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呜呜往窗缝里钻,像有什么东西在屋外绕着圈子,发出低沉又绵长的呜咽声。
我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盖着浆洗得发硬的旧棉被,睡得正沉,
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连梦都是模糊的。可就在这时,院门外,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咳嗽。那声音不像是正常人咳出来的,没有半分清亮,
反倒像是被厚厚的棉裤闷住,又被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冻僵了喉咙,
哑得像一口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短促、沉闷,只响了一下,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猛地一下从炕上坐直了身子,心脏“咚”地一下撞在胸腔上,
睡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炕沿边上靠着我白天用的手电筒,
被我这猛地一动带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圆筒状的身子滚出去老远,
玻璃灯罩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一道细细的裂痕,在漆黑的屋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屋外的雪还在下,不是那种鹅毛大雪,而是细碎冰凉的雪粒子,
密密麻麻打在糊着报纸的窗纸上,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炕席上,脚趾头瞬间冻得蜷缩起来,却丝毫不敢挪动,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屏住气,一点点挪到窗边,用冻得发僵的指尖,
小心翼翼挑开一点点窗帘的缝隙,眯着眼睛往外看。今夜的月亮格外亮,
惨白惨白的光毫无保留地铺在厚厚的积雪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院门口那棵栽了几十年的老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而在杏树底下,
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帽耳放下来,紧紧捂住耳朵,
肩上随意搭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身子微微佝偻着,
自始至终背对着我,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像一截被冻僵在原地的枯木,又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石像。我们靠山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刻在每个屯里人骨子里:后半夜三点钟,无论谁敲门都别应声,无论谁站在门口都别细看,
尤其是大雪封门的夜晚。可此时此刻,看着那个熟悉到让我心口发紧的背影,
我根本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那身形,那肩膀架着棉袄的样子,那微微佝偻的姿态,
像极了一个我十年都不敢再提起、不敢再想起的人。我的二叔,陈山河。
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二叔推着爬犁去西头的冰河上拉冰捕鱼,
那是屯里人冬天最常见的营生。可谁也没有想到,他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踩破了薄冰,有人说他被冰下的暗流卷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全村人沿着冰河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在冰窟窿边上,捞上来一只他常穿的黑色棉鞋。
从那天起,家里人再也不提二叔的名字,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娘每次提起,都会偷偷抹眼泪,我爹走得早,二叔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这一没,
整个家都像是塌了半边。我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一个死了十年、连尸体都没找到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一定是我睡迷糊了,是夜里的风雪看错了人影,是我自己吓自己。
我伸手摸索着炕梢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指尖刚碰到粗糙的布料,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咳嗽。是指甲轻轻刮在木门上的声响。“吱……嘎……”很轻,很慢,
很有耐心,像是有人用冻得僵硬、没有半点力气的手指,在木门上一点点缓慢地划动,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寂静得可怕的后半夜,直直钻进耳朵里,扎进骨头缝里,
让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屯子里再横、再胆大的汉子,遇上这种邪门事儿,
心里也会发毛,也会控制不住地害怕。我在炕上僵得像块石头,手脚冰凉,
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把贴身的秋衣都浸湿了,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我没敢开门,
没敢应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依旧趴在窗帘缝里,死死盯着院里的那个人影。
他还是没有动,依旧背对着我,安安静静地站在杏树下,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大约抽完一袋烟的功夫,刮门的声音终于停了。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微微一软,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他走了,他终于走了,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就在这时候,院门外,
飘进来一句极低、极哑、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熟悉到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话。“大侄,
开门。我冷。”短短五个字,像五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里。这声音,
我这辈子都不会记错。错不了,百分之百错不了。真的是我二叔,陈山河。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规矩,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死人怎么会说话?死人怎么会回家?
死人怎么会站在我家院子里,叫我开门?我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在炕上足足僵了十分钟,手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屯里的规矩我懂,夜里的邪门事我也听过,
可那是我二叔,是从小把我抱在怀里、给我买糖吃、护着我长大的亲二叔,
就算他真的变成了什么,我也不能把他关在门外,让他在雪地里受冻。最终,
我还是颤抖着披上棉袄,慢慢下了地。有些事,注定躲不掉。我摸到冰冷的木门闩,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提。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寒风瞬间推开,刺骨的冷风“呼”地一下灌进屋里,
雪沫子扑了我一脸,冰凉刺骨。可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月光洒在雪地上,
干干净净。我低头,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脚印。一排深深的、清晰的脚印,从院门口开始,
一直延伸到院门外,朝着屯子西头,朝着那条夺走二叔性命的冰河方向,一步步,
踩进更深更黑的夜色里。脚印很深,深到不正常,仿佛那个人背上,背着无比沉重的东西,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可我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二叔的肩上,
只搭了一件薄薄的旧棉袄,什么都没有。我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轻轻摸了一下脚印里的积雪。下一秒,我整个人彻底僵住。雪,是温的。
在零下二十多度、能把鼻子冻掉的东北冬夜里,脚印里的雪,居然是温的。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事,太不对劲儿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回屋抄起炕边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光柱刺破黑暗,我推门追了出去,
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屯子里格外清晰。雪还在下,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割得皮肤生疼,可我丝毫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院里那个背影、那句“我冷”、那一排温雪的脚印。我顺着脚印一路往前跑,
穿过大半个靠山屯,路上没有遇见一个起来走动的人,整个村子像死一般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看家狗压抑的呜咽,更添了几分阴森。脚印直挺挺地,没有任何拐弯,
没有任何停顿,一路朝着西头的冰河而去。十年前,二叔就是在这片冰河上,永远消失的。
如今的河面,冻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冰面光滑坚硬,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追到河边,手电筒的光柱往前一照,脚步猛地停住,再也迈不开一步。那一排深深的脚印,
到了河边,凭空消失了。就像那个人走到这里,直接一步踩进了冰里,彻底消失不见。
我站在河岸上,浑身冰冷,手电筒的光柱微微颤抖,缓缓照向脚下的冰面。下一刻,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僵。厚厚的冰层下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影。
狗皮帽,旧棉袄,微微佝偻的背,一动不动地躺在冰下,安安静静。
跟刚才我家院子里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我吓得往后猛退一步,脚下一滑,
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堆里,手电筒“哐当”一声摔在冰面上,光柱乱晃。就在这时,
冰下的那个人影,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隔着厚厚的冰层,对着我,轻轻招了一下。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转身就疯跑起来。什么胆量,什么好奇,
什么亲情,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跑,赶紧跑,
离这条河越远越好!我拼尽全力往家跑,风雪灌进嘴里,呛得我剧烈咳嗽,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我不敢停,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家,“哐当”一声关上院门,
用顶门杠死死顶住,又搬过屋里的木墩,重重压在上面,这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在冰河边上看到的那一幕,在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挥之不去。二叔在冰里。
他在叫我。他在向我招手。那一夜,我再也没有合眼,一个人坐在炕沿上,
一直坐到天蒙蒙亮。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靠山屯慢慢从沉睡中醒来,
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炊烟,鸡叫狗吠的声音此起彼伏,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可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天刚亮透,我还没来得及出门,
屯子里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惊恐和慌乱。
“快来人啊!冰河那边出大事了!”“冰面裂了!下面有东西!”“是个人!是具尸体!
”我心里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我来不及多想,穿上棉鞋,
推开屋门就朝着冰河的方向狂奔而去。等我跑到河边,冰面上已经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了,一个个脸色发白,议论纷纷,声音里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没有人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指着冰面中央。我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朝着冰面上一看,
头皮瞬间发麻,浑身汗毛再次竖了起来。昨晚我站过的位置,
冰面裂开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蛛网纹,冰层中央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冰水不断往上翻涌,而在冰层下面,清清楚楚地躺着一个人影,轮廓清晰,一动不动。
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壮汉子,已经拿着镐头、撬棍、麻绳围了上去,脸色凝重,
一言不发地开始凿冰。冰面很厚,冻得结实,他们叮叮当当凿了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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