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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火，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
"守成，妈说这些是为你好。你现在病着，脑子糊涂，容易让人钻空子。你妹妹这两天帮妈查了查，那个赵秀珍这些年背着你，背着咱们家，偷偷摸摸弄了不少名堂。"
"什么名堂？"
刘丽萍凑过来："哥，我也是听说的。前两天我碰到她以前纺织厂的同事，说嫂子好几年前就不在厂里了，在外面做什么小生意。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赵秀珍退休已经七八年了，她说是正常退休。
做小生意？什么小生意？
"她一个退休老太太，能做什么大生意。"我说。
"谁知道呢？"刘丽萍撇撇嘴，"反正你得留个心眼。妈管了你一辈子的钱，没出过差错。你可别临了临了，把家底子送出去了。"
门开了。
赵秀珍端着热好的鸡汤进来。
她扫了一眼我妈和妹妹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拿勺搅了搅。
"温度差不多了，你趁热喝。"
我妈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刘丽萍站起来，拉着我妈的胳膊："妈，咱走吧，让哥好好休息。"
临走的时候，我妈在门口回头看了赵秀珍一眼。
那一眼，带着三十八年从未改变过的审视和提防。
赵秀珍低头收拾保温桶，仿佛那个眼神不存在。
门关上之后，孙丽华从对面床那边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大姐，你婆婆这脾气，真是……啧。"
赵秀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我端着鸡汤，喝了一口。
汤很烫，舌头麻了一下。
"秀珍，我妈她们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什么时候往心里去过？"
她反问了我一句，然后不再说话。
这句话比我妈那些尖刻的字眼更让我难受。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三十八年，她什么时候往心里去过？
或者换一种说法。
三十八年，她往不往心里去，我什么时候在意过？
《》
晚上，病房的灯调成了昏黄的夜灯模式。
隔壁床的老张打着呼噜，孙丽华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赵秀珍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是那本发黄的旧小说。
我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秀珍。"
"嗯。"
"丽萍说的那个小生意，是怎么回事？"
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现在关心这个了？"
"我就是想知道。"
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退休之后，我跟几个老姐妹合伙做了点事。不大，够我自己花。"
"做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像一道门，啪的一声关在我面前。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是你丈夫。"
赵秀珍看着我。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不是叹气。
是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从嗓子眼里溜出来的声音。
"刘守成，你三十八年没问过我一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你现在躺在病床上，忽然想起来问我做什么生意？"
"我……"
"你早些年在厂里忙，我理解。但你不忙的时候在干什么？跟你妈数存折，跟你妹吃饭喝酒，跟老战友打麻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跟钱、跟孩子、跟你妈无关的话？"
我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没错。
我们之间的对话，三十八年来，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主题：今天吃什么，孩子成绩怎么样，这个月生活费还够不够。
连吵架都没有。
因为连吵架，都需要在乎。
赵秀珍重新翻开书，却没再看。
"你的手术，我会在。签字，照顾，陪护，一样不落。这是我该做的，我不会推脱。但别再问我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
她没回答。
书页翻动了一下，带起一丝纸张的气味。
我躺在那里，看着她模糊的侧影，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三十八年，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吃同一锅饭，养大了两个孩子。
但我不知道她看什么书。
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
不知道她这些年有没有哭过，为什么哭。
不知道她除了"习惯了"之外，还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