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俞浅浅齐旻)最新好看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谋士俞浅浅齐旻
作者:凌海市的五士典人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谋士》“凌海市的五士典人”的作品之一,林羽苏瑶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谋士第一章:初逢暮色沉沉,如墨般晕染开来,笼罩着繁华却又暗藏诡谲的京城。街头巷尾弥漫着烟火气息,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可在这热闹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潮正汹涌涌动。林羽,一个年仅二十岁却已声名鹊起的年轻谋士,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月白色长袍随风轻摆,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睿智。此刻,他正穿梭在人群中,手中握着一把绘有墨竹的折扇,看似悠闲漫步,实则在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今日,他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件,...
2026-04-10 17:41:28
雪尽处,故人未死------------------------------------------,京中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细雪。,薄薄一层,落在宫墙金瓦上,像覆了一层冷白的霜。风从长阶尽头穿过来,卷着雪意与炭火将熄未熄的灰气,一并灌进牢中,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紧。,站在榻前,久久没有动。。,汤匙一口一口抵到唇边,齐旻就这样看着她没有半分的怨言,甚至自己端着碗大口的喝了下去。他不似之前那样癫狂,甚至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都平静得近乎古怪。他那时脸色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底却仍旧深不见底,像是早已料到终有这一日。,手按刀柄,眉眼冷肃,从门外见榻上那人胸口再无起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只听得见炭盆里火星噼啪一声轻响。,樊长玉低声道:“结束了。”,望着齐旻那张已见死气的脸,喉间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淡淡“嗯”了一声。,结束了。。、逼她、困她,从他明知她最在意什么,却偏偏把刀最准地悬在她与俞宝儿头顶,从他披上龙袍、踩着血走到最高处,又疯得想把所有反抗与背叛都一把火烧尽的时候,她就无数次想过——总该有个尽头。,终于到了。,怀着宝儿到了林安,她成为了酒楼老板娘,守着一方门脸,迎来送往,盘算柴米油盐、人情冷暖,日子虽不见得多富贵,却也有烟火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卷进帝位更迭、宫变血火,会与一个疯子纠缠至此,直至最后亲手送他上路。,她会这样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也不起。没有恨,也不是终于解脱的快意,更谈不上余情未了,只是一种长久被拉扯、撕裂、耗干之后,所剩下的疲惫。
像背了太久的重担终于落地,先觉得麻木,随后才隐隐觉出一点近乎虚脱的轻松来。
她想,她与齐旻,总算两清了。
牢门外很快有人进来,收殓、验尸、请旨,一道道程序走得极快。齐旻夺位未成,穿上龙袍不过须臾,便兵败局散,这样的人自然不能再按天子尊荣大张旗鼓下葬,可他毕竟曾被逼到那一步,又牵扯旧朝宗室血脉,到最后,还是要有个像样的归处。
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俞浅浅将手中的空盒交给一旁宫人,指尖冰凉,袖中手却慢慢松开。
樊长玉上前半步,低声道:“浅姐,我送你回去吧。”
她摇了摇头,只道:“宝儿还在宫里等我。”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没有再看身后一眼。
雪还在下,落在她发间、肩头,很快化成细冷的水。她拢紧了斗篷,走得不快,却没有回头。
这一回,她是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回头了。
⸻
齐旻死后第七日,俞宝儿登基。
孩子只有六岁,连冕旒压在额前都嫌沉,坐在太极殿那张龙椅上时,小小一团,几乎要被明黄龙袍整个裹住。俞浅浅坐在垂帘之后,看着满殿群臣山呼万岁,忽然觉得那声音空得厉害,一层叠着一层,像潮水扑上来,轰然作响,却没有一滴水是真正落在俞宝儿身上的。
她被尊为太后。
这身份来得太快,也太重。若是几年前,有人同她说,她一个开酒楼出身的老板娘,会有一日坐在这深宫最高处,隔着珠帘俯瞰百官,俞浅浅只怕会觉得那人疯了。
可如今,她当真坐在这里,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宫闱,眼前是跪得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群臣,耳边是礼部唱出的繁复典章,一切都像真,一切又都浮得很。
俞宝儿按照太傅教过的样子,坐得很稳,小脸绷得发白,连手都不敢乱动。俞浅浅知道他紧张,也知道他在强撑,于是隔着珠帘,轻轻朝他看了一眼。
小孩子似有所感,侧过脸来,目光穿过垂帘与冕旒间隙,怯怯地寻了她一下。待看见她端坐不动,他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肩背也微微直起来。
俞浅浅心口一软,随即又迅速装作不知一般。
她知道,这一刻过后,宝儿便不能再只是她那个会在夜里揪着她衣角睡觉的孩子了。
他已经是皇帝。
只是这皇帝,未必真有皇帝的分量。
大典之后便是朝议。户部说钱粮,兵部说军务,礼部议先帝丧葬与新帝祭天诸礼,一桩桩一件件都讲得头头是道。俞浅浅垂眼听着,起先还只是记,后来才隐隐觉察出些不对。
所有人嘴里称的是“陛下”,可真正看向的,却不是龙椅上的孩子。
是立在丹墀之下、百官之前的谢征。
他一身蟒袍,眉目沉静,神色淡得近乎无波,听奏、应对、裁断,都合乎分寸。有人奏至一半,若心里没底,目光便会不自觉往他那边飘一飘;有人请旨时,看似是在叩问幼帝,话音落下之后,却总要停一停,像在等摄政王的意思。
俞浅浅起初只觉得群臣是敬重于他平反的功劳,后来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无视中才觉得有些不舒服,而那一点不舒服渐渐便沉成了警惕。
谢征是摄政王,樊长玉是将军,两人一文一武,一个安朝堂,一个镇军中。如今新朝初定,局势未稳,他们掌着实权、也得着民心,这原本没什么错。
俞浅浅也从没觉得他们有错。
甚至若没有谢征与樊长玉,她的宝儿未必能安稳登基。
可没错,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世上最要命的,从来都不是谁心里明明白白存了歹念,而是局势会推着人往前走,推着群臣去想,去赌,去试探。今日是“幼帝尚小,政务可暂由摄政王分担”,明日便可能变成“社稷未稳,天子理应继续倚赖摄政”,再往后,又有谁敢说,不会有人借着忠心之名,行更进一步之实?
俞宝儿没有舅舅,没有外家,没有宗亲臂助。
他不是靠着庞大母族坐上去的孩子,他只有她这个草根出身的娘,和那一层名正言顺却又最脆弱的皇室血脉。
而正统,很多时候也是催命符。
今日朝会散后,俞浅浅久久没从座上起来。
珠帘垂着,将殿中一切都隔得模糊。她看见谢征留下同几位老臣议事,看见樊长玉进殿时满身未卸的风尘与甲气,也看见俞宝儿被乳母小心翼翼抱下龙椅时,腿还微微发软,却抿着嘴,一声都没吭。
俞浅浅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从前,她最是会做人情,来来往往,商贾贵人,谁不说她一句俞老板会做生意。可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人情是最难。
她信长玉,信她的夫婿,可这皇宫最是吃人心。
怕有一天,若是有浑水摸鱼之人,推着推着也会走到那一步。
她在这座宫里不过几日,却已经很清楚,帝位、权势、名分,从来不是拿来讲情义的东西。今日的并肩而立,不代表来日仍能如此;今日的忠心,也不是永不会变的铁契。她不信人心会一瞬变坏,却也不敢把宝儿的命,尽数押在人心不会坏上。
这念头一起,便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了她心里。
当夜,她睡得很浅。
俞宝儿白日累极了,晚间一沾枕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给的小木牌,像小时候一样不肯撒手。俞浅浅守着他睡了会儿,才回到自己殿中。灯火未熄,四下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她坐在案前,摊开今日朝会上记下的几处人名与言辞,一字一字地看,越看越觉得胸口发沉。
将近三更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像什么东西擦过窗棂,稍纵即逝。
俞浅浅手顿了一下,抬眼望过去,神色已冷下来:“谁?”
外头静了片刻,随即一个低哑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旧人求见太后。”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仍听得出几分熟悉。
俞浅浅脸色蓦地一变。
她起身推门,门外廊下果然跪着个人,穿着寻常内侍衣裳,头却压得极低。待她看清那张脸,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认得,她被锁霸下时,山庄护卫之一,此人叫沈砚。
齐旻身边最得用的旧部之一。
俞浅浅几乎立刻便要命人拿下他,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住了。沈砚既敢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潜进宫来,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送死。
她压着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沈砚额头抵地,半分也不敢抬,声音却发着颤:“属下冒死前来,只求太后听一句话。”
“说。”
“主上……没死。”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卷得宫灯一晃,灯影在门槛与雪地上抖出一片乱影。俞浅浅站在那片乱影里,一时没有出声。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片刻后,她才慢慢问:“你说什么?”
沈砚伏得更低,几乎将额头磕出血来:“那日狱中一切,属下等自作主张,早有准备。主上服汤之后脉息近绝,外人只当是死了,属下便趁乱将早先备好的替身换了进去。后来送去收殓、入棺、下葬进皇陵的,并不是主上。”
这几句话说得不长,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俞浅浅指尖都发了凉。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一日收殓得极快,难怪尸身从牢中出去后便再不许外人近看,原来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遮掩与急促,竟不是朝中避讳,而是齐旻的人早已布好的局。
他是这样,竟没想到他的手下也是这样。
哪怕到了穷途末路,哪怕连她都以为一切已到尽头,连他自己都心甘赴死,他的部下却还在最后一刻为他留着一条暗道。
俞浅浅忽然觉得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她亲手喂下那碗汤,以为两清了,以为终于可以把这段纠缠埋进土里,可如今却有人跪在她面前,告诉她——没有。
齐旻没死。
她以为结束的一切,根本没有结束。
“既然没死,”她声音很冷,冷得几乎不见起伏,“你们藏着便是,跑来告诉我做什么?”
沈砚喉头发紧,低声道:“主上虽未死,却也与死人差不多了。毒入肺腑,旧伤复发,人几乎一直昏睡不醒。属下们无能,已请遍大夫,都说……都说撑不过这个冬天。”
俞浅浅攥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惊,会怒,会恨,会被这场死而复生扰得心神大乱。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先浮上来的,竟是一种极深的疲惫。
她并不想再见齐旻。
不想再问他是死是活,不想再管他还能撑几日,更不想重新踏回那摊早该了断的泥沼里。
她已经如约喂过他一碗汤了,已亲手送过他一程。
在她这里,这段孽缘原本就该停在那一日、那一场雪、那只空碗上。
于是她只是道:“那是你们的事。”
沈砚猛地抬起头,眼里已带了急色:“太后——”
“他活下来,是他的命。你们救得了,是你们的本事。”俞浅浅淡声打断,“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狠,也很决绝。
可她说出口时,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齐旻没死,是他命大,是他旧部忠心,是他们早有筹谋。可这一切,都不该再扯到她身上。她不是大夫,不是菩萨,也不是会因为一个疯子半死不活地躺着,就回头去重拾旧情的人。
她与他之间,原本就不是“旧情”两个字说得清的。
是恨,是怨,是彼此折磨,是你死我活后剩下的一片狼藉。
她不想再陷进去。
沈砚唇色发白,仍不肯死心:“主上昏迷时,口中念过您——”
“那也不是我让他念的。”
俞浅浅看着他,眸色凉得透骨:“沈砚,你听清楚。他没死,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插手。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些人,能救便救,救不了便给他收尸。别再来宫里惊扰。”
她说完便要关门。
沈砚却猛地叩下头去,声音里终于压不住一丝哽咽:“太后,属下不是来求您念旧情的。属下只求您记住,主上还活着。”
俞浅浅动作一顿。
竟没想到这疯癫如齐旻,竟能培养出如此忠心的部下。
沈砚伏在雪地里,肩背微微发颤,声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属下知道,主上从前做过太多错事,您恨他是应该的。可若有一日,宫里……朝里……有些事不再如今日这般安稳,您至少还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这话落下时,风雪忽然大了些。
俞浅浅站在门内,背对着那道伏在雪中的身影,许久没有动。
她其实听懂了。
沈砚来,不单是替齐旻求一线生机,也是替她留一句话——留一条退路。
这怕是齐旻早在很早以前就吩咐下去的。
因为他们都看得见,如今的局势远没有表面上安稳。幼帝登基,主少国疑,摄政掌权,群臣心思各异。今日是新朝初定的平静,明日会如何,谁也说不好。
沈砚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齐旻还活着。
提醒她,这世上还有一个最不能活、也最危险的人,偏偏没有死。
可即便如此,俞浅浅仍旧没有松口。
她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然后关上了门。
⸻
那一夜,俞浅浅再没有睡着。
窗外风雪拍打着窗纸,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她坐在灯下,一直坐到天将明,脑中翻来覆去都是沈砚那几句话。
齐旻没死。
皇陵里躺着的,不过是一具替尸。
真正的他,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她本可以当作不知道。
甚至在知道之后,也依旧可以不去管。
可自那一夜起,这个念头便像一粒沙,卡在她心里最不愿被人碰触的地方,怎么都磨不平。
她并不是因为舍不得齐旻。
她很清楚这一点。
喂下那碗汤时,她心里就只剩下两清;如今得知他没死,她也只是烦、只是乱、只是觉得命运未免太爱捉弄人,更从未生出过“还好他活着”这样的念头。
可偏偏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朝堂上的风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先是礼部有人暗中递话,说幼帝尚小,若日日临朝,未免太过劳累,不若待满七岁之后再慢慢学政。再是都察院里有人借着议礼,说摄政王辅政本是社稷之福,若新帝贸然亲揽政务,反倒容易失了分寸。连后宫几名老嬷嬷闲时嚼舌,都敢说一句“如今这江山真正能撑住的,还得是王爷与将军”。
这些话一开始还只是散在风里。
可话说得多了,便有了分量。
俞浅浅不与人争口舌,只坐在垂帘之后,一句一句听着,一点一点记着。她越听,心越往下沉。
谢征没有反意,至少眼下没有。樊长玉也仍是当年那个直来直去、刀锋向外的长玉。可他们有没有反意,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这样想了,且还会有更多的人跟着这样想。
一旦哪天有人当真把这股风吹大了,宝儿便是第一个被架到火上去的人。
他没有外家可倚,没有宗室叔伯可用,除了一个太后生母的名头,几乎无人能为他托底。
她原以为,只要齐旻死了,宝儿登基,一切便能稳下来。
可如今她才明白,齐旻那样的疯子死了,留下来的并非太平,而是另一种更隐蔽、更体面,也更难提防的危险。
忽然想起齐旻当时的话:“挟天子以令诸侯”,她当时只当是他杀宝儿的借口,却没曾想过今日正是她所忧。
挟天子之人可能不会是谢征,但却可以是任何其他不安分的恶臣。
毕竟,宝儿尚幼..而她只是个,无势太后。
那天小朝会散后,俞浅浅独自留在殿中,迟迟未动。
殿中空得厉害,连脚步声都回荡得发冷。她隔着珠帘,看见御座上那条盘金绣龙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忽然想起齐旻从前披龙袍的样子。
他并未真正坐稳过那把龙椅。
龙袍披上去的时候,眼底血色还未散,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后终于露出獠牙的狼,疯得骇人。那时她只觉得可恨、可怕,只盼他败,盼他死,盼这一切早些结束。
而如今想来,她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若论恶,若论疯,若论心狠手黑,没人比得过齐旻。
可若真有一日,谁想碰俞宝儿的皇位,齐旻也一定会是最狠、最不讲道理、最敢掀桌子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许久没动,最后却还是缓缓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往这条路上想。
可她更知道,宝儿还小,她不能赌。
她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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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俞浅浅第一次出宫去了城西。
她没有摆太后仪仗,只带了最信得过的两名女官,乘了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青布马车,从偏门出宫,一路往城西旧巷去。天色阴沉,路上人不多,车轮压过薄雪未化的街面,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她一路都没有说话。
女官也不敢多问,只静静坐着。
直到马车在一处荒僻旧宅前停下,俞浅浅才掀开车帘,下了车。
这宅子从外头看并不起眼,门额陈旧,墙皮斑驳,像是哪家早已败落的人家留下的一处废院。可她站在门口,便知道自己没来错——门边扫得很干净,雪只薄薄积了一层,角门内外也隐隐透着药气。
沈砚早已候在那里,看见她来,立刻跪下:“属下见过太后。”
俞浅浅没叫起,只冷冷看着他:“人还活着?”
沈砚忙道:“活着。”
她嗯了一声,神情却没见半点松动:“带路。”
旧宅内里比外头齐整许多,廊下挂着风灯,几个仆妇垂首退到一旁。越往里走,药味越浓,混着炭火与旧木潮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名部下将她引到最深处一间屋前,低声
道:“主上就在里头。”
俞浅浅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卽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了两盏灯。床榻设在里间,帐幔半掩,角落里药炉咕嘟作响,腾起淡白苦雾。榻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几乎脫了形,安静得像只剩最后一口气,旁边站着他残存的旧部下,沈砚。
俞浅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她知道那是齐旻。可眼前这副模样,与她记忆里那个阴冷、锋利、逼得人透不过气的疯子相差太远。如今的齐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颊边新旧伤痕交错,肩骨在被下支出冷硬轮廓,像是被那场败局、那碗毒汤、一身旧伤生生剥去了血肉,只剩一副勉强吊着命的骨架。
他竟真的还活着。
可这“活”字,压在眼前,竟显得沉重得很。
俞浅浅缓步走近,垂眸看他。
他闭着眼,没有知觉,呼吸细弱得几不可闻。
她原以为自己会痛快,会冷眼看一句“你也有今日”,可眞正站到这里,心口却只是一阵发闷。
像原本已经埋进土里的旧事,又被人重新翻了
出来。
沈砚在身后压低声音道:“主上这几日一直醒
不过来。大夫说,若再拖下去,至多十天半月。”
俞浅浅望着齐旻,眼前却忽然浮起宝儿登基那日的模样。孩子坐在龙椅上,小小一个,手明明在发抖,背却挺得笔直。
宝儿没有旁人可依。
他只有她,
而她,也不能只有一条路。
念头一定,俞浅浅转过身,看向沈砚。
“城西到西南,快马要几日?”
沈砚猛地抬头,眼底一震:“太后?我问你,几日。”
“若昼夜不停,七八日可到。”
俞浅浅点头:“去请宋问山。”
宋问山,可以说是当今华佗转世,西南最富有盛名的名医了。只是性格古怪,非轻易不会出山。但几年前在林安,算是欠她俞浅浅一个人情吧,只是没想到这人情竟用在了齐旻身上。
俞浅浅又道:“从今日起,这宅子里的人手都换一遍。对外只说,是我在城外养着的人。谁若多嘴,齐旻这条命,卽便我想保,也保不住。”
“是。”
“皇陵那边旣已用替尸瞒过去,这个秘密就给我压死。”她声音更低了些,“以后无论谁问,都只准记得一件事——先帝已经葬入皇陵。”
“属下不敢忘。”
俞浅浅没再说话,只最后看了齐旻一眼。
一把最危险的刀,被她亲自从死人堆里重新捡回来了。
她拢紧斗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榻上的人忽然极轻地喘了一声,像风吹过将灭的灯芯。
俞浅浅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只淡淡吩咐道:
“别让他死了。”
马车驶回宫中时,天色已沉。
兪浅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半才轻声道:“回去以后,让人去查,近来朝里都有哪些人抱团,哪些人走得近。文臣武将,内廷外廷,一个都别漏。”
女官低声应是。
车外风雪细碎,车内一片安静。
兪浅浅将手指一点点收进袖中,慢慢握紧。
如今她只信,手里攥得住的东西,包括...他。
便继续活着吧。
活着替她看这盘局。
活着替她和宝儿,做那条不能轻易示人的后路。
宋问山是七日后到的京城。
车内地方不大,两人对坐,宋问山放下药箱,见她眼下有淡淡倦色,气色虽仍稳,却显见近日没睡好,便道:“你从前在林安开酒楼的时候,比现在有人气多了。”
俞浅浅指尖微顿,唇边却只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几年了,人,总会变。”
“所以太后如今要我救的人,是你什么人?”
车中安静了一瞬。
兪浅浅看着车帘过了片刻,才道:
“一个不该死的人。”
“不该死?”
“至少现在不该死。”
这话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宋问山却听得出来,这“现在”两个字里,藏着比生死更麻烦的东西。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不像是来求我救命,倒像是来要我替你打磨一把旧刀。”
俞浅浅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先生既然都明白,就不必再问。”
宋问山失笑:“你如今真是半点都不肯绕弯。”
“我没时间绕。”她顿了顿,又低声添了一句,“那人也未必有时间。”
宋问山不再多言。
马车一路驶进城西旧宅时,天色已暗下来了。
屋里药味一如既往地重,甚至比上回更浓了些。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屋中那股沉沉的病气。
不过几日未见,他像是又瘦了一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被之下肩骨与胸口都支出清瘦轮廓,连呼吸都更轻了。若不是胸前还有极细的一点起伏,几乎真像一具摆在灯下的尸身。
宋问山走近后,先不说话,只搭脉、翻眼、察舌,又掀开被角看了看他腕上的旧伤与胸口未憨的瘀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他收回手,脸色已沉了下来。
“谁给他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沈砚扑通一声又跪了:“属下该死。”
“你们当然该死。”宋问山没好气地道,“人本就是从鬼门关拖回来半截,你们倒好,什么都敢给他往里喂。若不是底子还剩下一丝,早让你们折腾断气了。”
沈砚脸色一白,不敢辩解。
俞浅浅站在一旁,问得却很稳:“能救么?”
“这人中的毒狠,旧伤也多,尤其心脉和肺腑几乎都被拖空了。能把命吊住,靠的不是医术,是他自己命硬。”宋问山看了眼榻上的人,语气冷淡“如今要救,得先清毒,再温补,再一点一点把人从死气里拽回来。可拽回来,也未必能像常人那样活。”
“我要的不是常人。”俞浅浅道,
“我要他醒,能睁眼,能说话,能想事,便够了。”
宋问山沉默片刻,轻笑:“我就知道,你要的不是人,是脑。”
兪浅浅没有否认。
可不知何,这样直白的话落到自己耳中时,她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涩。她明明知道,把宋问山从西南请来,本就是为了让齐旻活下去、醒过来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可眞正站在这榻前,看着齐旻一动不动躺着,她又无法眞的把他只当成一件器物、一张牌去看。
她是恨过他的,也确实想亲手了断过他。
可恨到极处,很多东西反倒比旁人更深,也更乱。
宋问山已经开始开方子,一边写,一边吩咐,
手下里的人忙不迭应下。
“还有,”宋问山抬眼,目光落到兪浅浅身上,
“他这命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回来的,你既然要他活,往后便得时常看着。病人有求生意志,和没有,是两回事。”
兪浅浅神色不变,只道:“我知道。”
当夜施针,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
俞浅浅就坐在外间案旁,看着药童来回添炭换
水,听着内室里偶尔传来的低咳与宋问山的吩咐声。
将近子时,宋问山才从内室出来,额上都帶了薄汗。
“这一关算过了。只是能不能醒,还得看后头几日。”
兪浅浅点了点头。
她起身进了里间。
灯火已经拨暗了些,齐旻仍闭着眼,额上却细细密密沁出一层汗,想来方施针时并不轻松。他看起来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眉心那一点极浅的褶皱,平白让人觉得,他好像在很沉很沉的梦里也不得安宁。
兪浅浅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
替他把汗湿的发拨开了些。
动作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从前在溢香楼照料醉酒客人、病中的伙计,也是这样熟练。如今想来,竟恍若隔世。
直至外间有人轻声禀报,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
俞浅浅这才回身出去。
临走前,宋问山忽然唤住她:“你当眞只把他当刀?”
宋问山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道:“若只是刀,你今夜不必守到现在。”
兪浅浅静了片刻,才淡淡道:
“先生,人活在世上,不是只有爱恨两样东西。”
宋问山闻言,竟一时没接上话。
她却已拢了拢斗篷,抬步往外走了。
是,不是只有爱恨。
还有旧债,有亏欠,有不甘,有不愿深究却始终横在那里的一截旧日恩怨。她对齐旻,原本就不是一句“无情”或“有情”能说淸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俞浅浅来别院来得极勤。
宫里渐渐便有了些若有若无的风言风语,说太后在外头养了个人,藏得极严,连最亲近的宫人都不敢多嘴。
樊长玉也听闻了,下朝后也来问她,俞浅浅只笑说,尘埃落定,她成了太后,站在权力顶峰,定是要潇洒一把,就养了个面首。樊长玉只当她想通过这个所谓的面首,抹掉那些阴暗扭曲,却又侵入骨髓的记忆。
她确实把人养在了外头。
只是这“人”,便是那个名义上早已入了皇陵的先帝。
而他如今连坐起来都费力,别说做什么男宠,连一碗药都得人半扶半喂。
到第十八日夜里,齐旻终于醒了。
那时俞浅浅正坐在外间看折子。
她看得认眞,连内室里先传来的一点极轻的咳声都没立刻听见。直到药童匆匆掀帘出来,压着激动道:“娘娘,人醒了!”
她手里的折子顿了一下,随卽放下,起身入内。
齐旻果然醒了。
他像是才从极深的水底被人拖出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昏沉与迷惘,脸色苍白得厉害,唇边却因方才咳过,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药童正扶着他靠起一些,他却没看旁人,只越过一屋灯影,直直望向走进来的兪浅浅。
那目光很靜,静得不像他。可越是静,越让人
心里发紧。
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只余他压在喉间还未平
复的微喘。
俞浅浅问:“怎么样了”
宋问山把了脉,轻哼了一声:“死不了。”
齐旻眼睫微微一颤,像是听见了,唇边竟极轻地牵出一点笑来。那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让兪浅浅心里莫名一滞。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怎么还在?”
他的记忆像是还停留在那日阴暗的牢里,嗓音也哑得厉害,像被火燎过一遭。
俞浅浅神色不动:“你没死,我为什么不能在?”
齐旻看着她,眼底那点混沌一点点散开,像是终于记起了什么。记起那碗汤,记起她亲手送他上路,也记起自己如今还活着。
他忽地低低笑了一声,笑得胸口都震,下一瞬便咳得弯下腰去。
宋问山皱眉:“刚醒就想死了?”
齐旻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俞浅浅,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
兪浅浅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问题那般,神色平平道:“是。”
齐旻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又极慢地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她该恨极了他这地狱恶鬼才对
俞浅浅垂眸,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躲。
“是我请了宋先生来。”她道,“也是我让你活。”
齐旻看着她,眼底一点一点浮上很复杂的光。
那光里没有惊喜,也没有得意,反倒更像一种迟来的确认,仿佛他在昏沉无尽的死气里挣扎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那个最想听的答案。
“那便好。”
俞浅浅眉心微蹙:“好什么?”
齐旻望着她,慢慢道:“至少这世间,除我母妃之外,多了一个人不希望我死。”
从前,你也是盼着我死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她心口最软的一处。
俞浅浅下意识想冷下脸,说自己救他不是了他。可看着他这副形容,到底没把那句最伤人的话说出口。
兪浅浅没再说话。
倒是宋问山收了手,淡声道:“旣醒了,先别废话,喝药。”
齐旻靠在软枕间,抬手想接,手指却虛得发颤,药盏刚碰到边沿就险些滑了下去。
俞浅浅看了一眼,伸手便接了过来。
屋中顿时静了。
俞浅浅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她旣已接过,再放下倒显得刻意。于是她只淡淡道:“你若把药洒了,今夜这三个时辰便白熬了。”
齐旻看着她,目光深得吓人,却没说话,只顺从地低了低头。
俞浅浅依旧一勺一勺喂他,像那碗毒汤,
却又不太像。
药很苦,他喝得很慢,唇角偶尔还会溢出一点褐色药汁,兪浅浅便拿帕子替他拭去。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也很熟练。齐旻从头到尾都看着她,目光几乎一刻都未挪开,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一碗药喂到最后,屋里靜得只剩汤匙碰到瓷盏边沿的轻响。
他忽然低声道:“兪浅浅。”
她抬眸:“嗯?”
“你救我,”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是舍不得我。”是陈述句,是肯定句
这话太直白。
兪浅浅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半晌,才低声应“嗯。”
他像是早知如此,甚至早就想到了这个答案。
可真正听见她亲口承认之后,脸上也没有什么失落,反而平静得出奇。
“那你是为了什么?”他又问。
“为了宝儿。”她坦然,
也为了这往后算不上自由的自由。
他当然知道。
俞浅浅若真对他还有什么舍不得,就不会亲手喂下那碗汤。如今她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回来,只能是因为他还有用。
可知道归知道,听她亲口说出来,仍旧像有人把一把冷刀往心口轻轻捅了一下。
偏偏他竟不觉得难受,甚至有一点隐秘的、近乎可笑的高兴。
因为是她把他拉回来的。
哪怕是为了旁人,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哪怕只是拿他当一张牌,他也高兴。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透着他独有的阴冷,带着一点病中人才有的倦。
俞浅浅道:“你若觉得屈辱,大可以现在就求死。我不会再拦第二次。”
“我若真想死,”他声音低哑,“那夜便不会被他们拖回来。”
“既是你要我活。”他看着她,声音极轻,“那我就活。”
这句话落得太轻,却又太重。
俞浅浅心头微微一震,下一瞬便强压了下去,神色依旧淡淡:“你活不活,是你自己的命。”
“可我想活与否,”齐旻盯着她缓缓道,“如今是因为你。”
俞浅浅许久,才低声道:“那你最好别再把这条命给糟蹋了。”
齐旻望着她,忽然恶劣地弯了弯唇。
“你这是在心疼我?”
俞浅浅脸色淡了淡:“你想多了。”
“那便是舍不得我死?”
“齐旻。”她语气不重,却带了点警告意味。
他低低笑了笑,随即便牵出一阵咳,唇边都泛出了红,却依然笑着,甚至笑出了声。嘴角的血越来越多,咳得猛地咳出来,血花溅到了脸上眼睛里,睁不开眼却还在笑着。宋问山急了,将他按回枕上,骂着:“刚醒就疯成这样,嫌命长?”
疯子,还是疯子。
她不想久留,转身欲走。
身后却传来“俞浅浅。”
她脚步一顿。
“你能救我,”他道,“哪怕不是为了我,我也很高兴。”
他这句话说得极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怜。
俞浅浅背对着他,到底什么也没说,抬步走了出去。
自齐旻醒后,别院里便渐渐有了几分“活气”。
他仍旧大半时候都虚着,药不断、针不停,一日里能清醒的时候也有限,可比起先前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总算像是从死人堆里重新爬回来了。
于是俞浅浅当真开始一点点把朝里的事说给齐旻听。
起初只是几句,不涉机密,多半是朝上谁说了什么,言官又递了什么折子,谢征近日如何处置军务,礼部和户部又为了哪件事争了起来。齐旻多数时候都安静听着,偶尔冷笑一声,偶尔说句“此人无能那人该防”,语气虽仍病着,却已渐渐带回些从前那偏执和疯狂来。
唯独一提谢征,他眼里的厌憎便藏都不藏。
某一日,俞浅浅说起谢征在朝上压下几名言官争议,齐旻靠在榻上,低低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会收买人心。满朝文武都快把他当定海神针了。”
俞浅浅坐在案旁翻脉案,闻言头也未抬:“他稳住朝局,本就是好事。”
“好事?”齐旻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讥色,“浅浅,你是真看不出,还是不愿看?他如今手里握着兵权、朝权、民心,差的不过一个名分。这样的人,你同我说是好事?”
俞浅浅抬起眼,静静看他。
“谢征不是你。”
屋里静了一瞬。
齐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更冷的凉意。
“是。”他低声道,
“我自然不如他光风霁月,不如他忠君爱国。我是疯子,是逆臣,是披上龙袍也坐不稳的笑话。”
俞浅浅眉心轻蹙。
她知道自己这话触到了他最深的刺。可有些事,不说清楚也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道,“我只是不觉得谢征会主动去争。”
齐旻冷冷看着她,片刻后,唇边勾起一丝淡到近乎没有的笑。
“他争不争,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坐到那个位置上,很多事轮不到他说不。”
这话落下时,屋中药炉正轻轻咕嘟作响。俞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早已压了多日的闷意,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其实明白,齐旻并不是单纯为了诋毁谢征才这样说。
他对谢征当然有恨,有旧怨,有见不得对方好的本能敌意。可他所说的,也未必全错。权势这种东西,本就最会把人推到骑虎难下的境地。谢征未必起意,旁人却会替他起意;谢征未必想走到那一步,局势却会一步步把他往那里送。
她想到宝儿,心里便不由得发紧。
见她沉默,齐旻便没再穷追不舍,只低低咳了一阵,缓过气后,才看着她道:“你救我,不就是因为你也看见了这些。”
俞浅浅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没否认。
“是。”她道,“所以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齐旻静静望着她,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你如今还真是一点都不骗我了 。”
“骗你有用?”
“有。”齐旻唇边微微动了动,
“至少能让我高兴得更久一点。”
他说完,又自己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实在有些没意思。可俞浅浅听在耳中,心口却莫名觉得堵得慌。
她低头翻着脉案,半晌,才淡淡道:“你如今能活着,本就该高兴久一点。”
齐旻没有接话,只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病着,倦着,却仍旧叫人无法忽视。
俞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起身,却见他忽然皱了皱眉,手按住心口,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
她神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怎么了?”
齐旻像是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太久,胸口闷得厉害,偏又强忍着,唇色顿时更白了些。俞浅浅下意识扶住他肩,另一只手去够案上的温水。齐旻借着她这一扶,顺势便靠在了她肩上,微微低头,唇角就在贴近她锁骨边缘轻轻一触。
那一下极轻,却叫她手指微微一僵。
“没事。”他缓了半晌,才低声道,“就是有点累。”
俞浅浅看着他额上渗出的冷汗,神情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累便别逞强。”她将水盏递到他唇边,声音低了些,“你这条命如今不是你一个人的。”
齐旻垂眸看着她递来的水,眼底透着偏执。
“也是。”他喝了一口,慢慢道,
“如今我归你管,你我总算是一体了。”
这话本就带着轻佻。
可他说出来,偏还带着一种极致的满足感。俞浅浅听得心里一乱,嘴上却只冷淡道:“归我管着,你就少惹我生气。”
疯如齐旻,竟真的轻轻“嗯”了一声。
俞浅浅扶着他重新靠回软枕间,替他把滑下来的薄被拉高些。手收回来时,齐旻却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指尖。
力道很轻,轻得像只是无意识一碰。
俞浅浅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齐旻靠在那里,脸色仍苍白,呼吸也未完全平稳,可眼神却死死地粘在她的身上。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
“俞浅浅,我这次会活久一点。”
因为,
对你我似乎终是学不会放手,所以我会尽量的活久一点再久一点,
利用我也好,算计我也罢,我都甘之如饴。
所以拜托老天,请死死地将我们捆绑纠缠着直到我生命的尽头吧……
她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你最好是。”只低声道。
齐旻唇边一点笑意缓缓深了些,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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