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修仙篇宋小光陈秀才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凡骨修仙篇(宋小光陈秀才)
作者:东沂居士
奇幻玄幻连载
《凡骨修仙篇》男女主角宋小光陈秀才,是小说写手东沂居士所写。精彩内容:凡人流玄幻小说代表作。一个十六岁的樵夫,在浓雾弥漫的山林里,捡到一枚摘不下的戒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戴上它之后,人生就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2026-04-30 09:51:25
入道------------------------------------------。。《千字文》翻得起了毛边,书角卷起来,被他用手指一遍遍捋平,捋出深深浅浅的印子。陈秀才又借给他一本更旧的《说文解字》,封皮都快掉了,用麻线缝着,翻的时候得小心,稍一用力就要散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油灯里烧的是自己熬的松脂,火苗发红,烟大,熏得眼睛疼。他不管,手指在纸上比划,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他早就认全了。《引气初解》。,字迹永远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知道那些字就在那里,横竖撇捺,规规矩矩,可他就是看不清。。日子还长。。,他发现力气变大了。以前砍一棵碗口粗的树,要半个时辰,砍一刀歇三歇,手臂酸得像灌了醋。现在两刻钟就能放倒,斧头抡起来呼呼带风,落下去干净利落,木屑飞溅。,以前三捆就喘,喘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破响。现在五捆不歇脚,走起路来脚下有根,稳稳当当。,他发现胃口变大了。一碗糊糊不够,得两碗,还得把碗底刮干净,舔一舔。娘看他吃得凶,把稠的都留给他。他推回去,娘又推回来,推来推去,碗沿都磨得发亮。“你干活累,多吃点。”娘说。她不说第二遍,只是把碗往他面前一放,转身去忙别的。,他发现自己睡得少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着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凉丝丝的,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石头。,感受那点凉意。---
这天砍柴,他又遇到了怪事。
一刀砍下去,树干应声而断。可与此同时,他忽然“看见”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有光。
那光很淡,很模糊,像清晨的雾,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一切。树有光,草有光,连石头也有光。光的强弱不同,树的最亮,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次之,像萤火虫尾巴上那点微光;石头最暗,暗得几乎看不出来,得凝神才能察觉。
他揉揉眼,什么都没变。山林还是那个山林,树还是那棵树,草还是那些草。
再闭上眼,那些光又出现了。
他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树。树干上有一团灰蒙蒙的光,微微跳动,像人的脉搏,一起一伏。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碰那团光。
手指刚触到树干,小腹那股凉丝丝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像一条小鱼,摆了摆尾巴,在肚子里游了一下。
然后,那团光暗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丝。
宋小光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手上没什么变化,皮还是那张皮,肉还是那些肉。只是戒指内侧那几个模糊的小字,似乎又亮了一下。很淡,像错觉。
他开始留意那些“光”。
有光的草,往往比别的草更绿,更壮,叶子更肥厚,茎秆更粗实。有光的石头,敲起来声音更脆,更清亮,像敲在铁上。有光的树,砍起来更费劲,斧头落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他开始试着“收”那些光。
每天晚上,等家人都睡了,他就盘腿坐起来,闭着眼,试着让小腹那股凉丝丝的东西动起来。吸气的时候,它往上浮一点点;呼气的时候,它往下沉一点点。
一浮一沉,像潮水。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觉得,这么做之后,第二天砍柴更有力气了,走山路更稳了,心里也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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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月后的夜里。
他照常打坐。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往常一样引导着那股凉意。
忽然,小腹那股凉意猛地膨胀起来。
不是慢慢变大,是“轰”的一下,像一团冰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那股凉意又急又猛,冲到哪里,哪里就像被冰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
他疼得蜷起身子,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咸的。
那股凉意冲过胸口,冲过肩膀,一路往下——
冲到左手。
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戒指,骤然发烫。
烫得像烧红的铁箍,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烙铁,死死箍在手指上。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仿佛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等那阵剧痛过去,他低头看,愣住了。
戒指变了。
还是灰扑扑的,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铁圈。但内侧那几个模糊的字,变得清晰了。
一共四个字。
他认得的。
《引气初解》。
那四个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与此同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第一次听到的那样,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心底最深处响起。
“入门……成了。”
宋小光浑身僵硬,盯着那枚戒指。
戒指内侧,那几个字正微微发光。不是刚才那种烫人的光,是温的,像冬夜里呵在掌心的那口热气。
他想起陈秀才的话——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拿的。拿了,就得拿命赔。
可他已经拿了。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打坐时,那股凉意就会从戒指流回体内,顺着经脉走一圈,然后在小腹停下。那不再是单纯的凉,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生机的凉意,像山泉水,清澈,干净。
第二天醒来,浑身轻松,砍柴更有力气,走山路更快,连眼睛都变得更亮,能看清远处树枝上鸟雀的羽毛纹路。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天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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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清晨。
宋小光站在山里,握着柴刀,看着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树。
他闭上眼,“看见”了树上的光。灰蒙蒙的,比以前亮了一些,那团光像雾气一样笼罩着树干,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挥刀。
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戒指灰扑扑的,安安静静套在指根,像个最普通的铁圈。
远处,日头正在升起,金灿灿的光铺满山林。雾气散了,露珠闪闪发亮,鸟雀在枝头叫成一片。
他收起柴刀,背起新砍的柴,慢慢下山。
娘在灶屋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拉成一道细细的白线。爹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割肉。小妹趴在门槛上,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蹦跳着跑过来。
“哥,今天砍了好多柴呀!”
他摸摸小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黄,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系着,那是娘从旧衣裳上拆下来的线搓的。
“嗯。”
“哥,你手上那个铁圈圈是啥?”
他低头看了看戒指。
“捡的。”
小妹眨眨眼,没再问,拉着他往屋里跑:“娘煮糊糊啦,快走快走!”
宋小光被她拉着,走进那间破旧的土屋。
糊糊的香味飘出来,热腾腾的,扑在脸上。那香味里有糙米的味道,有野菜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只有他才能闻出来的、娘悄悄放进去的那把白米的味道。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很稀,但很香。烫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暖了整个身子。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土墙上,照在炕沿上,照在娘忙碌的背影上。
那枚戒指,安静地箍在他手指上,温温的,像个有生命的东西。
他喝完了糊糊,把碗放下,又看了一眼左手。
戒指内侧,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极淡的光。
《引气初解》。
他不知道这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开始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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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花光了。
五十文,买了三斤白米,两副药,还剩五文。宋小光攥着最后五个铜板,在集市转了三圈,最后在一个卖粗瓷的摊子前停下来。
他买了个粗瓷碗。碗底有裂纹,碗沿有个缺口,但便宜。家里的碗也是缺的,娘盛饭的时候总把缺口转到自己那边,怕割着别人的嘴。
他把碗揣在怀里,往回走。
回到家,米倒进缸里。白花花的米粒混在糙米里,格外扎眼,像一捧雪落在了黄土上。娘盯着看,看了很久,伸手抓了一把,又让米粒从指缝漏回去,漏得慢,一粒一粒,像是舍不得。
“哪来的?”娘问。
“采药卖的。”宋小光说,“后山崖上有种草,药铺收。”
娘没再问,转身去洗米。她洗了三遍,水还是浑的,淘米水白花花的,倒进猪食桶里,猪拱着槽子哼哼。
那天晚饭,吃的是白米饭。
米香飘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爹多吃了半碗,咳得少了些,靠在炕上喘气,脸色都好了些。小妹捧着碗,一粒一粒数着吃,舍不得咽,含在嘴里慢慢嚼,嚼出甜味来。
宋小光低头扒饭,喉头发紧。他埋着头,没让任何人看见。
从那以后,他上山不光砍柴。
柴刀别在腰后,背篓挎在肩上。一边砍柴,一边找草。找那种在“看”里发光的草。
大多数草光很弱,灰扑扑的,像蒙着灰的灯笼。偶尔有几株亮的,他就小心挖出来,用湿泥裹住根,放进背篓。
十天下来,攒了七株。
五株是紫云草,十年份的。两株更亮些,他不认识,但那光比紫云草亮,也更暖。
再去百草堂。
这次伙计认得他了,直接喊邵掌柜。邵掌柜从里间出来,蹲在地上,一株一株看。看完,点点头:“这五株紫云草,还是老价钱。这两株……”
他拿起那两株更亮的,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看叶片纹路。
“月见草,十五年左右。少见。”
“值多少?”宋小光问。
邵掌柜抬眼看他:“你认得月见草?”
“不认得。”宋小光老实说,“就觉得……不太一样。”
邵掌柜笑了,站起身:“有眼力。这七株,给你一百文。”
一百文。
宋小光接过钱串,沉甸甸的。铜板磨得光滑,边缘有细细的豁口,在手里叮当响,声音脆生生的。
“以后采到药草,直接拿来。”邵掌柜说,“只要是好的,我都收。”
宋小光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邵掌柜叫住他,从袖里摸出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布袋灰扑扑的,巴掌大,摸着里面有什么颗粒状的东西。宋小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干叶子,还有几粒黑色种子,芝麻大小,圆滚滚的。
“紫云草的种。”邵掌柜说,“洒在背阴处,好活。长成了,还卖我。”
宋小光攥紧布袋:“谢谢掌柜。”
“去吧。”邵掌柜摆摆手,“记着,别去太深的山。里头有东西,不是你我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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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宋小光把种子洒在屋后那片背阴地。浇了水,盖上薄薄一层土,用脚踩实。
夜里打坐时,他“看”那片地。土里埋着的种子,有极微弱的光,黄黄的,像萤火,一闪一闪。
他试着把肚子里的那股气引过去。
很难。气在肚子里好好的,一动,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子。试了几十次,才有一丝气勉强爬到指尖。他蹲下身,指尖点着土。
那丝气渗进去,像水渗进干涸的沙子,“嗤”的一下就没了。
种子没什么反应。
他也不急,每天浇水,每天试。
十天后,土里冒出嫩芽。淡绿色的,颤巍巍的,顶着两片小小的子叶,在风里抖啊抖,像刚学会站的孩子。
他继续引气。气还是少,一天只能引一丝。但嫩芽长得快,半个月就开了叶。叶子细长,叶脉是紫的,在光下看,隐隐发亮。
是紫云草。
成了。
又一个月过去,宋小光攒了些钱。
除了买米买药,他还买了纸笔。粗糙的毛边纸,一叠二十张,最便宜的。秃了毛的笔,笔杆都裂了,用细麻线缠着。最便宜的墨锭,又硬又涩,磨出来的墨汁发灰。
晚上就着油灯,照着《说文解字》练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字写得歪,像虫子爬,但每一笔他都用了力气,写到手指发酸。写完一张,对着光看,看哪个字写得最好,哪个字还得练。
认的字越多,梦里那本书看得越清楚。有些段落能读懂了,讲怎么引气,怎么行气,怎么守丹田。
他照着做。
肚子里的气渐渐多起来。从溪流变成小河,从小河变成深潭。沉在肚脐下面,暖烘烘的,像揣着一个小小的火炉。
力气也更大了。以前背三捆柴喘气,现在五捆轻轻松松,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砍柴时,柴刀挥出去,带着风声,嚯嚯响。碗口粗的树,三五下就倒,断口齐整。
娘说:“小光长力气了。”
他嗯一声,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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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采药,他走深了些。
太阳快落山时,在一片老林子里,他看见一株不一样的草。
长在石缝里,半人高。叶子细长,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在“看”里,光不是普通的绿,是淡金色的,像黎明时分天边那抹云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光。
犹豫了下,还是爬上去。石缝窄,手伸进去,勉强够到草根。他小心挖,尽量不伤根须,一点一点抠出泥土。
挖到一半,忽然听见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快,踩在枯叶上沙沙响。
他停住,屏住呼吸。
声音近了。透过树叶缝隙,他看见两个人。
一个穿锦衣,二十来岁,腰佩长剑,剑鞘上镶着玉石。一个穿灰衣,四十出头,背个竹篓,竹篓里装着几株草药。两人边走边说话。
“……这次收获不错,三株火阳草,够换一瓶聚气丹了。”锦衣青年说。
“刘兄运气好。我那株寒烟草才十年份,不值钱。”灰衣人叹气。
“张老弟谦虚了,十年份的寒烟草,也算难得……”
声音渐远。宋小光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很久,才慢慢爬下来。
手里那株草,根须完整,带着湿土。金色的光在手心跳动,暖暖的。
他小心包好,放进背篓。柴也不砍了,背起背篓就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天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林子里墨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枯叶上噗噗响。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他停住脚步,慢慢蹲下。背篓放在脚边,手摸向腰后的柴刀。刀柄被汗浸得湿滑,他握紧。
“出来。”他说。
没有回应。
他握紧柴刀,盯着黑暗:“我看见你了。”
静了一会儿,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钻出个人来。
是白天那个灰衣人,姓张的。他背着竹篓,手里提着盏灯笼。灯光黄黄的,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暗的那半像戴了面具。
“小兄弟,别紧张。”灰衣人笑,笑得很和气,“我就是路过。”
宋小光没说话,盯着他。
“你背篓里那株金线草,卖不卖?”灰衣人走近两步,“我出高价。”
“不卖。”宋小光说。
“五十文。”
“不卖。”
“一百文。”
宋小光摇头,背起背篓,转身要走。
“等等。”灰衣人声音冷了,“小兄弟,那草你拿着没用。给我,你拿钱。两全其美。”
宋小光脚步不停。
“敬酒不吃吃罚酒!”灰衣人喝道。
风声袭来。
宋小光往旁边一滚。一柄短刀擦着他肩膀飞过,“笃”的一声钉在树干上,刀柄嗡嗡颤,刀身反射着灯笼的光,亮得刺眼。
他爬起来,拔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紧追。灰衣人在骂,骂得很脏,骂他给脸不要脸。灯笼的光在树林里乱晃,忽左忽右,像鬼火追人。
宋小光拼命跑。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划出一道道血痕。背篓里的药草颠出来,撒了一路,他顾不上捡,只管跑。
跑出林子,跑下山,跑到村口老槐树下,才敢回头。
没人追来。
月光清冷,照得土路发白,像落了一层霜。
他靠着树干喘气,心在胸腔里撞,咚咚咚,像要蹦出来。汗湿透了后背,风一吹,冷得打颤。
低头看背篓,那株金线草还在。光淡了些,但还是金灿灿的。
他小心拿出来,检查根须。还好,没伤着。根上还带着土,土还是湿的。
抱着草,他慢慢往家走。腿是软的,手在抖,走了几步就得歇一歇。
到家时,娘还没睡,在灯下补衣裳。看他一身狼狈,吓了一跳,针差点扎进手指。
“咋了?”
“摔了一跤。”他说。
娘放下针线,过来看他脸上的伤。树枝刮的,一道一道,渗着血珠,有的结了薄薄的痂,有的还在渗。
“怎么摔成这样……”娘去打水,拿布巾给他擦。
水是温的,从灶上锅里舀的。布巾是软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娘的手粗糙,有厚厚的茧子,但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生怕弄疼他。
“以后别走夜路。”娘说,“山里不干净。”
“嗯。”他应着,眼睛盯着那株金线草。
草放在桌上,在油灯下静静躺着。金色的光晕开,映得桌面一片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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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带着金线草去了百草堂。
邵掌柜看见草,眼睛亮了。不是一般的亮,是像看见了什么宝贝,瞳孔都放大了。他接过草,仔细看根、茎、叶,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才抬头。
“哪采的?”
“后山。”宋小光说。
“后山哪片?”
“老林子,石缝里。”
邵掌柜点点头,又低头看草。手指在金线上轻轻摩挲,像摸什么宝贝,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
“这是金线兰。”他说,“三十年以上的,少见。”
“值多少?”
邵掌柜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文?”宋小光问。
邵掌柜摇头。
“一千文?”
还是摇头。
“十两银子。”邵掌柜说,“够你一家吃三年。”
宋小光愣住了。
十两银子。他没见过这么多钱。砍柴一年,也攒不下二两。二两银子够买一季的粮食,够抓半年的药,够给小妹扯两身新衣裳。十两,那是他不敢想的数。
“卖不卖?”邵掌柜问。
宋小光张嘴,又闭上。他看着那株草,看着金色的光。
“不卖。”他说。
邵掌柜挑眉:“嫌少?十二两,不能再多了。”
“不是嫌少。”宋小光说,“这草……我想留着。”
邵掌柜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留着?你会养?金线兰娇贵,三天就死。”
“我会养。”宋小光说,“我屋后种了紫云草,活了。”
邵掌柜笑容淡了。他放下草,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碗喝茶。喝了一口,才说:“后生,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这草,你养不活。就算养活了,也没用。你不是修士,要它做什么?”
宋小光不说话。
“十两银子,够你爹抓一年的药,够你妹扯身新衣裳,够你娘歇几个月。”邵掌柜放下茶碗,“草死了,一文不值。”
宋小光还是不说话。
邵掌柜叹口气:“罢了。你既想留,就留着。但记着,别让人看见。特别是……”他顿了顿,“穿灰衣服的。”
宋小光猛地抬头。
“昨天有人来问,说看见个少年采了金线兰,往这边来了。”邵掌柜看着他,“我替你挡回去了。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宋小光手心出汗。汗是凉的,黏在掌心里。
“草你拿回去。”邵掌柜说,“尽快处理。要么卖给我,要么……自己用了。”
“怎么用?”宋小光问。
邵掌柜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本薄册子,扔在桌上。
册子旧了,封皮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写着四个字:《五行基础》。
“十文钱。”邵掌柜说,“要就拿走。”
宋小光摸出十个铜板,排在桌上。铜板旧了,边缘磨得发亮,上面有模糊的字迹,认不出来。
邵掌柜收了钱,把册子推过去:“照着练。能不能成,看造化。”
宋小光拿起册子,揣进怀里。册子薄薄的,没什么分量,却沉甸甸的。
“谢谢掌柜。”
“不用谢我。”邵掌柜摆摆手,“以后采到药草,还拿来就行。金线兰的事,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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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宋小光把金线兰种在屋后。
离紫云草远远的,单独挖了个坑,坑底垫了碎石子。浇透水,盖上枯叶,又用树枝围了一圈,怕鸡鸭来刨。
夜里打坐时,他“看”那片地。金线兰的光很弱,但还亮着。淡金色的,像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却始终没灭。
他试着引气过去。
气从肚子里出来,慢慢爬到指尖。这次顺畅了些,不那么散了。他蹲下身,指尖点着土。
气渗进去。
金线兰的光跳了一下,亮了一点。就那么一点,但他看见了。
成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打坐。肚子里的气团随着呼吸起伏,像活物,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天快亮时,他翻开那本《五行基础》。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字是手抄的,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迹洇开,糊成一团。讲的是五行法术的基础: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
第一页是“御物术”。
“以气驭物,心意相通……”
他照着做。盯着桌上的粗瓷碗,想象气从指尖流出,像手一样,托起碗。
碗不动。
他又试。集中精神,想象气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碗,往上提。
还是不动。
试了十几次,碗纹丝不动。肚子里的气却耗了大半,空落落的,像饿了一天,胃里发慌。
他放下册子,躺下。
窗外天亮了,鸡开始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娘起身做饭,灶屋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炊烟袅袅升起。
他盯着房梁,想不明白。
为什么不行?是气不够?还是方法不对?
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饿了。
---
日子一天天过。
宋小光白天砍柴采药,晚上打坐练气。气团渐渐变大,从深潭变成小湖,在小腹里缓缓转动。但“御物术”还是不行,别说碗,连片叶子都动不了。
金线兰活了。在“看”里,光一天比一天亮。从淡金变成灿金,像个小太阳,蹲在屋后那片背阴地里,偷偷发光。
他每天引一丝气过去。气一渗进去,金线兰的光就跳一跳,像在喝水,喝完了打个嗝。
一个月后,金线兰开了花。
花很小,米粒大,淡金色。夜里看,会发光,一朵一朵,像散落在草丛里的萤火虫。他不敢让花留在外面,天一黑就摘下来,藏在屋里,用布包着。
摘下的花也发光,能亮三天。三天后,光灭了,花也枯了,变成暗黄色的干花。
他不知道这花有什么用,但还是每天摘,每天藏。摘了七朵,用一块旧布包着,塞在炕席底下。
这天砍柴回来,在村口遇见桂花婶。
桂花婶拉着他,压低声音:“小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没啊。”宋小光说。
“那就怪了。”桂花婶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前几天有个穿灰衣服的,在村里转悠,挨家挨户问,见没见过一个采药的少年。说那少年偷了他的宝贝草。”
宋小光心里一紧。心跳快了一拍。
“我说没见过。”桂花婶看他脸色不对,“小光,你……”
“我真没见过。”宋小光说,“婶,我砍柴去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背后桂花婶还在说什么,他没听清。
回到家,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灰衣服。又是灰衣服。
他走到屋后,看那株金线兰。兰草长得好,叶子绿油油的,油亮亮的,金线闪闪发亮,在阳光下晃眼。花又开了两朵,米粒大小,淡金色,花瓣薄得像纸。
不能留了。
他蹲下身,看着兰草。看了很久,伸手,连根拔起。
根须完整,带着土,土还是湿的。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个人的命。
他走回屋,找出那块包花的布,把兰草裹好。又摸出炕席下的七朵干花,一起包进去。
包好了,揣进怀里。布包贴着胸口,有点凉,有点沉。
出门时,娘在灶屋问:“又出去?”
“嗯,去镇上。”他说。
“早点回。”
“知道了。”
到百草堂时,天已经黑了。铺子关了门,门板上了闩,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昏黄昏黄的。
他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条缝。伙计探出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找掌柜。”宋小光说。
伙计让他进来,关门,上闩。铺子里点着油灯,邵掌柜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脆。
“掌柜。”宋小光说。
邵掌柜抬头,看见他怀里的布包,明白了。放下算盘,走过来。
布包打开,金线兰露出来。根须完整,叶子鲜绿,花还开着,淡金色的花瓣微微颤动。
“想通了?”邵掌柜问。
“嗯。”宋小光点头,“十两。”
邵掌柜笑了:“上次是十两。这次带了花,十二两。”
他从柜台里取出银子,两个五两的元宝,两个一两的碎银。白花花的,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亮得刺眼。
宋小光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压手。元宝底部有蜂窝状的纹路,碎银上有凿过的痕迹。
“还有这些。”他又掏出那包干花。
邵掌柜接过,打开,闻了闻:“摘早了。药性差些,但也值钱。”他又摸出三两碎银,“一共十五两。够你家用五年。”
宋小光把银子揣进怀里,揣得很深,贴着最里层的衣裳。
“掌柜,”他问,“那本《五行基础》,我练不会。”
邵掌柜正在包金线兰,头也不抬:“正常。没灵根,练一辈子也是白搭。”
“灵根?”
“修仙的根基。”邵掌柜说,“有人天生就有,有人没有。你有吗?”
宋小光摇头。
“那不就得了。”邵掌柜包好兰草,放进竹盒,“老老实实采药,攒点钱,娶个媳妇,过日子。别想那些没用的。”
宋小光站着没动。
“还有事?”邵掌柜抬眼看他。
“怎么知道有没有灵根?”
邵掌柜笑了,从柜台下摸出块石头。巴掌大,灰扑扑的,像河滩上捡的,表面粗糙,有几个天然的凹坑。
“测灵石。”他说,“手放上去,有光就有灵根,没光就没有。”
宋小光伸手。
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石头亮了。
很微弱的光,灰扑扑的,像蒙了层雾,像隔着毛玻璃看灯。
邵掌柜愣住了。
他盯着石头,又盯着宋小光。看了很久,伸手抓住宋小光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有细细的茧子。
“你……”他声音有点抖,“你练气多久了?”
“三个月。”宋小光说。
邵掌柜松开手,后退一步,像看什么怪物。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点点——宋小光看不太懂的东西。
“三个月……引气入体……”他喃喃道,“四灵根,下下品,居然成了……”
宋小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盯着那块石头。石头上的光渐渐暗了,最后灭了,变回灰扑扑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掌柜,我……”
“你走吧。”邵掌柜打断他,把测灵石收起来,“银子收好,别露白。那本册子,能练就练,练不会也别强求。以后……少来我这里。”
“为什么?”宋小光问。
邵掌柜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你是个麻烦。很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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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光揣着银子回家。
十五两,沉甸甸的,坠得怀里发慌。那重量和平时不一样,像揣着块石头,走一步颠一下。
路过肉铺时,他停了停。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几块肉,肥瘦相间,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油光。他站了一会儿,掏出几个铜板,买了半斤五花肉。
肉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还带着屠户手掌的温度。
回到家,娘在纳鞋底。听见门响,抬头看他,又看他手里的肉,吓了一跳。
“哪来的钱?”
“药草卖的。”他说,“掌柜多给了些。”
娘盯着肉看了很久,才接过去。她的手在油纸上摸了摸,然后转身进了灶屋。
“我去炖了。”
肉炖在锅里,香味飘出来,浓得化不开。小妹趴在灶边,眼巴巴看着,时不时咽一口唾沫。爹在炕上咳嗽,咳一声,喘一声,今天咳得轻些。
宋小光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密密麻麻的,像撒在墨蓝布上的碎米。
他摸出怀里那本《五行基础》。册子薄薄的,边角卷了,封皮上沾了汗渍。翻开第一页,“御物术”三个字,在月光下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纱。
三个月,引气入体。
四灵根,下下品。
他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但听懂了邵掌柜的语气。那不是高兴,是忌惮,是警惕,是……害怕。
因为他是个麻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茧,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土。手心躺着那本册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引气入体。
他有灵根,虽然是下下品。
他能采到别人采不到的草。
还有那枚戒指,还在手指上,灰扑扑的,糙糙的,像长在肉里了。
他握紧册子,握得指节发白。
麻烦就麻烦吧。
总比糊里糊涂强。
屋里传来娘的喊声:“小光,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
肉香飘了满院。小妹在笑,咯咯的,笑得像只小母鸡。爹的咳声轻了,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走进屋,关上门。
把月光关在外面,把星星关在外面。
把那个会发光的、危险的、不可知的世界,暂时关在外面。
屋里很暖。
有肉香,有灯光,有家人的声音。
这就够了。
---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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