尚未足够凝练时贸然引入,
初期确实能带来灵力运转加速、威力略增的“甜头”,但久而久之,
燥烈之气会悄然侵蚀少阳经的平和根基,如同在堤坝上凿开一道细微的裂缝,终有一日,
洪水滔天。林青羽不疑有他,对师尊的指点奉若圭臬。他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按照楚无夜所言,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灵力尝试偏移。起初,灵力在冲阳脉中流过,
带来一丝灼热的刺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是灵力运转速度明显加快的畅快!他心中一喜,
更加专注地尝试起来。楚无夜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汗,
显然这“新法”并不轻松,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突破瓶颈的兴奋。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猩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下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那是噬心蛊感应到宿主灵力细微变化时产生的微弱悸动。饵,又一次悄然放下。
只待时间发酵,静候那根基动摇、心魔滋生的时刻。“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循序渐进,
切莫贪功冒进。”楚无夜适时开口,打断林青羽的尝试,“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好生体悟。
”“是,师尊!”林青羽睁开眼,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恭敬行礼后,才脚步轻快地离开小院。目送林青羽的身影消失在谷口,
楚无夜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他转身走进静室,
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箱子上。箱子并未上锁。楚无夜打开箱盖,
里面并非衣物或杂物,而是几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矿石——幽冥铁,
一种只在魔气郁结之地才会少量伴生的炼器材料,本身并无大用,却极易沾染并残留魔气。
旁边,还有一枚造型古朴、边缘刻着细密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
一个狰狞的鬼首浮雕若隐若现。这正是夜魇左使血煞的身份令牌,其上沾染的血煞之气,
对于正道修士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楚无夜面无表情地拿起令牌和几块幽冥铁,
指尖一缕精纯的九幽灵力悄然注入其中,加深了它们本身蕴含的阴冷魔气。然后,
他如同丢弃垃圾般,
随手将这几样东西丢进了静室角落一个积满灰尘、许久未曾开启的旧丹炉里。炉盖并未盖严,
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从缝隙中缓缓逸散出来。他知道,苏明月今日午后,
会如往常一样,来他的小院借用那间简陋但安静的炼器室,
研究那枚她视若珍宝的“离火暖玉”。那间炼器室,与这间存放“杂物”的静室,
仅一墙之隔。做完这一切,楚无夜如同无事发生,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外,
仿佛在欣赏谷中景色。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然笼罩着整个小院,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进小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轻柔。“楚师兄,你在吗?”苏明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门没锁。”楚无夜的声音温和依旧。苏明月推门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衬得小脸越发白皙。
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火纹玉佩,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楚师兄,我又来打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玉佩中的火灵之力,我总觉得还能引动得更精纯些,
想再试试……”“无妨,炼器室你随意用便是。”楚无夜转过身,对她温和地点点头,
“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多谢师兄!”苏明月感激地行了一礼,捧着玉佩,
脚步轻快地走向隔壁的炼器室。楚无夜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识却牢牢锁定着隔壁。
他能“听”到苏明月推开炼器室木门的声音,能“看”到她走到那方小小的炼器台前,
放下玉佩,然后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她已颇为熟悉的小屋。一切如常。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尝试着沟通玉佩中的离火之精。
温润的玉质下,那精纯的火灵之力如同沉睡的精灵,在她的引导下,开始缓缓流淌,
散发出令人舒适的热度。时间在专注的尝试中悄然流逝。苏明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情却越发专注。她感觉今天似乎比往日更容易引动玉佩中的力量,心中不由一喜。然而,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阴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鼻端。
这气息……冰冷、污秽、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厌恶的邪恶感!苏明月浑身一僵,
引动的离火灵力瞬间紊乱,玉佩上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差点失控。她猛地停下动作,
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试图捕捉那丝气息的来源。不是错觉!
那阴冷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
而且……似乎是从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的旧丹炉方向传来的!
苏明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记得那个旧丹炉,楚师兄似乎很久没用过了,
一直丢在角落。出于一种莫名的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站起身,朝着那个旧丹炉走去。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就越明显。
她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掀开了那并未盖严的炉盖。
炉内光线昏暗。几块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的矿石映入眼帘,
矿石表面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而在矿石旁边,
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静静地躺在炉底灰尘之中。令牌上,那个狰狞的鬼首浮雕,
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对着她无声狞笑!苏明月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种矿石!
在宗门藏书阁的《异矿志》里见过插图——幽冥铁,生于魔气郁结之地!
而那枚令牌……虽然从未见过,但那扑面而来的阴冷、血腥、暴戾的气息,
还有那狰狞的鬼首……这绝非正道之物!楚师兄的静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一松,炉盖“哐当”一声落回原位,在寂静的炼器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煞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楚师兄温润如玉的笑容,他赠予的温暖玉佩,
他对青羽的悉心教导……还有眼前这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幽冥铁和鬼首令牌!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许是别人放错了地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指尖的冰凉和身体的微颤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个丹炉,
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跌跌撞撞地冲出炼器室,甚至忘了拿上那枚她珍视的玉佩。
楚无夜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炼器室的方向,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直到听到那声慌乱的关门声和远去的、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他深潭般的眼眸深处,
才掠过一丝冰冷而幽邃的光芒。鱼,上钩了。第六章 双面棋局苏明月几乎是逃出翠微谷的。
山风刮在脸上,带着晚春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悸与冰冷。她一路跌跌撞撞,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狰狞的鬼首令牌和散发着阴冷邪气的幽冥铁。
楚师兄……那个温润如玉、待她和青羽如兄如父的楚师兄……怎么会和魔道之物扯上关系?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撕扯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而是径直冲向了执法长老周衍所在的“刑律堂”。周长老素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是宗门里少数几个让她感到安心的人。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他!“周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
”苏明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刑律堂内,周衍正处理着卷宗,
闻声抬头,看到苏明月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皱:“明月?何事如此惊慌?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将自己在楚无夜静室旧丹炉中发现幽冥铁和鬼首令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令牌上狰狞的鬼首浮雕和矿石散发的阴冷邪气。
“……弟子绝无虚言!周长老,那绝非正道之物!楚师兄他……”苏明月的声音哽住,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敢深想。周衍的脸色随着苏明月的叙述越来越凝重。
幽冥铁他自然知道,那是魔气郁结之地的产物。至于鬼首令牌……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兹事体大,仅凭苏明月一面之词和尚未亲眼所见的“证物”,不足以定论。
“此事非同小可。”周衍沉声道,眼中精光闪烁,“楚无夜乃宗门核心弟子,
更是青羽的师尊,若无确凿证据,不可妄动。你且在此等候,本座亲自去翠微谷查看!
”周衍行事雷厉风行,当即点了几名心腹执法弟子,亲自赶往翠微谷。苏明月留在刑律堂,
坐立不安,每一刻都如同煎熬。然而,当周衍带着人闯入楚无夜那间静室,
掀开那个旧丹炉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从未有人动过。“明月,
你确定是这里?”周衍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明月。苏明月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丹炉:“不可能!我明明……明明亲眼所见!就在里面!幽冥铁,
还有那个鬼首令牌……”她冲到丹炉边,不顾灰尘伸手进去摸索,
却只摸到冰冷的炉壁和更深的绝望。“周长老,弟子……”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