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杨喻舟跪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纸箱。周末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结婚三周年,王娜提议彻底整理一下这个家,
把那些不再需要的东西清理出去。杨喻舟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在搬动一个沉重的旧书箱时,
他的手指无意中触到了箱底一块硬邦邦的、不规则的凸起。那感觉很熟悉,
像是一个被厚布包裹着的硬角。他停下手中的活,将箱子侧过来,伸手摸索,
指尖最终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塑料外壳。他把它抽了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个红色的、已经褪色的房产证外壳。杨喻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家的房产证不是一直锁在王娜书房的抽屉里吗?这个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
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了外壳。里面夹着的,正是他们现在居住的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但奇怪的是,这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本。他印象中的那本,
是王娜婚后特意去银行和房管局办完手续后,小心翼翼带回家的。
当时他还笑着打趣她:“怎么,还怕我不认字,特意拿回来给我看?
”王娜当时只是淡淡一笑,说:“这是凭证,当然要收好。”从那以后,
房产证就一直由王娜保管。而此刻他手中的这本,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杨喻舟的目光落在“权利人”一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困难。“权利人”一栏里,
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王娜。没有他。一个名字都没有。
杨喻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下意识地翻到“共有情况”一栏,那里写着:单独所有。怎么可能?他和王娜是合法夫妻,
这套房子是他们婚后共同购买的,首付是两人一起凑的,这三年来,
每个月的房贷也是他一分一厘还进去的。为了还贷,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兼职做代驾,
经常熬到凌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王娜知道这一切,
她甚至有时候会心疼地给他留一盏灯,热一碗汤。可是,为什么房产证上,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他猛地想起,三年前买房时,所有的手续都是王娜一手操办的。
她是律师,处理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当时他忙于工作,对这些细节并不在意,
觉得只要有个家,两个人在一起就好。王娜说“手续都办妥了”,他便信了。原来,
所谓的“办妥了”,是只办了她一个人的名字。“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杨喻舟的思绪。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合上房产证,
转过身。王娜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刚下班回来。她手里提着包,
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杨喻舟手中的红色本子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旧箱子本来是要扔掉的,你怎么翻到这个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脚步却加快了几分。杨喻舟站起身,手中的房产证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喉咙干涩得发疼,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王娜,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本房产证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只有你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王娜的脸色变了变,她快步走过来,
伸手就要去拿杨喻舟手里的房产证:“没什么,就是当时办理的时候,为了省点税费和手续,
先登记在我名下而已。你别多想。”“省手续?”杨喻舟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声音陡然拔高,“这三年,我每天打两份工,累死累活地还房贷,就是为了这个家!
你告诉我,这是为了省手续?那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愤怒、委屈、被欺骗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看着王娜那张冷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突然觉得如此陌生。王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杨喻舟会反应如此激烈。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杨喻舟,
你冷静点。我是律师,我知道怎么处理财产最安全。房子是我们共同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并不影响我们是夫妻的事实。”“不影响?”杨喻舟惨笑一声,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傻瓜?我这三年的辛苦,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娜提高了音量,恢复了职场上的强硬,
“我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财产!现在社会这么复杂,万一……”“万一什么?
”杨喻舟步步紧逼,“万一我们离婚?你就打着这个算盘过日子的?”王娜咬着嘴唇,
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眼。杨喻舟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看着手中的房产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女人,心中一片冰凉。“好,很好。
”他低声说道,将房产证狠狠地摔在沙发上,“王娜,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不想再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多待一秒。“你去哪?
”王娜在身后喊道。杨喻舟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疲惫而决绝:“我去冷静一下。
我们……离婚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将王娜错愕的表情和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彻底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杨喻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眶发酸。
这三年,他以为自己在筑巢,原来,他只是在为别人看守一座房子。而这座房子,从一开始,
就没有他的位置。2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杨喻舟关门的巨响后,迅速熄灭,
将他重新抛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楼道清洁剂和陈旧灰尘的味道涌入鼻腔,
却再也唤不起一丝“家”的归属感。刚才摔门而出的决绝,在黑暗的包裹下,
迅速冷却成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父母家?朋友家?在这个城市,
除了这个名为“家”却让他感到陌生的住所,他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安放此刻狼狈的角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王娜。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没有接听,任由震动持续了一阵后归于沉寂。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短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他没有看。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
就会想起这三年里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他需要保持这种愤怒,这种被欺骗的愤怒,
这是支撑他走出家门的唯一动力。他摸索着下楼,推开单元门,
外面的世界被一片灰蒙蒙的雨幕笼罩。初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杨喻舟没有伞,他下意识地想退回门洞,但脚却固执地迈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三年。他为这个家付出了整整三年。毕业后,他进入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工作勤恳,收入尚可。和王娜恋爱两年,水到渠成地结婚。婚房是他们最大的开销,
首付掏空了双方父母的积蓄,也借了不少外债。从结婚那天起,房贷就像一座大山,
压在了他的肩上。为了不让王娜跟着他吃苦,为了能早点还清债务,他瞒着她接了一份兼职。
每天下班后,他不是回家,而是换上另一副面孔,去酒吧做调酒师,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又得准时出现在公司。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的续命水,
黑眼圈成了他最忠实的伴侣。他记得有一次,他发着高烧,却还是硬撑着去做了兼职。
那天晚上,王娜给他打电话,他怕被她听出异样,只能强打精神,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在加班。
挂了电话,他靠在酒吧的后巷里,吐得昏天黑地。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那个他以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可现在,那个家的门,
却从一开始就没有为他敞开过。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渗透出来。他以为的同舟共济,
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负重前行。而那个他以为会并肩作战的伴侣,
早已为自己铺好了最安全的退路。他走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橱窗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他推门进去,店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顾客。他买了一瓶最烈的白酒,又买了一件新的衬衫。
他走进便利店附带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换上干爽的衬衫,将湿透的衣服胡乱塞进塑料袋,然后拧开了酒瓶。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烧灼着他的胃,也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他靠在洗手台边,一口一口地灌着自己。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麻痹了神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开始聚焦。愤怒之后,
他开始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王娜的解释苍白无力,“为了省手续”、“为了保护财产”,
这些听起来多么可笑。一个真正把你当成伴侣的人,怎么会连房产证上你的名字都吝于加上?
这不仅仅是疏忽,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甚至是一种轻视。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一个共同生活的合伙人?却唯独不是可以分享一切的爱人。
他想起了婚后每一次关于金钱的讨论。他提出过要一起规划未来,要存钱,
王娜总是说“别担心,交给我就好,我会处理好一切”。他当时以为那是她的体贴,
是她作为律师的专业和能干。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掌控。她掌控了家庭的财务,
掌控了房产的归属,也掌控了这段婚姻的走向。而他,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掌控权,
像个傻瓜一样,以为这就是幸福。一瓶酒见了底,杨喻舟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的心却异常清醒。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去。那本红色的房产证,
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它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王娜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态度,是她筑起的一道墙,将他永远地挡在了“家”的门外。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他没有回家,而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傅,
去最近的酒店。”他报出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就像他此刻的未来。这一夜,他不想回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去思考他们的关系,去决定接下来的路。
而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王娜看着手机里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的记录,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她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个红色的房产证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她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作为律师,她见过太多婚姻破裂后财产纠纷的丑陋。她将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
是出于职业本能的防范,她以为只要他们感情好,这些都只是形式。
她以为杨喻舟会理解她的苦心。可现在,那个她以为最理解她的人,
却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她拿起那本房产证,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字体。
她以为这是保护,却没想到,这恰恰成了刺向他们婚姻的最锋利的刀。
杨喻舟的那句“离婚”,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他口中说出。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稳固的,是牢不可破的。可现在,
她引以为傲的“稳固”,在一夜之间,摇摇欲坠。这一夜,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
一个在冰冷的雨夜里买醉,一个在空荡的房间里惶恐。那道名为“信任”的墙,
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彻底摧毁它。酒店的房间里,
杨喻舟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昏昏欲睡。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和王娜的甜蜜过往,而是那本孤零零的红色房产证。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在狂风暴雨中拼命地飞,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飞啊飞,筋疲力尽,最终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吵醒的杨喻舟,
头痛欲裂。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
透过酒店微敞的窗帘缝隙,在杨喻舟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头痛像是一个紧箍咒,
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陌生的、印着“欢迎入住”字样的床头板,
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廉价香精的酒店味道。一瞬间的茫然过后,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潮湿冰冷的雨夜,手中滚烫的酒瓶,
还有那本刺眼的红色房产证。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不是梦。他真的和王娜摊牌了,他真的说出了“离婚”两个字。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除了几条工作群的消息,再无其他。王娜没有再打来电话,
也没有新的短信。这种反常的沉默,
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杨喻舟感到心慌和……一丝被遗弃的愤怒。他以为她至少会解释,
会辩解,会试图挽回。可她的沉默,仿佛在说:你走吧,我不在乎。
杨喻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扔到一边。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胡茬凌乱,眼白里布满血丝,神情憔悴而颓废。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低声问:“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没有答案。只有洗手池里水流的漩涡,
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希望和幻想都卷走。他简单收拾了一下,退了房,然后像往常一样,
坐上了通往公司的地铁。车厢里拥挤而嘈杂,人们都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为了生活奔波。
他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到了公司,他强打起精神,
投入到工作中。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
虽然房子的产权在他名下,但那巨额的房贷,依然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他必须为自己争取到应得的权益。一整天,他都表现得异常高效和冷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手机震动一下,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又害怕看到它。然而,直到下班,王娜的电话都没有打来。杨喻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为了拿些换洗的衣服,
也许是为了看看王娜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站在自家的单元门前,抬头望去。他们家的窗户,
漆黑一片。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
迎接他的是满室的寂静和黑暗。他打开灯,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夜他和王娜翻找旧物留下的痕迹还在,那个空了的纸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而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已经不见了。王娜不在家。杨喻舟的心沉了下去。他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王娜的大部分衣服都不见了。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也少了一大半。
她走了。在他一夜未归后,她也选择了离开。杨喻舟跌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衣柜,
感觉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家,瞬间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空壳。他们就像两个默契的逃兵,
在同一个夜晚,逃离了这个名为“家”的战场。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
终于拨通了王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
听筒里传来了王娜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喂。
”“你在哪里?”杨喻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僵硬。“我在表姐家。
”王娜的回答简洁明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又是沉默。电话两端,
隔着冰冷的电波,是比这秋夜更冷的沉默。“那房子……”杨喻舟想问关于房产证的事,
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也不知道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喻舟,”王娜打断了他,“我们都冷静几天吧。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谈什么?谈怎么离婚吗?”杨喻舟的声音陡然提高,
压抑了一天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出来,“王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话,
这件事就会过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可以任由你摆布?”“我没有!
”王娜的声音也提高了,“杨喻舟,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是律师,
我知道我的行为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你是什么人?
一个连丈夫名字都不肯写在房产证上的‘合伙人’吗?”杨喻舟冷笑,“王娜,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王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喻舟,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杨喻舟颓然地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他想起结婚纪念日那天,王娜亲手为他做的蛋糕,虽然味道一般,
但烛光下她眼里的笑意是那么真诚。他想起他生病时,她彻夜不眠地守在他床边,
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额头。他想起他们一起规划未来,畅想孩子名字时的甜蜜。那些画面,
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清晰得让他心痛。可现在,那些甜蜜的回忆,
都被那本红色的房产证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开始怀疑,那些是真的吗?她当时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精心设计的伪装,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这个家付出,
为她一个人的房子还贷?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走到书房,打开了王娜的电脑。
他想看看,她是否在网上查询过相关的法律条文,是否早就为今天的局面做好了准备。
他输入了密码——是他的生日。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也许,
她并没有完全防备他。他翻看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果然看到了许多关于“婚后房产归属”、“夫妻财产约定”、“离婚房产分割”之类的网页。
时间跨度很长,从他们结婚不久就开始了。原来,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她一直在为可能到来的分离做准备。杨喻舟感觉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了。他关上电脑,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绝望将他淹没。这一夜,他再次失眠了。他躺在冰冷的床上,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秋夜一样,空旷而寒冷。他和王娜的婚姻,
真的走到尽头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道名为“信任”的墙,已经彻底坍塌。
而重建它,比登天还难。第二天是周末。杨喻舟没有去兼职。他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哪里也没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试图从那些琐碎的物品中,寻找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也寻找王娜“背叛”的蛛丝马迹。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王娜的一本日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他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内容,
怕那些文字会彻底摧毁他对她的最后一丝幻想。他在书架上,看到了他们结婚时的相册。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他一张张翻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脸庞,
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他还发现了几张银行的回单,是王娜定期向一个账户转账的记录。
收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记下了那个名字,打算去查一下。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侦探,一个在自己家里寻找妻子“罪证”的侦探。
这种感觉让他恶心。周末的下午,门铃响了。杨喻舟以为是王娜回来了,心里一阵激动,
几乎是冲过去打开的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神情干练而锐利。她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眼神在杨喻舟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你是杨喻舟?”女人开口问道,
声音清冷。“我是。你是?”杨喻舟警惕地问。“我是王娜的表姐,林薇。”女人自报家门,
“我来找你谈谈。”林薇?杨喻舟听说过她。王娜提起过,她是一位很有名的离婚律师,
是王娜的偶像,也是她遇到法律问题时的咨询对象。她来找他谈什么?
杨喻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谈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当然是谈你和王娜的事。
”林薇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冰冷,“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杨喻舟侧身让开,林薇径直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光在客厅里那片未收拾的狼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娜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林薇开门见山地说,“她不想见你,也不想和你谈任何事情。
所以,她委托我来和你沟通。”“沟通什么?”杨喻舟的心沉了下去,“离婚协议吗?
”“不,”林薇摇了摇头,“王娜不想离婚。”“可我已经提出了。
”杨喻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必须面对。”“面对是必须的,”林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杨先生,你和王娜结婚三年,感情基础深厚,
因为一点误会就走到这一步,你不觉得可惜吗?”“误会?”杨喻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这只是一个误会?”“从法律层面讲,这确实是一个误会。
”林薇的表情波澜不惊,“王娜是出于职业习惯,为了规避一些潜在的法律风险,
才暂时将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她并没有剥夺你对这个家拥有权的意图。你们是夫妻,
婚后的财产,包括这套房子,本就属于你们共同所有。房产证上的名字,
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共同所有?”杨喻舟怒极反笑,“那为什么她不告诉我?
那为什么她要瞒着我?林律师,你也是律师,你告诉我,一个真正把你当成伴侣的人,
会这样防备你吗?”林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杨先生,我理解你的感受。
被隐瞒,被欺骗,这种感觉确实不好受。但你也要理解王娜的立场。她是一个律师,
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见过太多婚姻破裂后为了财产反目成仇的案例。她的防备,
某种程度上,是她职业焦虑的投射。她不是不信任你,她是不信任这个世道。”“所以,
我就要成为她‘不信任世道’的牺牲品吗?”杨喻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我这三年的付出,在她眼里算什么?”“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王娜也很感激你。她这次是吓坏了。
她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激烈,更没想到你会提出离婚。她现在很后悔,也很自责。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来想清楚该怎么弥补你。”“弥补?”杨喻舟摇了摇头,
“怎么弥补?把我的名字加上去吗?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不晚,杨先生。
”林薇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不晚。王娜不想离婚,
她还爱着你。只要你愿意撤回离婚的想法,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
房子的名字,我们可以去加,我们可以签一份夫妻财产约定书,明确这套房子的共有权。
这都不是问题。”“这不是名字的问题,林律师。”杨喻舟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是信任的问题。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了。你走吧,我和她之间,
已经没有谈的必要了。”“杨先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林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离婚,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你是男人,你应该更理智一些。为了一个‘误会’,
毁掉一个家庭,值得吗?”“值得与否,我自己心里有数。”杨喻舟睁开眼,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请你转告王娜,我给她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但结果,不会改变。
”林薇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动摇,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找到。
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冰冷。“杨先生,你会后悔的。
”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开了。门关上了,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杨喻舟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林薇的出现,
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夫妻间的私事,变成了两个阵营的对峙。王娜不想离婚,
她派来了她的盟友,试图用道理、用情感、用一切手段来挽回局面。而他,孤身一人,
面对的却是她们精心构筑的防线。这场仗,不好打。他走到窗前,看着林薇走出单元门,
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不知道王娜在想什么。她是真的后悔,
想挽回这段婚姻?还是只是不甘心,不想让这段关系以失败告终?又或者,
她只是在权衡利弊,计算着离婚的成本?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那个他曾经以为最了解的女人,现在对他而言,成了一本再也无法读懂的书。而他,
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而无助。前方是未知的迷雾,身后是回不去的曾经。
他该何去何从?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杨喻舟站在窗前,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孤独而寂寥。
这场围绕着房子、围绕着信任、围绕着爱与恨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而他,
已经没有了退路。4林薇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杨喻舟站在窗前,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林薇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
不致命,却让他感到一种持续的、钝痛的折磨。“你会后悔的。”这不仅仅是一句威胁,
更像是一句预言。杨喻舟很清楚,林薇作为王娜的表姐,也是她最信任的盟友,
她的介入意味着这场婚姻危机已经升级。王娜不想离婚,
她正在动用她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再是和一个熟悉的妻子在争吵,
而是在和一个由律师、法律条文和精心策划的策略构成的堡垒对峙。接下来的几天,
王娜依旧没有回来。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杨喻舟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做饭、吃饭、睡觉,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没有再去找王娜,也没有再提离婚。
他选择了沉默。他想看看,王娜到底能坚持多久,
想看看她所谓的“冷静期”到底意味着什么。然而,这种平静在第三天被打破了。那天晚上,
杨喻舟下班回家,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百合花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王娜常用的香水味。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的几件换洗衣物。
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最爱喝的排骨汤。汤还是温的,旁边放着一张便条,
是王娜清秀的字迹:“记得吃饭。别太晚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杨喻舟知道,
这是王娜回来过。她像一个幽灵,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
留下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痕迹,然后又悄然离去。她这是在做什么?示弱?还是……试探?
杨喻舟的心里五味杂陈。那碗汤,那张便条,像是一记温柔的重拳,
打乱了他原本坚定的心防。他想起林薇的话,“她还爱着你”,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一瞬间,他几乎要动摇。他打开保温桶,喝了一口汤。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鲜美浓郁,
是他熟悉的味道。可这熟悉的味道里,却掺杂着一丝苦涩。他喝完汤,将保温桶洗干净,
放回原处。他没有留下任何回应,也没有试图联系王娜。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
也不知道她是否在暗中观察着他。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那本房产证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王娜的示好,
很可能只是一种策略,一种为了挽回局面的手段。她想用温情来化解他的愤怒,
用习惯来消磨他的意志。他不能让她得逞。然而,王娜的攻势并没有停止。第二天,
他又在衣柜里发现了她为他熨烫好的衬衫。第三天,他下班回家,
发现门口放着一份他最近想要买的书。第四天,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的外卖订单,
是他最爱吃的餐厅的晚餐。这些细小的举动,像是一滴滴水,不断地滴在他的心上。
他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知道,王娜在等,等他先开口,等他先打破沉默。而他,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场无声的对峙。这种对峙,比激烈的争吵更消耗人心。
杨喻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走钢丝的人,一边是过去的温情和习惯,
一边是被欺骗的愤怒和自尊。他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会在半夜惊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思考着他们的关系,思考着未来。他问自己,他到底想要什么?是离婚,还是一个解释?
是财产的分割,还是感情的挽回?他不知道。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
他无法原谅王娜的隐瞒和不信任。那本房产证,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无法想象,以后的生活里,每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每天都要提醒自己,这个家,
从一开始,就没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割舍这三年的感情。那些甜蜜的回忆,
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他想起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
想起她对他的好。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煎熬。他开始在工作中出错,精神也无法集中。
上司找他谈话,委婉地表达了对他的担忧。他只能道歉,保证会调整好状态。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撕裂。周末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兼职,
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他们以前的照片。他想从那些照片里,寻找答案。
他看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照片,王娜笑得那么灿烂,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看到了他们结婚时的照片,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看到了他们一起旅行的照片,一起做饭的照片,一起庆祝生日的照片。每一张照片,
都记录着他们的过去,记录着他们的爱。可是,这些爱,在那本红色的房产证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翻到了一张他们站在新房里的照片。那是他们搬进来不久后拍的。
照片里,王娜依偎在他怀里,手里举着那瓶庆祝的香槟,笑得像个孩子。而他,看着她,
眼里满是宠溺。他记得那天,王娜说:“喻舟,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要一起好好经营它。”当时,他是多么相信这句话啊。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白头偕老。可现在,这个“家”,却成了他最大的讽刺。他放下照片,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秋意渐浓,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他从这个家里走出去,浑身湿透,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
那种孤独和绝望,仿佛又回到了身上。他不能回去。他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那个温柔的陷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杨先生?”“我想见王娜。”杨喻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现在……”“不是你,是她。”杨喻舟打断了她,“我要和她当面谈。
”林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好。我帮你转达。她愿不愿意见你,我不能保证。
”“你告诉她,我在老地方等她。”“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他们曾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那里都是他们沟通的“安全屋”。挂了电话,
杨喻舟的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这次见面,将是他们关系的一个转折点。
是走向和解,还是走向决裂,就看这次谈话的结果了。他不知道王娜会说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无声的对峙,
这种猜疑和试探,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他需要一个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
他都需要一个了断。第二天下午,杨喻舟提前来到了那家咖啡馆。
他选了他们第一次坐的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她喜欢的拿铁,一杯他常喝的美式。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不知道王娜会不会来,
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的热气渐渐散去。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来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王娜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有些憔悴。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杨喻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拿铁。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客人们的低语声,都仿佛离他们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中间这张小小的桌子。杨喻舟看着她,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还是王娜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喻舟,你找我?”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杨喻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场谈话,不会那么容易。
5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
但这熟悉的氛围此刻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冰冷而易碎。
杨喻舟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低垂着眼帘,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那杯拿铁已经凉了,奶泡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王娜,
”杨喻舟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你这几天,去哪了?”王娜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在表姐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杨喻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和愤怒,“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哪怕你发个消息,
告诉我一声……”“我没什么好说的。”王娜打断了他,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种杨喻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倔强,
还有一丝……他以为是错觉的哀伤。“没什么好说的?”杨喻舟苦笑一声,“我们之间,
难道只有这些了吗?三年的感情,就因为一本房产证,变得一文不值?”“不是一文不值。
”王娜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但随即又低了下去,“喻舟,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是,
我是不懂。”杨喻舟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懂你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王娜,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王娜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而脆弱。“喻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房产证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我们。”“保护我们?”杨喻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把我的名字从房本上抹去,就是保护我们?王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是律师,
我见过太多……太多因为钱而反目成仇的案子。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我把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为了防备你,
而是为了防备这个世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杨喻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来‘保护’的弱者?
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背叛你的潜在敌人?王娜,如果你真的信任我,真的相信我们的感情,
你会需要这条‘后路’吗?”王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眼眶微微泛红。“喻舟,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可以去加你的名字,我们可以去办手续,把一切都改过来。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当没发生过?”杨喻舟摇了摇头,“王娜,你太天真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像这杯凉掉的咖啡,你再怎么加热,也回不到最初的味道了。”王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杨喻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流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要离婚吗?就为了这点事,你要毁了我们三年的感情吗?
”“这点事?”杨喻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王娜,在你眼里,这真的只是‘点事’吗?
这三年,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还房贷,每天打两份工,累得像条狗。
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可到头来,我发现我奋斗的成果,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你让我怎么当没发生过?你让我怎么释怀?”“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
”王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给你留汤,给你熨衣服,
给你买书,就是想告诉你,我都知道,我都记得。喻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让我弥补你。”“弥补?”杨喻舟苦笑,“怎么弥补?用几顿汤,几件衣服,
就能弥补你对我信任的践踏吗?王娜,你太小看我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王娜的声音提高了,“你要钱吗?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你出的,
这三年的房贷你也还了一半,我可以把这些都算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只要你别离开我。”“你还是不懂。”杨喻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王娜,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的钱。我要的,只是一个坦诚,一个解释,一份真正的信任。可你呢?
你给我的,依然是算计,是交易。在你心里,我们的感情,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
”王娜愣住了,她看着杨喻舟,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喻舟,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害怕。我怕失去你。我真的怕。
”她的眼泪,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割着杨喻舟的心。他看着她哭,心里也很难受。
他曾经那么爱她,那么心疼她,现在看到她哭,他本能地想伸出手去为她擦眼泪,
想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别怕,我在”。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他不能。
他不能再心软了。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横亘在他们之间。
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王娜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态度,是她筑起的一道墙,
将他永远地挡在了“家”的门外。他收回手,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王娜,”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而决绝,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离婚的事,我不急。但你也别急着挽回。回去好好想想,
想想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说完,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向咖啡馆外走去。“喻舟!”王娜在身后喊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杨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身后,那家咖啡馆,那杯凉透的咖啡,那个哭泣的女人,
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知道,这次谈话,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彼此的伤口,裂得更深了。
而这场围绕着房子、围绕着信任、围绕着爱与恨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时间,
需要空间,去理清自己的思绪,去决定他们的未来。而王娜,也需要时间,
去面对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去思考她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想法。也许,
只有当他们都真正面对自己,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也许,他们最终会发现,有些裂痕,
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杨喻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
感觉自己的心,像这秋日的天空一样,空旷而寒冷。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
他正在经历一场人生中最艰难的考验。而他,只能独自面对。6走出咖啡馆,
那股混合着咖啡香与压抑情绪的空气终于被隔绝在身后。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杨喻舟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却仍觉得那股凉意渗透进了骨头缝里。
王娜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吞咽不下,
吐也吐不出。他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走进一家嘈杂的酒吧,
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来短暂的麻痹。他需要这种刺激,来驱散心头的寒意,
也来压制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王娜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还有那杯凉透的咖啡。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看着她哭,他并非不心疼。
可更大的情绪是无力和愤怒。她的哭泣,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助的武器,
试图用眼泪来化解他心中那道名为“背叛”的坚冰。他怕自己一旦心软,
就会再次陷入那个温柔的陷阱,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那本房产证,
就像一个无法忽视的幽灵,时刻提醒着他: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
就建立在一种不对等的信任之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发小兼同事,陈浩。“老杨,在哪呢?大周末的也不见人影,
是不是又躲在家里给你家那位当‘煮夫’呢?”陈浩的声音带着酒吧特有的喧嚣背景音。
“在外面。”杨喻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你的声音不太对劲啊,”陈浩敏锐地察觉到了,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杨喻舟报了地址。不到二十分钟,
陈浩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颓然的身影,
以及桌上那瓶已经见底的威士忌。“怎么了这是?”陈浩在他对面坐下,
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和嫂子吵架了?”杨喻舟没有说话,
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却丝毫暖不了心。陈浩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他喝完,才开口:“你俩结婚三年,
连架都没红过脸,这突然来这么一出,肯定不是小事。说吧,到底怎么了?
”杨喻舟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多年的朋友,心里涌起一股倾诉的冲动。他需要一个旁观者,
一个除了王娜和她阵营之外的人,来听听他的委屈。他把房产证的事情,从发现到摊牌,
再到刚才咖啡馆的见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浩。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陈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眉头紧锁。
“老杨,”他终于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事……确实有点严重。”“我知道。
”杨喻舟苦笑,“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吗?”“不,我不觉得。”陈浩摇了摇头,
“如果是别的事,我可能会劝你大度点。但这件事,性质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名字的问题,
这是信任的问题。你想想,一个把你当成终身伴侣的人,
会连房产证上你的名字都吝于加上吗?这说明在她心里,你始终是个‘外人’,或者说,
她从未真正信任过这段婚姻的稳固。”这番话,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杨喻舟心中最深的痛处。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希望事情没有那么糟。“可是……”杨喻舟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今天哭了,求我别离开。她说她是律师,只是职业习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还说要补偿我,给我钱……”“补偿?”陈浩嗤笑一声,“她想用钱来解决问题?
”“是啊,”杨喻舟自嘲地笑了笑,“在她眼里,好像什么都能用钱来衡量。可我要的,
从来都不是钱。”“老杨,你听我说,”陈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个好人,
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但有时候,你的付出,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成了理所当然。
王娜是个律师,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法律和条文来衡量风险。
她把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也许真的没有恶意,但这种‘无恶意’的防备,比恶意更伤人。
”陈浩的话,让杨喻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是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恶意,
而是那种“无恶意”的忽视和防备。“那我该怎么办?”杨喻舟低声问道,
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我提了离婚,可我真的能离吗?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
可我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她生活下去?”“这确实是个难题。
”陈浩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外人很难插手。但我建议你,别急着做决定。
先冷静一段时间,也让彼此都好好想想。至于那个房产证……”他顿了顿,“老杨,
虽然我不想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但你得为自己打算。这三年你供的房贷,是有凭据的。
如果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这都是你的权益。”杨喻舟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想这些。他拿起手机,翻到之前拍下的那个神秘转账记录的照片,
递给陈浩看。“这是我在她抽屉里发现的,”他说道,“每个月固定给这个人转账。
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敢问。”陈浩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名字……有点眼熟。
”他沉吟道,“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认识?”杨喻舟有些惊讶。“不,不是认识。
”陈浩摇了摇头,“好像是在哪个新闻里看到过。这名字挺特别的,叫‘张建国’,
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后面那个尾缀‘-J’有点奇怪。你等等,我帮你查查。
”陈浩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名字。很快,他找到了一条旧新闻。“你看,
”他把手机递给杨喻舟,“是不是这个人?”杨喻舟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
瞳孔就骤然收缩。新闻的标题赫然是:“知名画家张建国因病离世,遗作拍卖会即将举行”。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他从未谋面,却每个月从王娜这里拿钱的“张建国”。
杨喻舟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为什么还会每个月接收王娜的转账?这钱,
到底是什么性质?王娜和这个已故的画家,又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一个巨大的谜团正在他面前展开,而谜底,可能比房产证的真相更让他难以接受。
“这……”陈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人已经死了?那嫂子这钱……”“我不知道。
”杨喻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他想起王娜最近的反常,
想起她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她有时看着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难道,
这一切都和这个死去的画家有关?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拆一个炸弹,剪断了一根线,
却发现还有另一根线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老杨,”陈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你得弄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房产证问题了。这可能涉及到……别的什么。
”杨喻舟点了点头。他把手机还给陈浩,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他本以为房产证是他们婚姻里最大的裂痕,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座冰山之下,还隐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和王娜之间,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上布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密码。而那个神秘的转账记录,可能就是解开这些密码的钥匙。
他必须找到答案。“谢谢你,浩子。”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随时叫我。别一个人扛着。
”杨喻舟点了点头。他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回去?回哪?
”陈浩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回家。”杨喻舟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
“有些事情,我得自己去查清楚。”他走出酒吧,夜风更冷了。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也需要时间,来构思接下来的计划。那个神秘的转账,
那个已故的画家,和王娜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会不会是她隐瞒房产证的真正原因?或者,
这只是另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真相?他不知道。但他知道,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王娜的“解释”了。他要主动出击,去寻找真相,无论这个真相,
会把他带向何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联系的号码。“喂,是李侦探吗?
我是杨喻舟。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杨先生,
晚上好。请说。”“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杨喻舟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叫张建国的人。还有,他和我妻子王娜的关系。”他报出了张建国的名字和相关信息。
“好的,杨先生。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对方的回答很专业。
“谢谢。”杨喻舟挂断了电话。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他脚下的路。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而迷宫的中心,藏着那个他最不想面对,
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而王娜,此刻又在哪里?在林薇家,
还是在那个他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吗?
她又会如何应对他的调查?杨喻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婚姻的战争,已经从明面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