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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那表情，就跟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半天没合上嘴。
“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有点抖。
“对，就是你。”
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看过你上学期交的那篇论文，思路特别新。”
“这比赛对你以后保研或者找工作用处大了去了。”
“这是个好机会，你别傻乎乎地错过了。”
他赶紧摇头，脸皮都有点发白：
“我不行的，瑶姐……我不爱跟人说话，而且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大比赛……”
“你怎么不行了？”
我直接打断他：
“你就是胆子小。你技术比谁都好，咱俩搭伙，我负责写材料、上台答辩，你专心搞技术。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那话我当时说得理直气壮。
我就是觉得我是个当姐姐的，得把这个当弟弟的从黑影里拽到太阳底下来，得护着他。
可我那时候到底太年轻，光顾着自己心里那点“做好人”的劲头了。
根本没发现，就在我说出那句“有我在呢”的时候，沈艺眼睛里的自卑一下子散了。
他的眼睛里，亮起了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他最后还是听了我的话。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我和他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除了上课，我们俩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学校那间旧图书馆里。
我们总是坐在二楼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从早晨一开馆，一直坐到晚上闭馆的铃声响起来。
自习室里开着昏黄的灯，空气里一股子老旧书本的发霉味。
到了深夜，屋里往往就剩我们两个人。
周围静得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手指敲键盘的噼啪声。
他身体底子太薄了。
为了赶项目的进度，我们俩天天熬夜。
沈艺一熬夜脸就白得吓人，那是低血糖犯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出门，包里肯定揣着几块大白兔奶糖和一保温杯热牛奶。
只要看他揉眼睛或者手底下的动作慢了，我就直接剥开一块糖塞他嘴里，或者把保温杯往他跟前一推。
好几次，他实在是累得扛不住了，看着看着材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眉头老是拧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看他那瘦巴巴的肩膀，就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他背上。
有一次，他醒过来的时候，我正用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他没叫醒我。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我那件羽绒服。
而沈艺正坐在我对面，在初冬没暖气的图书馆里，冻得嘴唇发青。
两只手死死插在兜里，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当时又是火大又是心疼。
我一把抓过羽绒服扔他怀里，压低声音数落他：
“你是不是傻！自己什么身子骨不知道啊？要是感冒了，过几天的比赛你还去不去了？咱俩这半年的心血还要不要了？”
他低着头，由着我骂，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一句话也不敢吭。
等我终于骂累了，气呼呼地坐在那儿瞪着他的时候，他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我怕你冷。”
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跟猫叫似的。
我心里那股火，啪的一下就灭了，软得一塌糊涂。
我当时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