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又一次失眠了。自从大三下学期以来,这已经是他连续失眠的第四十七天。
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了一片半,窗外的月光依然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插在他的眼皮上。
凌晨一点,他索性披上外套,决定去校园里走走。十月底的夜风带着腐叶的气息。
陈默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栋老旧的建筑物前。第三教学楼。
这栋楼建于八十年代,据说去年就被鉴定为危楼,等待拆迁。四周拉着警戒线,
入口处钉着木条,但不知被哪个好事者撬开了一个勉强能钻过一个人的洞。月光下,
那个洞口像是一张咧开的嘴。陈默本该转身离开。
但失眠带来的烦躁让他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进去坐坐,
哪怕只是换个地方发呆也好。他钻过木条,踏上布满灰尘的大理石台阶。楼道里很黑,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五楼。陈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这么高。也许是越高越安静。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508。他推门而入。这是一间老式的阶梯教室,
黑板是墨绿色的,讲台上还放着半截粉笔。桌椅呈阶梯状向上排列,
最高的那一排隐没在窗外的树影之中。教室里很暗,但不知哪里来的微光,
让他能看清大概的轮廓。陈默在中间一排找了个靠过道的位子坐下,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凉意袭来,他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愣住了。教室里坐满了人。
是的,坐满了人。前面几排,后面几排,黑压压的都是后脑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书?记笔记?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
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哥们……”陈默试探着开口。
白衬衫男生没有理他,继续写。陈默的手指开始发凉,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像是由浓稠的黑雾凝聚而成,
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它站在那里,面朝着全班同学,一动不动。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驱使他想要站起来逃跑。但就在他试图发力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像是粉笔划过玻璃的尖锐声音响起——黑板上,
正在自己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欢迎参加星期五晚自习。
”“规则:”“1. 请对号入座,不要坐错位置。”“2. 老师提问必须回答。
”“3. 下课铃响前,禁止离开教室。”“4. 违反规则者,将被擦除。”血字写完,
讲台上的黑影动了。它抬起一只手,拿起讲台上的那半截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日期:1993年10月28日。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1993年?那是三十年前!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想要夺门而出。但他的腿刚迈出一步,
就撞到了前面的椅背——不对!他进来时,前面是没有人的,
现在前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慢慢转过头来。女生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看着陈默,
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轻声说:“同学,你坐了我的位置。”陈默低头一看,
自己坐的位子桌角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李小花。与此同时,黑板上那行字发生了变化。
第三条规则下方,新的血字正在渗出:“陈默,擅自离座,第一次警告。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默的后背。他机械地坐回原位,旁边的白衬衫男生终于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别乱动。等发卷子。”“什么卷子?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白衬衫没有回答。讲台上的黑影再次挥动粉笔,这一次,
所有的课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白纸。
纸上是打印体的题目:《1993年秋季学期期中生死测验》第一题:请在下列选项中,
选出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
司机疲劳驾驶 C. 路边突然窜出的野狗 D. 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陈默看着这张卷子,
脑子转得飞快。事故?什么事故?他忽然想起大一时听过的校园传说——三十年前,
第三教学楼还是主教学楼时,有一班学生乘坐校车外出实习,结果在山路上坠崖,
全班无一生还。据说,那天出发前,他们就在508教室集合。他猛地抬头,
看向四周这些沉默的、穿着老式校服的“同学”。——这些都是鬼?
那三十年前死于车祸的鬼魂?第二题:“请回忆,校车出发前,谁最后一个上车?
”下方是空白横线。教室里响起了“沙沙”的书写声,那些“同学”都在认真答题。
陈默的手在颤抖,他根本不知道答案。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
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卷子上写下一个名字:“李小花。”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陈默想喊,
喊不出声。他想扔笔,笔却像长在手上一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继续往下答题。
第三题是一道判断题:“司机王师傅在事发前曾经饮酒。
对/错”他的手自动在“错”上打了个勾。
第四题、第五题……每一题都指向那场三十年前的车祸细节。陈默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考试,这是一场现场还原。这些鬼学生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一遍遍地重复着死亡前的那一天,试图找出导致车祸的真相。而他们这些误入的活人,
被迫成为了“陪审团”。就在卷子答到最后一道题时,黑板上出现了新的字:“经检测,
本教室有‘生人’混入。”“请各位同学配合排查。”“找出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教室里所有的“同学”停下了笔,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陈默感受到那些冰冷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又移开,划过,又移开。最后,所有目光,
齐刷刷定格在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身上。陈默顺着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林念初,他的同班同学,那个高冷的学霸。她怎么会在这里?林念初的脸色惨白,
但她没有惊慌,而是缓缓站了起来,对着讲台上的黑影说:“我不是混入者。我是被邀请的。
”教室里一片死寂。然后,林念初说出了让陈默更加震惊的话:“三十年前死在这里的,
有一个人,并不是意外。他是被谋杀的。凶手就在今天的教室里。
你们每一次循环都抓不到他,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找‘鬼’,而没有找‘人’。”她转向陈默,
眼神复杂:“陈默,你刚才答题时,手是不是不受控制?”陈默僵硬地点头。“那是因为,
你坐的那个位置,原本属于一个叫李小花的人。她在车祸中死了,但她的执念附着在座位上。
你在替她答题。”林念初深吸一口气:“而我坐的位置,属于一个叫林墨的人。
那是我的父亲。他是当年唯一一个没有上车的人,所以他活了下来,生下了我。
但他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因为他是班长,那天他请假了。他总觉得,如果他在,
也许能阻止那场车祸。”“三十年了,这些灵魂无法超生,是因为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真正的凶手,承认自己的罪行。”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灯管忽然剧烈闪烁,
所有的课桌开始震颤。讲台上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板上疯狂地刷出新字:“凶手就在这里!”“点名!”“现在开始点名!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点名?如果点到那个凶手的名字,会发生什么?如果点不到,
他们这些活人,是不是会被永远留在这里?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点名声,
响了。---第二章:点名惊魂“李明!”“到。”“王红!”“到。”“张建国!”“到。
”……点名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每一次应答都像是锤子砸在陈默的心上。
讲台上的黑影拿着一本花名册,用那种尖锐得不像人类的声音一个个念着名字。每念一个,
下面便有一个惨白的“同学”机械地回应。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应答的“人”,
虽然穿着三十年前的旧款校服,但他们的面目其实很模糊。如果不是之前林念初的提示,
他甚至分不清谁是谁。但那个叫“李小花”的马尾女生,面目却出奇的清晰——圆脸,
大眼睛,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那不是微笑,那是……期待?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林念初说,她在替她父亲“林墨”坐在这里。那么,这个李小花是谁?
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执念,以至于能控制他的手去答题?“李小花!
”黑影念到了这个名字。陈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座位上涌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差点脱口而出“到”,硬生生咬住了舌尖。
旁边座位上的白衬衫男生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个马尾女生——李小花,缓缓站了起来。
“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就在她答“到”的那一瞬间,
教室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陈默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黑影继续点名。很快,
全班四十七个名字都点完了。四十七声“到”,对应着四十七个坐着的鬼魂。
加上讲台上的黑影,一共四十八个。但教室里还有活人——陈默、林念初,
以及角落里不知何时溜进来的老赵和眼镜。老赵那个体育生,蜷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一张脸吓得煞白,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眼镜则缩在老赵身后,
只露出一副反着光的镜片。他们四个活人,没有名字,自然也不会被点到。但点完名后,
黑影合上了花名册,那团黑雾转向了全班。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
它在“看”着他们。黑板上又浮现出新的血字:“今日应到:47人。”“实到:47人。
”“确认:无人缺席。”“但——”那个“但”字写得格外大,血顺着笔画淌下来,
触目惊心。“但教室里有陌生的气息。”“请‘外来者’自觉出列。”“给你们十分钟自证。
”“若无法证明自己是‘同学’,将被计入缺席名单。”教室里一片死寂。
陈默的大脑在尖叫:自证?怎么自证?难道站起来说“我是活人,放我走”?
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他看向林念初。林念初坐在斜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滴答。”不知哪里传来的钟表声。“滴答。”角落里,
眼镜的心理防线先崩溃了。他猛地站起来,带着哭腔大喊:“我不是鬼!我是活的!
我是今年的大三学生,我叫……”他的话没说完。黑板上,
那个“十分钟”的倒计时瞬间归零。黑影抬起手,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眼镜的声音戛然而止。陈默眼睁睁看着眼镜的身体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条一样,
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眼镜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想喊,喊不出声。几秒钟后,
他整个人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老赵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黑板上多了一行小字:“眼镜,违反规则第4条,已擦除。
”陈默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明白了——所谓的“自证”,
根本不是让你站出来说“我是活人”。那是陷阱!真正的规则是:在老师没有提问时,
擅自开口,就是违规!眼镜死于话多。教室里依然安静。那些鬼同学们依然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陈默注意到,那个叫李小花的女生,转过了头,
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某种不属于死人的……温度。十分钟过去了。
黑影没有再追究“外来者”的事,大概是抹除了一个,已经达到了某种平衡。
它再次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现在,批改试卷。”“请各位交换批改。
”“批改规则:发现一处错误,记一分。总分低于60分者,留下补课。
”“留下补课”四个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陈默面前的卷子开始自己移动,
飘到了过道另一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手里。同时,
他面前也落下了另一张卷子——是那个瘦高男生的。这是让他批改别人的卷子?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卷子。卷子上的字迹工整而纤细,显然是个女生的笔迹。他翻到封面,
看到名字:苏小小。苏小小?又是没听过的名字。但当他翻开卷子,看到第一道选择题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题:选出事故直接原因。
苏小小的答案:D. 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她在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我看见他钻到车底下去的,但我没敢说。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他快速往下翻。第二题:谁最后一个上车?苏小小的答案:是李小花。
不对,不是她最后一个,是她最后“被”上车。有人推了她一把。第三题:司机是否饮酒?
苏小小的答案:没有。司机那天很清醒,我亲耳听到他说,刹车被人剪了。陈默越看越心惊。
这份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答题,这是一份目击证词!这个苏小小,
当年亲眼看到了有人破坏刹车,甚至看到了那个人是谁?他翻到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是开放题:请写下你想对某个人说的话。苏小小写的是:“小花,对不起。
那天我看到他推你了,但我胆小,我没敢站出来作证。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
如果我们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大声说出来:那个凶手是——”字迹在这里断了。不是被涂改,
是断得很突兀,像是写到这里时,笔被人强行抽走了。陈默猛地抬头,寻找苏小小的座位。
但他发现,那个位置是空的。不,不对。他记得那张卷子是从过道另一边飘来的,
那应该是个瘦高男生的位子。为什么瘦高男生的卷子,署名是苏小小?苏小小本人坐哪里?
他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细节:这间教室有48套桌椅,但之前点名时,
只点了47个名字。讲台上的黑影算一个吗?如果算,那正好48个“人”。
如果不算……那多出来的那张桌子,是谁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那里本该坐着那个白衬衫男生。但此刻,白衬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的女生。李小花。李小花不知何时,
坐到了他的旁边。她歪着头看着陈默,这一次,不再是那种阴森的表情,
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哀伤的表情。“你在找苏小小吗?”她轻声问。陈默不敢回答,
怕违规。李小花似乎明白他的顾虑,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话。
因为在这个循环里,我是‘班长’,我有权维持课堂纪律,也有权……提问。”她顿了顿,
说:“苏小小不存在了。她被‘擦除’了。就在她快写出凶手名字的那一刻。”“那个凶手,
也在我们中间。”陈默的喉咙发紧。他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凶手……是人还是鬼?”李小花看着他,
眼眶里忽然涌出两行血泪:“是当年唯一活下来的人。他杀死了我们全班,
然后伪装成幸存者,在外面活了三十年。他以为换了身份就能逃过惩罚,但他忘了,
这里是我们的教室,我们的执念空间。”“今天,他又回来了。”“他就在你们四个活人里。
”陈默如坠冰窟。四个活人:他、林念初、老赵,以及刚被擦除的眼镜。眼镜已经死了,
不可能是凶手。老赵是跟他一起误入的,虽然胆小但看起来不像坏人。
林念初……她的父亲是当年的班长,唯一没上车的人。等等。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惊雷——林念初刚才说,她的父亲是“唯一没有上车的人”。
但如果她的父亲是凶手呢?如果当年,班长林墨不是因为请假没上车,
而是因为他做了手脚后,故意没上车呢?他猛地看向林念初的座位。座位上,空空如也。
林念初,不见了。黑板上,新的血字正在浮现:“经查,外来者‘林念初’身份存疑。
”“现在,开启特别环节:捉迷藏。”“规则:请全体同学寻找‘林念初’。
”“找到她的人,可以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找不到的话……”血字在这里顿了顿,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永远留下来陪我们吧。”教室里所有的鬼同学,
齐刷刷站了起来。陈默的心脏狂跳。他忽然明白,
自己被卷入了怎样一场漩涡——三十年前的谋杀,三十年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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