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犀沈碧瑶(戏班班主我才是沈家真千金)全章节在线阅读_(戏班班主我才是沈家真千金)全本在线阅读

第一章 戏班我十四岁接手的这个戏班，那时候它叫“永春班”，只剩六个人，

三箱子破戏服，和一屁股债。师父死在一个雪夜里，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阿兰，

班子里这些孩子……都是孤儿，你替师父养大他们。”我那年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

脸上还被拐子用烟头烫了个疤，丑得不敢见人。但我点了头，

因为师父是唯一给过我饭吃的人。我是被师父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十岁那年的事，

之前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后腰有一块烫伤的疤，被人用烙铁烫过，皮肉翻卷，

长好了也是一团狰狞的粉色瘢痕。师父说买我的时候我就这样，人贩子说是怕我跑才烫的。

我不记得疼了，但每到阴天那块疤就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拱。

永春班在我手里慢慢活过来了。我改了名字叫“阿兰班”，

收的全都孤儿——街上要饭的、桥洞里躲雨的、被人贩子转手卖剩的。我教他们唱戏，

让他们有口饭吃。阮灵犀是我十二岁那年从河南一个马戏班子手里买来的，

那班主拿她当猴耍，让她翻跟头翻到吐血。我花了三十块大洋把她赎出来，

她跟我走的那天晚上，趴在我背上小声说：“班主，我会好好唱，你别把我卖回去。

”我说：“不卖了，以后这就是你家。”阮灵犀是天生的青衣嗓子。她的唱腔像一把软刀子，

听着绵，扎进去疼。十五岁那年她在开封唱了一出《宇宙锋》，满堂彩，

从此“小兰芳”的名号就传开了。我们这班子也从庙台唱进了戏园子，从县城唱进了府城。

但我从不让阮灵犀单独见客。每次有人递帖子说要请她吃饭、喝茶、叙叙旧，我都挡在前头。

不是不信任她，是不信任这世道——一个唱红了的女戏子，

在这世道里就像一块肥肉挂在猫嘴边。阮灵犀有时候跟我闹：“班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管这么严做什么？”我说：“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她噘嘴：“那你自己呢？

你才比我大几岁？你管天管地，怎么不管管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舍得做。

”我笑笑不说话。班子里十几张嘴要吃饭，哪有钱做衣裳。我脸上这道疤，

穿什么也好看不了。阮灵犀不知道的是，我比她想象中要老。我今年三十二，

但看着像四十——颠沛流离的日子熬人，戏班班主更不是人干的活。

我要跟戏园子老板谈分成，跟地痞流氓打交道，跟巡警局长喝酒赔笑。有时候半夜散了戏，

我一个人坐在后台卸妆，镜子里的脸又黄又干，那道疤从左边眉尾拉到颧骨，

像一条干涸的河。我不照镜子的。但那天的贵妇人让我不得不照镜子。

第二章 认亲她叫沈碧瑶，是省城沈家的太太。沈家做的是钱庄生意，全省有十八家分号，

是数得着的大户。沈碧瑶在后台坐了一个时辰，把阮灵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阮灵犀被她看得发毛，往我身后躲了躲。沈碧瑶又哭了，说：“你看她的眉眼，

你看她笑起来的酒窝，跟我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我挡在阮灵犀前面：“沈太太，

您说她是您女儿，有什么凭据？”“胎记！”沈碧瑶急切地说，

“她后腰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天生的，粉红色，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小时候我给她洗澡时天天看，绝不会认错。”我回头看阮灵犀。阮灵犀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太太，”我说，“灵犀后腰没有胎记。她身上一块胎记都没有。”沈碧瑶的脸色变了。

不是失望，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一盏灯突然灭了，

又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换上了那副泫然欲泣的面孔：“不可能……她明明就是我的蓉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是不是怕我抢走她？我发誓我只是想认回女儿，

不会亏待你们班子的……”她说“不会亏待”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我，不是阮灵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南闯北十五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找上门来，

说的都是好听的话，眼睛里装的东西却不一样。有的人眼睛里是爱，有的人眼睛里是愧疚，

有的人眼睛里是算计。沈碧瑶的眼睛里，是恐惧。“这样吧，”我点上第二根烟，

“您留个地址，我打听打听。如果灵犀真是您女儿，我们不拦着相认。

但您也得容我们核实——这年头，认亲的事马虎不得。”沈碧瑶犹豫了一下，

从手腕上褪下那只翡翠镯子塞给阮灵犀：“孩子，拿着。就当是……就当是姨给你的见面礼。

”阮灵犀不敢接，看我。我点了头，她才接过来。

沈碧瑶走的时候在戏园子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后腰那块旧疤突然痒了起来，

像被蚂蚁爬过，又像被针尖轻轻地扎。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抽烟。

阮灵犀裹着被子出来找我，把翡翠镯子递给我：“班主，这镯子……我不敢要。”“为什么？

”“那个太太看我的眼神不对。”阮灵犀缩了缩脖子，“她说我是她女儿，可她看我的时候，

不像看女儿，倒像看一样东西——一件她丢了很久、突然又找到的东西。

那种眼神……我见过的。”我看着她。这孩子比我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马戏班班主看我也是那种眼神，”阮灵犀小声说，“他看我不是看人，是看摇钱树。

”我把镯子收进口袋：“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我们去哪儿？”“省城。

”阮灵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班主要去查她？”我没回答。我后腰的疤痒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里长出来。第三章 省城省城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我们在城西的戏园子安顿下来，我托了关系打听沈家的事。

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来——沈家确实在十五年前丢过一个女儿，当时闹得满城风雨，

沈太太沈碧瑶差点疯了，贴了几千张寻人启事，悬赏五百大洋。五百大洋，

在十五年前是天文数字。但奇怪的是，悬赏贴了半年就不贴了。沈家对外说是太太身体不好，

经不起折腾，认了命。可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告诉我，内幕不是这样——是沈老爷不让找了。

沈老爷说，女儿丢了就丢了，再生一个便是。第二年，沈碧瑶果然又生了一个女儿。

“那沈太太还找不找了？”我问。“找什么呀，”老先生嗑着瓜子，“有了小的谁还找大的。

不过沈太太这些年倒是常去庙里烧香，说是替丢了的大女儿祈福。沈家下人说，

太太每年大女儿生日那天都要哭一场，谁也不见。”“沈老爷呢？”“死了。三年前死的，

痨病。沈家现在当家的是沈太太，她那个小女儿才十四岁，还小呢。”我谢过老先生，

多给了他两块大洋。从茶馆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省城的秋天来得早，

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响。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也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我十六岁那年问过师父，我是从哪里买来的。师父说，从一个人贩子手里，

那人贩子说是在南边的火车站捡到的我，大概是从哪个乡下拐来的丫头。我问师父，

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是谁。师父想了想说，你脖子上有一条银项链，

坠子是个小锁片，上面刻着一个“沈”字。后来你发了一场高烧，我把它当了换药钱。沈。

我当时没多想。天底下姓沈的人多了去了。可现在，沈碧瑶找上门来了。她找的不是我，

是阮灵犀。她说阮灵犀是她女儿。可阮灵犀没有胎记。而我——我回到戏园子，关上门，

脱了衣裳，举着一面小镜子回头看。后腰那块烫伤的疤，这些年长开了一些，

粉色的瘢痕扭曲交错，像一朵被揉碎的花，又像——一只被烧焦了翅膀的蝴蝶。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当年说过，

人贩子烫这块疤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小娘皮后腰长个蝴蝶胎记，太显眼了，

不烫掉被人认出来麻烦”。我不记得被烫的疼，但我记得这句话。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藏了二十多年，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现在突然破土而出，

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我后腰的胎记，原本是蝴蝶形状的。沈碧瑶找的女儿，

后腰有蝴蝶胎记。阮灵犀没有胎记，但沈碧瑶一口咬定她是。

——因为沈碧瑶根本不需要看胎记。她只需要一个“女儿”。

一个能让她在沈家、在省城所有人面前，证明她找了十五年、爱了十五年的“女儿”。而我，

才是那个真正的蓉儿。我蹲在地上，浑身发冷，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无数个念头撞来撞去——沈碧瑶是真的认错了人，还是她根本就知道谁才是她女儿？

她为什么不认我？是因为我脸上这道疤？因为我是个戏子？

因为我太老了、太丑了、太不像一个千金小姐了？

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要一个真正的女儿回来？她要的，

是一个能被她掌控的、听话的、漂亮的“女儿”。阮灵犀年轻、美貌、会唱戏、没有根基，

带回去养几个月就能变成名门闺秀。

而我——一个满脸疤的戏班班主——如果站出来说“我才是你女儿”，她会怎么看我？

她大概会给我一笔钱，让我滚得远远的。不，她甚至不会给钱。

她会让那两个穿长衫的随从把我打出去。我慢慢站起来，把那面小镜子扣在桌上。

镜子里那张脸我不想再看。但我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这团火不是恨。

是委屈。我委屈了二十二年。第四章 局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事情想清楚了。

沈碧瑶那天在镇上看戏，不是偶然。

她是在找人——找一个年龄相当、孤苦无依、可以被她说成是女儿的女孩子。

阮灵犀恰好符合所有条件：孤儿、唱青衣、身段好、模样俏。而且阮灵犀没有胎记，

这就给了沈碧瑶最大的操作空间——她说有胎记就有胎记，别人想看？

一个黄花大闺女的腰是随便给人看的吗？但如果真正的女儿突然出现呢？

如果真正的女儿后腰确实有蝴蝶胎记呢？沈碧瑶会怎么做？我打了个寒噤。不是冷，是后怕。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从来不让人知道我后腰有疤。唱戏的要勒头、扎靠、穿厚底靴，

层层叠叠的戏服裹着，谁也看不见。我洗澡都是等所有人都睡了才洗。

这道疤是我最深的秘密，也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但现在，这个护身符可能要变成一颗炸弹。

我决定去见沈碧瑶。不是以女儿的身份，是以戏班班主的身份。我让人递了帖子去沈府，

说阿兰班班主求见，想跟太太商量认亲的事。沈碧瑶倒是爽快，第二天就让我进了府。

沈府在城东状元巷，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

我被丫鬟领着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花厅。沈碧瑶坐在紫檀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一盏茶，今天的她比那天在戏园子从容多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耳坠子是镶了翡翠的，手指上戴着两只金戒指。“阿兰班主，”她微微一笑，“请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沈太太，我回去查了灵犀的身世。她确实是个孤儿，

十二岁被我买来时，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您说她后腰有蝴蝶胎记，

但我确认过了，她没有。”沈碧瑶的笑容僵了一瞬。“所以，”我看着她，

“您可能认错人了。”她沉默了很久。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金鱼缸里冒泡的声音。

然后她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来：“班主，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等着。

“我知道她没有胎记。”沈碧瑶的眼圈红了——这一次的眼泪看起来是真的，

“我找了十五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长什么样？但我的蓉儿……我的蓉儿丢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