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军魂(徐振安秦林)小说完结版_全文阅读免费全集血铸军魂徐振安秦林

不能执行的命令------------------------------------------，只有窗外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直直地盯着徐振安。那目光来得太突然，徐振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跟在军长身边五年了，这种眼神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淮海战役打到最后关头，一次是现在。“振安”，嗓子有点哑。他垂下眼皮，伸手去摸烟，摸到了又没点，只是捏在指间来回捻。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徐振安忽然发现，军长的鬓角白了一大片。“振邦现在……在一二八师的什么位置上？”。振国——他弟弟，徐振邦，十二三岁就在部队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地闯过来，愣是没缺胳膊没少腿，算是老徐家祖上积德。“在一团，”徐振安回答，“当营长”，没说话。他把烟叼进嘴里，划火柴，手却抖了一下，第一根火柴没划着。他又划了一根，这回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遮住了半张脸。“把他调到后勤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留在国内，”秦林又说，眼睛盯着窗外，不看徐振安，“国内也有的是地方。后勤、机关、留守处——哪儿都行。不，不行”，硬邦邦地砸出来，砸得秦林一愣，转过头来看他。
“军长，”徐振安站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您刚才说的——咱们七十九军不能调走一个人。这是一二八师更不能……”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压着什么，“更不能要打仗的时候调走任何一个人。即便这个人是我弟弟，也不行”
秦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徐振安看了足足五秒
“啪！”
巴掌拍在桌面上，拍得那只刚换上热水的茶杯又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妈了个巴子！”秦林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老子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一跳一跳的，整张脸涨得通红。徐振安从来没见过军长发这么大火——刚才接那几个电话的时候，军长虽然也拍了桌子，可那火气是往外发的，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这回不一样，这回的火是冲着他来的，又急又猛，劈头盖脸
可徐振安没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并拢，咔的一声，敬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报告军长，”他的声音稳稳的，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铁钉子，“一二八师不能执行这项命令。如果非要执行——请军长先撤销我这个一二八师的师长。”
空气凝固了····
秦林瞪着他，瞪得眼珠子都快要迸出来。徐振安迎着他的目光，纹丝不动，敬礼的手放下来，垂在裤缝边，攥成了拳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窗外的口号声还在响，一二一、一二一，越来越近，像是有一支部队正从窗外经过。阳光照在徐振安脸上，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根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秦林忽然泄了气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他伸手去摸烟，烟在手指间夹着，刚才拍桌子的时候差点甩出去，烟灰掉了一桌子。他把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又一口。
“哎——”
一声长叹，叹得徐振安心里揪了一下
“振安，”秦林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摊泼出来的茶水，声音闷闷的，“我跟你父亲……是同一年参加抗倭的”
徐振安的拳头松了松
“那一年我才二十九，你爹四十二，”秦林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怀着干死倭寇的决心，扛着枪就上了前线。第一次打仗，尿了裤子，你爹笑话了我一路”
他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后来大别山那一仗……”声音忽然卡住了。
徐振安知道。大别山那一仗，他爹带着一个连掩护主力撤退，身中三枪，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趴在地上扣扳机。后来被人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两只手也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黑红的血痂。他就用那双手，把三个儿子——徐振安、徐振国、还有那年才十六岁的老三——一个一个交到秦林手里。
“你爹拉着我的手，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徐振安点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他爹说——老秦，我这三个崽子，就交给你了。你替我看好了，让他们好好打仗，打完仗，娶个媳妇，生个娃，给我老徐家留个后。
“振国那孩子……”秦林又说，声音更低了，“四二年，咱们后撤那回。鬼子追得紧，是振国带着小分队留下来打阻击，给咱们争取了三天时间。”
徐振安的眼眶忽然热了。
那一年振国才二十三，带着二十多个人守在山上，打了两天两夜。等他们撤回来接应的时候，二十多个人只剩了七个，振国腿上挨了一枪，肩膀上挨了一枪，趴在战壕里还往山下扔手榴弹。
“现在你们徐家，”秦林抬起头，看着徐振安，眼眶有点红，“就剩下你们两棵独苗苗了。”
他顿了顿，把烟头拧进烟灰缸里，拧得很用力。
“你小子又是个一根筋，”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埋怨，又像是心疼，“给你介绍那么多进步女青年，文工团的，医院的——愣是没一个看上眼的！”
徐振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次援助高丽，”秦林站起来，走到徐振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以后到了地底下，怎么去见你爹？我怎么跟他交代？”
他的声音抖了，抖得厉害。
徐振安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军长——看着这个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拍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骨节粗大，老茧层层叠叠，那是握了二十年枪的手。
“军长”
徐振安开口，声音有点哽，但他压住了。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秦林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没动
“我爹他们那一辈，”徐振安说，“打鬼子的时候，谁知道能不能赢？鬼子有飞机有大炮，咱们有什么？咱们只有命。可他们还是上了。我哥他们那一辈，四二年那会儿，明知道留下来断后必死无疑，可他们还是上了”
他的声音渐渐稳下来，稳得像他身后那扇门，像他脚下这片土地。
“既然吃了国家饭，端了保家卫国的枪，”他看着秦林的眼睛，一字一顿，“祖国和人民到了需要我们的时候，难道要当逃兵吗？我父亲，我哥都没怕，难道我要让我弟弟下来？”
秦林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他看着徐振安，看了很久很久。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秦林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可那笑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低头看着那张作战地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箭头、圆圈、三角，红色的、蓝色的，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那就一起上”
他说，没有回头。
窗外，操场上训练的口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地响。那是一二八师的兵，正在做开拔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徐振安站在原地，看着军长的背影。那个背影有点佝偻了，不像刚才拍桌子骂娘的时候那么直。可他知道，上了战场，这个背影会比谁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