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上多出来的人柳棠张秀兰最新小说推荐_最新好看小说户口本上多出来的人柳棠张秀兰

像往深井里丢石子。
“……十五万。”他的声音含混得像嘴里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饭，“他说一个人头二十万，两个人四十万。他拿二十五万，分我十五万。”
张秀兰站起来。她没有哭，没有骂，没有摔东西。她只是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围裙上沾着油星，是刚才炒菜溅上去的，油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然后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轻，锁舌咔嗒一声，比摔门响一万倍。
柳建国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他面前的户口本还翻着，第五页上周大勇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印着，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们家的户口本里。
柳棠站起来，把政治卷子收进书包。论述题还空着，明天交。她走进厨房，锅里的菜已经凉了，油凝在锅底，结成一层淡黄色的膜。她把火重新打开，拿起锅铲，把菜翻了一遍。油化了，滋滋响着，香味重新冒出来。
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餐桌上，筷子摆好。一碗端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妈，吃饭了。”
门里没有声音。
她把碗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又敲了一下门。“我放在门口了。”
回到餐桌边，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柳建国还缩在椅子上，面前那碗饭冒着热气。
“爸，吃饭。”
柳建国没动。
柳棠不再看他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菜是蒜蓉油麦菜，她妈炒的，蒜末切得很碎，火候刚好，咸淡适中。她妈炒菜从来不放太多盐——外婆有高血压，她妈从十几岁就记住了这件事。
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那天夜里，柳棠在房间里坐到很晚。
台灯亮着，光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张还没写完的政治论述题。题目是“如何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她在草稿纸上写了答案，写到一半又划掉了。不是写错了，是她忽然意识到——这道题她不能只写在卷子上。
第二样，是一部旧手机。是她去年换下来的，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她把手机连上WiFi，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城关镇派出所 户籍民警”。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往下滑，点开一个名叫“城关镇便民服务”的公众号。公众号的菜单栏里有一项“警务公开”，点进去是派出所全体民警的照片和职务介绍。她往下滑，在户籍民警那一栏停下来。
赵德厚。照片上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胖，眼睛小，嘴角往上翘着，笑得很和气。照片底下写着他的工号、职务、联系电话。
她把这张照片截图保存。
第三样，是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刑法》。不是教材，是真的法条汇编。封面磨得发白，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掉了半边。她翻到第二百八十条，用笔在底下画了一道线。
“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把这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政治卷子。赵德厚的照片。刑法第二百八十条。
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很小，笔画很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周大勇在周家庄的宅基地。”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周大勇去年在她家院子里转圈的时候，跟她爸说过一句话。她当时在二楼写作业，窗户开着一道缝，那句话顺着风飘上来，落进她耳朵里。
“表哥，我在周家庄那块地，想出手都出不了，没人要。”
没人要。
一个人如果在家乡还有地，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户口迁到别人家里来分拆迁款？
除非那块地已经不在他名下了。
她把便签纸贴在台灯底座上，然后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手在慢慢握紧又松开。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之前，壁纸亮了一瞬——去年秋天她和她妈在老槐树下拍的合影。张秀兰笑得很舒展，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树叶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