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怜容苏媚儿《归来雪》完结版免费阅读_云怜容苏媚儿热门小说

月十五督军要请德庆班再唱一出堂会，替三姨太白露庆生。五姨太被禁足不能出席，但督军点名要听柳三弦的胡琴。
我把胡琴匣子背好，在天桥的寒风里拉了一段《空城计》。琴声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苍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叫卖声，像一座空城。
腊月十五说到就到。堂会戏码是《游园惊梦》，白露点的，春心荡漾、花好月圆的戏，最配她最近春风得意的脸色。我坐在台侧拉了第一个音。胡琴声从琴筒里淌出来不是《游园惊梦》的前奏。是《六月雪》的引子，窦娥被押赴刑场的那一段。这是禁戏，没人敢在堂会上拉。但柳三弦是个不要命的人。
白露站在台中央脸上还挂着为《游园惊梦》准备的笑容，听出调子不对笑容凝固了。督军正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苏媚儿被禁足不能出席，但她的丫鬟小福站在回廊下。她听见琴声跑回了正院，五姨太，柳琴师在台上拉《六月雪》，白露的堂会被搅了，督军脸色铁青。苏媚儿从美人榻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琴声从水榭那边飘过来，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穿过石榴树的枯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心上。她听出来了，这把胡琴不是柳三弦的琴，是云怜容的嗓子，那被毒哑之前最后唱的一段《六月雪》，就是这个调子。
当夜，我被督军府的副官“请”进了督军的书房。督军把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到我脚面上。
“柳三弦。德庆班的班主不敢得罪你，说你是他请来的琴师。本督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来路，今天你给本督说实话，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小人只是一个拉胡琴的。”
督军盯着我看了很久。“你的胡琴本督听过。拉得比德庆班的老琴师还好。本督原想留你做个琴师，但你这把胡琴太邪，拉什么像什么。你不是来拉琴的，你是来惹事的。”他挥了挥手，“来人。把柳三弦打出督军府。”
我被两个兵丁架出了书房，推到雪地里。胡琴匣子压在我胸口。督军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柳三弦。从今天起，不许踏进督军府一步。你的胡琴，本督不想再听见。”
兵丁把我架到督军府门口推了出去。门槛绊了我的脚一下，我倒在雪地里，胡琴从琴匣里摔出来落在雪上。那天是大雪，北平的雪下得能把人埋了。我坐在督军府门口的雪地里，把我摔歪的琴弦一根一根正直。指尖冻得发紫，琴弦割进肉里渗出血来。督军府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上。
我把胡琴收好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药粉，砒霜配蟾酥，藏在袖子里很久了。我本打算今晚把这撮药粉下进苏媚儿的茶里，督军寿宴之后她必定会喝一盏茶压惊，小福会端着茶托走进花厅，那盏茶会在她手边放一瞬，只一瞬就够我把药粉弹进去。砒霜配蟾酥，三碗之内让她嗓子从哑到烂，和苏媚儿当年灌我的那碗药一模一样。但我把药粉放回口袋里了。今晚的堂会被我搅成了烂局，苏媚儿不会喝茶，她只会站在窗前一遍一遍地听我的琴，反复琢磨这把琴里藏着的鬼。
我踏着雪往城南走。悦来客栈的秦老板看见我一身雪水推门进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油灯挑亮了一点，把热水多倒了一碗。我坐在油灯下磨那把匕首。刀刃磨得极薄，映着灯光像一弯冷月。
窗外雪还在下。正院那边，苏媚儿也在灯下坐着，她面前的纸上写满了“柳三弦”和“云怜容”这两个名字。她一边写一边哭。她开始信了，但不敢全信。因为她怕，怕鬼，怕报应，怕这三年偷来的日子到头。
我收起匕首推开窗户。雪落在我的琴弦上，融化之后滑进琴弦在指板上磨出的凹槽，一滴一滴落在琴筒里。满院的雪，白得像窦娥的六月。
第六章 大烟
苏媚儿被禁足之后，正院冷清得像一座坟。督军不来，牌友不来，连送饭的婆子都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走。小福把食盒端进来揭开盖子，一碗白粥，两碟咸菜。苏媚儿看了一眼把碗摔在地上。
“这是人吃的吗？去告诉厨房，五姨太还没死！”
小福缩着脖子跑了。苏媚儿坐回美人榻上，手在发抖。不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