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年三十,晚上七点零二分。我站在三楼楼道里,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年货袋。
左手是两瓶茅台——我爸爱喝酱香,每年只喝这一口。
右手是羊绒围巾、进口坚果、速冻饺子。还有我刚从ATM取出来的两万现金。
现金整整齐齐码在红包袋里,红纸烫手,是我想亲手塞进爸妈手心的温度。
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的饺子香。红烧肉的油润气弥漫在空气中。不知谁家孩子在楼道里甩摔炮,
脆响一声接一声。我笑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门开了条缝。我探进头,
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轻快:“爸,妈,我回来啦!”“今年陪你们好好过年!
”右脚刚跨进玄关,左脚还在门外。下一秒——我爸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堵墙砸向我。
他身高一米八,是个壮汉,没穿棉袄,只套着件旧毛衣。青筋从脖颈一路暴起,
在皮肤下突突跳动。右手死死按住防盗门内侧,左手闪电般抄起墙上挂着的铜制插销。
“咔嗒——”金属咬合,严丝合缝。钥匙被他一把抽走,塞进秋衣内袋。
他用肚皮死死顶住口袋,像防贼一样防我。我手一松,年货袋滑落。
茅台瓶底“咚”一声磕在地砖上,闷响像一声未出口的呜咽。我妈从餐桌旁冲过来,
手里攥着一本烫金红皮户口本。她指尖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她抬手,不是递,
是砸——“啪!”户口本狠狠拍在我左脸颊上。纸页边缘刮过颧骨,火辣辣一道红印,
瞬间肿起。“别喊妈!”她嘶吼。声音尖利,盖过窗外炸开的鞭炮。
“今天你只有一条路——”“现在跟张磊去民政局领证!”“晚一分钟,民政局关门,
明天放假,你这辈子都别想出这个家门!”我耳朵嗡嗡响,颧骨疼得发麻。
盯着她手里那本红皮本子,脑子一片空白。“张磊?谁是张磊?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大年三十领什么证?!”我爸抄起玄关那张榆木板凳,横着往门后一卡。
凳腿死死楔进门缝,整个人靠在凳子上。他像一尊生锈的铁像,脖子青筋暴起。
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30岁的老姑娘!”“嫁不出去丢尽林家的脸!
”“张家给了20万彩礼,你弟的奔驰有着落了!”“领也得领,
不领也得领——”“今天就是绑,也把你绑去民政局!”我下意识回头。餐桌铺着红布,
鱼、鸡、饺子、凉菜,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像一口滚烫的锅,扣在我头顶。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团圆的爆竹声。是孩子笑闹、老人咳嗽、饺子下锅的咕嘟声。门内,
是我亲生父母。他们堵着门,锁着我,要把我塞进一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婚姻里。
我突然懂了。我不是回家过年。我是自投罗网。而那声“咔嗒”,不是门锁合拢。是囚笼,
落锁。我连他名字都没听过,他们要逼我今天领证。---2.我脑子“轰”地炸开。
伸手就去够门上那把铜插销——冰凉,沉,纹丝不动。我爸一把攥住我手腕,指节像铁钳。
骨头被捏得咯咯响,疼得我眼前发黑。他拖着我往次卧走,我鞋跟刮着地砖,
发出刺耳的“吱——”声。我妈像饿狼扑上来,双手死死扣住我手机壳。
指甲掐进我手背肉里,猛地一扯——“啪!”苹果15被硬生生从我手里拽走。屏幕朝下,
砸在地板上,没碎,但边框凹了一块。她看都不看,转身就往主卧冲。我追过去,
刚推开门——她正举着剪刀。“咔嚓。”宽带网线被剪成三截。白色网线芯像断掉的血管,
软软垂下来。她抓起小米路由器,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板——“砰!”外壳炸裂,
天线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芯片裸露在外。“wifi拔了,网线剪了,你就算有手机,
也连不上网!”她叉腰狞笑,喘着粗气。“今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转身冲向窗边,想开窗喊人。我爸像影子一样贴上来,一把攥住我手腕。反手一拧,
我疼得膝盖一软。他另一只手已经拽住窗把手,“咔哒”两声,窗锁死死扣上。
他掏出一截铁丝,绕着把手缠了三圈,打死结。手指用力一拧,铁丝深深嵌进塑料里。
“别想喊人!”他贴着我耳朵吼。热气喷在我耳道里:“丢的是林家的脸!”“你敢喊,
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次卧门被“砰”地关上。球形锁“咔嚓”一拧。
门外传来挂锁“咔哒”扣死的脆响——双重锁。我靠在门板上,黑暗涌上来。
只有窗外的鞭炮光,一明一灭,像垂死的呼吸。我摸了摸口袋——老年机在那儿。按键发黄,
屏幕碎裂,连短信都发不出。这不是手机。是他们发给我的囚徒编号。
他们切断了我所有生路,连求救的机会都不给。---3.不到二十分钟,门外就炸了锅。
脚步声、高跟鞋敲地声、粗嗓门、压低的议论声、钥匙串晃动声……全往我家门口涌。
我贴着门板,听见大姑的金链子哗啦响。二姨的貂皮大衣蹭着门框。三婶的棉鞋在门口跺雪。
堂哥一脚踹在门上,震得我耳膜嗡嗡响。门开了条缝,人挤进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大姑第一个开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30岁还挑三拣四?真是不孝女!
”“父母养你三十年,换20万彩礼给你弟买车,天经地义!”二姨装模作样叹气,
手搭在我妈肩上。“晚晚啊,女人嫁谁不是嫁?”“张家有钱,你一个老姑娘,别不知足!
”三婶补刀,笑得牙龈都露出来。“要是我女儿,我早就打服了!”“养这么大,
连个彩礼都换不回来,白养了!”堂哥直接吼:“赶紧领证!别耽误我弟买奔驰!
”我妈在门边跪下来,拍着大腿哭。“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不孝啊!
”我爸踹了一脚次卧门,震得我耳膜疼。“听见没有?全亲戚都来说你了!”“你再不妥协,
我们就把你拖出去游街!”“让全小区都知道你30岁没人要!”我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慢慢渗出来。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
像我三十年来所有没流出来的泪。我从小听的都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工作后每月打五千生活费。逢年过节买燕窝、按摩仪、金镯子。
我连自己舍不得换新手机,却给弟弟买最新款游戏本。我以为我够孝顺了。原来,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我是彩礼的计量单位,是弟弟买车的首付。
是林家脸面的补丁。门外的骂声、劝声、哭声、吼声,混着窗外的鞭炮声。像无数把钝刀,
来回割我的耳朵、我的心脏、我的神经。我第一次听懂了——所谓亲人,
不过是父母豢养的帮凶。他们说我不孝,说我活该被卖。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4.我蹲在次卧角落,抱膝,蜷缩,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
用沉默,做我最后的反抗。我以为他们会心软。毕竟,我是他们亲生的。毕竟,
今天是大年三十。十分钟后,全屋“啪”一声,黑了。总闸被拉下。灯灭了。暖气停了。
插座没电了。连楼道的声控灯,都被他们关掉。黑暗,阴冷,像活物一样裹住我。
北方的冬夜,零下十几度。次卧没暖气,窗缝漏风,温度直逼0度。我只穿了件薄毛衣,
冻得牙齿打颤。浑身鸡皮疙瘩,手指僵硬,连抬都抬不起来。我妈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
像冰锥扎进耳朵。“断水断电!饿到你同意为止!”“死在家里也是我们林家的事,
没人会管你一个不孝女!”紧接着,“咔哒”一声,水管总阀被关死。连卫生间水龙头,
都拧不出一滴。我渴得喉咙冒烟,像吞了把砂纸。胃开始抽筋,一阵一阵绞着疼。
冷汗从额角往下淌,滴在膝盖上,迅速变凉。我蜷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开始发飘。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千只蜜蜂在飞。我想不通。弟弟25岁,啃老,不工作,
打游戏。每天睡到下午三点,伸手要钱。买电竞椅、联名球鞋、代练账号。父母给他炖参汤,
陪他打游戏。说“儿子压力大,让他歇歇”。而我,30岁,互联网运营,年薪35万。
有房有车有存款,每月雷打不动打钱。逢年过节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连高铁票都买的是商务座,怕他们说我“不体面”。结果呢?我被锁在屋里,
像一头待宰的牲口。只为了换一辆黑色奔驰C级。重男轻女的毒,不是长在皮肤上。
是长在骨头上,刻在户口本里。融进每一句“为你好”的唾沫星子里。我饿到胃抽筋,
他们说,死在家里也是林家的事。---5.我冻得意识却异常清醒。胃在抽,
脑子却像被冻透的玻璃。清晰得能照见每一粒灰尘。我爬到门边,
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门板薄,是老式松木,隔音差。客厅里,我妈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像毒牙,狠狠咬进我耳膜:“张磊坐过牢?家暴前妻,
把人打进ICU?”“还欠了18万赌债?”媒婆的声音慌了。“妹子,这婚不能结啊!
”“姑娘知道了肯定跑,我这媒婆要担责任的!”我妈冷笑,声音阴得像井底的水。“跑?
她被锁在次卧,手机没收,门反锁,wifi全断!”“插翅难飞!20万彩礼一分不能少!
”“我儿子急着提奔驰,哪怕他是杀人犯,也得把我女儿嫁过去!
”媒婆:“你就不怕她出事?”我妈:“她出事关我屁事?”“只要钱到手,她是死是活,
我都不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命,比不上我儿子的车!”我贴在门板上,
全身血液像被抽干,又瞬间冻成冰碴。不是逼婚。是骗婚。是卖女求荣。
是把我推进家暴、赌债、ICU、甚至死亡的深渊。只为了20万,给弟弟买一辆车。
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被听见。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砸在地板上,冰凉。比窗外的雪,
还冷。原来他们不是逼婚,是要把我往死里送。---6.我妈上厕所,
客厅只剩我爸和几个亲戚。他们在吹牛说“女儿听话,马上领证,奔驰下周提”。
我抓住这十秒。冻僵的手指抠住门缝的胶条。一点点,一点点,用指甲掀开松动的边角。
老房子门框变形,胶条早脆了。门板“吱呀”一声,挪开一条五厘米的缝。我像一条蛇,
挤了出去。扶着墙,踮着脚,溜进主卧。不敢开灯。借着窗外炸开的鞭炮光,我摸到床头柜。
指尖碰到一张硬硬的纸。是银行转账回执单。我凑近,眯眼,
方:林强我弟弟金额:200000.00元备注:奔驰C级购车款转账时间:三天前,
我刚买好返乡车票的那天。我手抖得拿不住纸,又摸到我妈的手机——没锁屏。点开微信,
弟弟的聊天框置顶。最新消息,是他发的:妈,姐赶紧领证!我的奔驰要黑色的,
加装包围!敢不领?直接打她!养她这么大,就该给我换车!20万刚好够首付,
剩下的贷款你们还。反正姐嫁过去,张家会给钱!我手指剧烈发颤,手机差点滑脱。
20万。我三十年的人生,我的自由,我的尊严,我的未来。只值弟弟一辆奔驰的首付。
我不是女儿。我是明码标价、待价而沽的商品。重男轻女的极致,不过如此。我不是女儿,
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备注:奔驰购车款。---7.我盯着弟弟那条“敢不领?直接打她”,
突然想起——我妈之前用我的旧手机登过微信。登的是我账号,没退出。云端有备份。
我摸出床头柜最底层那台旧安卓机。屏幕碎裂,但还能开机。电量:10%。我点开微信,
选“从云端恢复”,输入密码。半年前的家庭群聊弹出来。群名:林家大事记。
成员:我爸、我妈、弟弟、大姑、三婶、媒婆。我点开聊天记录,时间轴像一把刀。
一寸寸剖开我最后一点幻想:半年前6月12日大姑:“等晚晚过年返乡,直接锁门。
”“30岁女人好面子,不敢闹大,一逼就妥协。”我妈:“我早备好插销了。
”三个月前9月18日三婶:“亲戚全打好招呼了,一起围堵。”“孤立她,
让她没人帮。”我爸:“她闺蜜在杭州,打不通电话。”“我让表姐去她公司‘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