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蝉鸣里的少年心事盛夏的风卷着滚烫的梧桐絮，漫过陵城老巷斑驳的灰墙，
飘进三中老旧教学楼吱呀作响的走廊，粘在沈知砚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又轻轻蹭过他攥紧的指尖。他靠在三楼冰凉的铁艺栏杆边，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目光穿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嬉笑打闹的人群，
精准地锁死那个背着浅灰色帆布包、步履清浅的身影——苏妄凝。这个名字，
从七岁那年搬去苏妄凝家隔壁的盛夏午后起，就成了刻进他骨血、揉进呼吸的执念，
是他穷其一生都想靠近的光，也是他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软肋。七岁的沈知砚，
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脸颊肉乎乎的，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干净又澄澈。
那天巷口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几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蜷在树根下，发出细软的喵呜声。
苏妄凝穿着一条蕾丝边的白色公主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小雏菊，蹲在地上，
小手轻轻捧着猫粮，一点点喂给猫咪，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卷翘如蝶翼的睫毛上，
抖落一层碎金，连侧脸的绒毛都泛着温柔的光。沈知砚攥着妈妈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牛奶糖，
草莓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粉润的光，那是他舍不得吃、特意留着的最甜的一颗。
他在巷口徘徊了许久，小皮鞋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犹豫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苏妄凝面前。“我……这个给你。
”他把攥得发烫的草莓糖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耳根却红透了。苏妄凝抬头看他，
眼睛亮得像夏夜最闪的星，嘴角刚要扬起一抹笑，身后突然冲出来隔壁调皮的男孩，
一把撞在沈知砚身上。沈知砚重心不稳，手肘狠狠碰在苏妄凝的手上，
那颗粉润的草莓糖“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糖纸裂开，沾满了沙土，
再也没法吃了。男孩叉着腰骂沈知砚多管闲事，还推了他一把。沈知砚咬着下唇，
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把男孩推开，回头想去捡地上的糖，想再给苏妄凝一颗，
却只看见她红着眼眶，豆大的眼泪砸在公主裙上，留下小小的湿痕，她站起身，攥着小拳头，
带着哭腔喊出那句：“讨厌你！沈知砚！”然后转身跑回了家，木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两个孩子的世界。那是沈知砚第一次尝到心口发酸、发涩的滋味，
像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涩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久久不散。也是从那天起，
他成了苏妄凝身后永远的影子，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步都不曾离开。
苏妄凝数学一塌糊涂，对着函数题总是皱紧眉头，咬着笔杆发呆。沈知砚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每天放学躲在房间里，熬夜整理错题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把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易错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厚厚的一本，
封面上画着小小的雏菊，那是他记得的、她裙子上的图案。他不敢署名，只能趁课间没人时，
悄悄夹进她的数学课本里，看着她翻开课本时疑惑的眼神，他躲在走廊拐角，
心里既紧张又欢喜。苏妄凝下雨天总忘记带伞，沈知砚就提前看天气预报，把伞藏在书包里，
守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走出校门，他快步走过去，把伞塞到她手里，不等她开口，
就转身冲进雨里，校服后背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可他回头看着她撑着伞站在原地的身影，心底却暖得发烫。苏妄凝性格清冷，不爱与人扎堆，
被班里几个女生孤立，背地里说她孤傲。沈知砚默默记在心里，找那些女生谈了话，
没有威胁，没有争执，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们苏妄凝的善良，悄悄摆平了所有流言蜚语，
却从不让苏妄凝知道，这些年她安稳的日子，都是他在暗处默默守护。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知砚喜欢苏妄凝，班里的同学打趣他，说他是苏妄凝的专属小跟班，
他从不反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目光依旧追着苏妄凝的身影。唯独苏妄凝，
把这份心意死死压在心底，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高墙，把沈知砚，也把自己的爱意，
统统隔在墙外。她心底的误会，像一根扎根多年的刺，深深扎在心头，拔不掉，也绕不开。
十岁那年，父亲因工地意外离世，冰冷的葬礼上，小小的她穿着黑裙，跪在灵前，
哭得撕心裂肺，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崩塌。她抬眼，看见沈知砚的爸爸站在妈妈身边，
低声安慰，而沈知砚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攥着衣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年幼的她不懂大人的世界，偏执地认定，是沈知砚一家抢走了妈妈唯一的依靠，
是沈知砚的冷漠，让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完整的家。那份从童年初见就滋生的好感，
被这层厚厚的误会包裹，像埋在冰层下的种子，明明渴望阳光雨露，
却被寒冷压制得喘不过气，连破土而出的勇气都没有。每次面对沈知砚的好，
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悸动，可童年的伤痛和误会立刻会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竖起尖刺，
用最冰冷的语气，最决绝的眼神，把他推开。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却不知道，
每一次推开，都在同时划伤自己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高二文理分科，
苏妄凝凭着细腻的文笔选了文科，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沈知砚的理科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是老师眼中冲击顶尖理工大学的好苗子，可他拿着分科表，毫不犹豫地填了文科，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惋惜地劝他：“沈知砚，你理科这么好，
选文科太屈才了，你再好好想想。”沈知砚只是淡淡一笑，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
落在教室里苏妄凝的座位上，声音平静却坚定：“老师，我想好了，我选文科。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他的选择，从来都只为一个人。
也就是在这个文科班里，沈知砚遇见了温以莯。温以莯是从乡下转来的插班生，
穿着洗得褪色、袖口磨出毛边的浅蓝色衬衫，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没有任何发饰，
性格软懦得像一捧水，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低着头，因为家境贫寒，衣着朴素，
成了班里几个女生欺负的对象。那天午休，教室里没几个人，
那几个女生把温以莯的作业本狠狠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踩踏，纸屑混着灰尘，
狼狈不堪。温以莯蹲在地上，小手一点点捡着碎纸，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砸在破碎的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抗。
沈知砚刚好从外面打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蹙起，周身泛起淡淡的冷意。
他快步走过去，沉声呵斥走那几个女生，然后蹲下身，放慢动作，帮温以莯一点点捡起碎纸，
指尖避开地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把纸屑拢在一起。
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崭新的、封面印着星空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声音褪去了冷意，
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像春日里的微风：“先用我的吧，别难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就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这一句轻声的安慰，成了温以莯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从小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没人疼没人爱，在学校里也总是被人欺负，
从未有人这样护着她，从未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从未有人给她递上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沈知砚的出现，像一道光，刺破了她世界里的阴霾，
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从那天起，温以莯的目光，
就再也离不开沈知砚了。她会每天早早来到教室，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他的桌洞，
牛奶是她省下饭钱买的，特意温到最合适的温度；她会在他课间离开时，
帮他整理好散落的试卷和课本，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她会在他熬夜学习、趴在桌上小憩时，
轻轻递上一颗薄荷糖，清凉的味道，能驱散他的疲惫。她知道沈知砚的眼里只有苏妄凝，
知道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清冷的女孩，可她还是像飞蛾扑火一般，
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身上。
她不求立刻得到回应，只希望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沈知砚不是不懂温以莯的心思，少年心思通透，怎么会看不出女孩眼底的深情。
可他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苏妄凝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半分别人的爱意。
他一次次委婉地拒绝，把她送的牛奶、糖果、笔记本，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语气客气又疏离，
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带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温同学，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真的不需要，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轻轻扎在温以莯的心上，疼得她眼眶发红，却依旧不肯放弃。她咬着唇，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坚持，总有一天，沈知砚会看到她的好，
会回头看她一眼。而这一切，苏妄凝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余光总能看见沈知砚对温以莯的温和，看见温以莯小心翼翼靠近沈知砚的模样，
看见温以莯放在他桌洞的牛奶，看见他整理碎纸时的耐心。
心底的冰层在嫉妒、委屈和被压制的爱意交织下，一点点裂开缝隙，
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她开始更刻意地避开沈知砚，下课就趴在桌上装睡，
放学就快步走出教室，连眼神都不肯与他交汇。甚至在他主动走到她面前，
想问问她错题集有没有用、最近过得好不好时，她会抬起头，用冰冷又带着嘲讽的语气，
字字戳心：“沈知砚，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废话，不如多去陪陪温以莯，别让人家等久了，
毕竟，她那么喜欢你。”沈知砚被她的话刺得心口发疼，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带着疼。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心里只有她，
想问问她为什么总是这样讨厌自己，可苏妄凝总是不等他开口，就转身离开，
留给她一个单薄又决绝的背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不明白，
自己从小到大掏心掏肺的喜欢，为什么在苏妄凝眼里，却成了避之不及的麻烦。
他不知道苏妄凝心底深埋的误会，更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冷漠背后，都是撕心裂肺的挣扎，
都是把爱意揉碎了咽进肚子里的痛苦。聒噪的蝉鸣响彻整个盛夏，
老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少年少女的心事，像缠绕生长的藤蔓，在误会和暗恋的泥沼里，
疯狂蔓延，却始终触不到彼此的阳光。第二章 晚风藏不住的爱意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陵城的雨下得格外频繁，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屋檐，像一首绵长又悲伤的歌，
笼罩着整座城市。沈知砚以全市文科状元的成绩，傲视整个陵城，通知书寄到家里时，
父母喜出望外，可他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窗外苏妄凝家的方向，
满心都是那个女孩。苏妄凝的成绩也格外优异，足以考上陵城最好的重点大学，
而温以莯发挥失常，只能去一所外地的专科院校。填报志愿的那天，
沈知砚在苏妄凝家楼下的老槐树下，等了整整一夜。傍晚的雨丝就开始飘落，
起初是细细的毛毛雨，后来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没有打伞，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白色的T恤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志愿表，上面填的学校和专业，和苏妄凝一模一一样。
他想等苏妄凝出来，亲口问她，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一直讨厌他，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从七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一年，从未变过。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牙齿微微打颤，可他依旧不肯离开，眼神固执地盯着苏妄凝家的窗户，
像在坚守着唯一的希望。天快亮的时候，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雨势渐渐小了，
苏妄凝终于推开了窗户。她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几乎要夺眶而出，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想往楼下跑，想冲下去抱住他，想告诉他，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想把心底埋藏多年的误会、委屈和爱意，全盘托出。
可童年葬礼上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浮现，父亲的离世，妈妈的眼泪，沈知砚面无表情的脸，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她的脚步，困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她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起头，对着楼下的沈知砚，
用尽全力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沈知砚，你别再纠缠我了，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
”说完，她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双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心里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却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
推开她最爱的人。沈知砚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看着窗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谷底，再也没有一丝温度。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流进嘴角，咸涩又苦涩，他终于明白，或许苏妄凝这辈子，都不会接受他的喜欢，
他十一年的执念，终究只是一场独角戏。就在他失魂落魄、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
温以莯找到了他。她听说沈知砚在苏妄凝家楼下，连夜从家里赶过来，
看到雨中浑身湿透、眼神空洞的他，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递上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然后陪他一起站在雨中，一言不发，用自己的方式，
陪着他承受这份痛苦。沈知砚没有赶她走，此刻的他，太孤独，太绝望，太需要一个人陪着，
哪怕这个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苏妄凝。雨停的时候，天边已经大亮，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粼粼的光。温以莯轻声开口，
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坚定：“沈知砚，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不管你心里装着谁，
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沈知砚沉默着，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大学四年，沈知砚和苏妄凝在同一所重点大学，校园很大，却又很小，
他们总能在图书馆、食堂、林荫道上偶遇，却像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依旧默默关注着她，默默守护着她。她生理期肚子疼，
他匿名在外卖平台点好温热的红糖姜茶和暖宝宝，送到她的宿舍楼下；她参加校园征文比赛，
熬夜写稿，他悄悄站在图书馆的角落，看着她伏案写作的身影，
心里满是温柔；她遇到难缠的学长纠缠，他第一时间出面解围，却在她回头寻找恩人时，
悄悄躲进人群，不留一丝痕迹。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暗处，藏在不为人知的细节里，
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不敢再打扰她的生活，怕换来的又是一次决绝的拒绝。苏妄凝也一样，
她每天都会刻意绕远路，走沈知砚回宿舍的必经之路；每天都会去他常去的三楼图书馆，
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假装看书，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每天都会向同学打听他的消息，
知道他吃得好、睡得好，心里才会安稳。她看着沈知砚身边，始终跟着温以莯。
温以莯每周都会从专科院校坐车赶来，给沈知砚送亲手做的便当，帮他收拾乱糟糟的宿舍，
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陪他到深夜，给他泡好温热的咖啡。她看着温以莯眼底藏不住的爱意，
看着沈知砚虽疏离却不曾彻底驱赶的态度，心底的误会越来越深，她以为，
沈知砚已经接受了温以莯，已经放下了对她的喜欢，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她不知道，
沈知砚对温以莯，始终只有朋友间的客气和愧疚，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温以莯陪着沈知砚走过了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她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
放弃了和朋友出游的机会，放弃了回家陪奶奶的假期，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都花在了沈知砚身上。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总能感动他，
总能让他回头看自己一眼，总能让他把心里的位置，留给自己一点。毕业答辩结束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