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生从王秀琴家出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刚才那场面闹的。
要不是春兰那丫头喊那一嗓子，这会儿他还在王秀琴床上躺着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反正挺复杂。
他低着头走得快，想赶紧回家冷静冷静。
刚拐过巷子口，一个人影突然从墙根底下窜出来，拦在他面前。
“春生哥！”
赵春生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定睛一看，是赵春兰。
这丫头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袄，扎着马尾辫，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站在路中间，两手叉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个遍。
“春、春兰？你咋还在这儿？”
赵春生心里发虚，脸上还得装没事人。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赵春兰没接他的话，歪着脑袋打量他，鼻子吸了吸，像小狗似的。
“春生哥，你身上咋有股香味？”
她凑近了些。
“好像是肥皂味，又好像是……女人的香味？”
赵春生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刚才跟王秀琴抱在一块儿，肯定沾上味儿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两声：
“啥香味不香味的，我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洗了把脸，可能是香皂味。”
“不对。”
赵春兰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
“你家用的不是这种香皂，你家用的是雕牌，这个是……”
她又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瞪圆了：
“这个是舒肤佳！全村就秀琴嫂子家用舒肤佳，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从城里带回来的！”
这丫头的鼻子是狗鼻子吗？
赵春兰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她看看赵春生，又扭头看看王秀琴家的方向，再转回来盯着赵春生，小脸绷得紧紧的。
“春生哥，你老实交代。”
“你刚才在秀琴嫂子家干嘛呢？进去那么久，我喊你你才出来，你在里头干啥？”
赵春生被她逼得往后退，后背差点撞上墙。
“没、没干啥啊，就是送饺子。”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些。
“我妈让我给秀琴嫂子送点饺子，我送到了，就……”
“送饺子用得着送半个多小时？”
赵春生张了张嘴，不知道咋接话。
赵春兰的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
“春生哥，你是不是……是不是跟秀琴嫂子……那个了？”
她说不出来那个是哪个，但那表情，那语气，明显是往那方面想了。
赵春生头大了。
这丫头从小就爱跟着他，跟屁虫似的，他上树她就在底下接着，他下河她就在岸边看着。
小时候他嫌她烦，长大了倒觉得挺可爱。
他心里明白，春兰对他有意思，村里人也都看在眼里，就等着他毕业回来把事儿定了。
可今晚这事，能说吗？敢说吗？
“春兰，你想哪儿去了？”
他硬着头皮打马虎眼。
“我就是送个饺子，秀琴嫂子留我喝了杯水，聊了两句，这不就耽误了？”
“聊什么聊那么久？”
赵春兰不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跟一个寡妇有啥好聊的？”
赵春生看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头一软，又有点想笑。
这丫头，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马尾辫揉得乱糟糟的：
“行了行了，别瞎想。”
“秀琴嫂子今天出了点事，刘狗蛋那王八蛋欺负她，让我碰上了，就把刘狗蛋揍了一顿。”
“她受了惊吓，我多待了会儿安慰安慰她，就这么简单。”
赵春兰愣了一下：
“刘狗蛋？他欺负秀琴嫂子？”
赵春生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编。
“这事儿你别往外说，秀琴嫂子一个寡妇，传出去不好听。我就是帮个忙，没啥别的。”
赵春兰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赵春生任她看，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
半晌，赵春兰的表情松动了。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
赵春兰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就绽开了。
“那你刚才为啥不直说？害我瞎想！”
“你也没问啊，一上来就质问，跟审犯人似的。”
赵春兰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还不是……还不是担心你嘛。”
月光底下，她低着头，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颈。
棉袄的领口有点大，能看见里面穿的那件粉色的秋衣，秋衣底下鼓鼓囊囊的。
赵春生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
他是真服了自己了，刚才跟王秀琴那样，现在看春兰也能看走神。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赵春生啊赵春生，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
“春生哥？”
赵春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躲闪的眼神，脸更红了。
“你、你看啥呢？”
“没、没看啥。”
赵春生心虚地摸摸鼻子。
“走吧走吧，赶紧回家，我妈该着急了。”
他转身就走，赵春兰小跑着跟上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春生哥，你下学期是不是就不回学校了？”
她仰着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没啥课了，就在家待着，搞点养殖啥的。”
“那太好了！”
赵春兰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那你就能天天在家了！”
赵春生看她那高兴劲儿，忍不住逗她：
“我在家跟你啥关系？你高兴个啥？”
赵春兰脸一红，嘴硬道：
“我、我就是替婶儿高兴！婶儿老念叨你，你回来她肯定高兴！”
“哦，替我妈高兴啊。”
赵春生拉长声音。
“那行，回头我跟我娘说，就说春兰这丫头可孝顺了，天天盼着我回来陪她。”
“赵春生！”赵春兰急得跺脚，“你故意的！”
赵春生哈哈大笑。
赵春兰气鼓鼓地瞪他，可瞪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她挽紧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春生哥，你回来真好。”
赵春生低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
她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嘴角弯弯的，一脸满足。
他心里头软了一下，这丫头，从小就这么黏他。
他上大学这几年，每次放假回来，她都是第一个跑出来接的。
有一回冬天，他在县城下车，走回村里天都黑了，她就站在村口等，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冲他笑。
“春生哥，你冷吗？”赵春兰突然问。
“不冷。”
“那我冷。”
她把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你给我暖暖。”
赵春生哭笑不得，这丫头，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赵春生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以后真娶了春兰，好像也不错。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秀琴那张脸就浮现在他眼前。
那白花花的身体，那软得像水的声音，那红着脸说嫂子把身子给你的样子……
赵春生赶紧甩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想，再想就出事了。
月光静静洒在赵家沟的土路上，洒在王秀琴家的小院里。
王秀琴还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手指轻轻摸着身旁那块还温热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改天……
改天，一定得把今晚没做完的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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