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风雪夜归人温暖的严寒松原·1970年代纪事一九七五年的冬天,
雪把三岔河镇的土地盖得严严实实。张秀英早上睁开眼,
听见窗外老北风在电线杆子上扯着哨子叫唤。她没急着起,就那么在炕上躺着,
身底下炕席的热乎气一点点往上返。六个孩子挤在她身边,像一窝小燕儿。妈。
最小的三丫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秀英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这才轻轻坐起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灶屋冷得跟冰窖似的,她划了根火柴,
点上灶膛里的苞米秆子,火光照着她那张不到四十岁却已爬上细纹的脸。
灶上的大铁锅烧着水,她往锅里撒了把苞米面,拿勺子搅着。稀的,照得见人影。妈。
大丫从外头跑进来,棉袄上沾着雪沫子,脸冻得通红,我上井沿儿挑水,
碰见王老狠家的大小子了,他说咱家欠队上的倒找款要是再不交,开春就不给咱家分口粮了。
秀英手里搅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停。知道了。她说,进屋去,把弟妹们叫起来,吃饭。
大丫今年十六,是家里的半个顶梁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瞅见她妈的脸色,
又咽回去了。饭桌摆在炕上,一盆苞米面糊糊,一碟咸菜条儿。六个孩子围着桌子,
大的让着小的,没人抢。二小子建军今年十岁,正是能吃的年纪,端着碗呼呼吹气,
眼睛却盯着咸菜碟子,没敢多夹。妈,我不饿。大丫把碗里的糊糊往三丫碗里拨了半碗。
秀英看着她,没吭声。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嗒呼嗒响,外头的雪粒子打在窗上,沙沙的。
这间土坯房是生产队早年间的看青房,墙裂了缝,冬天拿苞米秆子堵上,抹层泥,勉强挡风。
秀英嫁到老赵家十二年,男人赵老三两年前没了,给生产队修水渠时放炮崩石头,
一块飞石要了命。生产队给了二百块抚恤金,剩下的,就是这六张嘴。妈,
大闺女秀芹家里都叫她大丫,把碗搁下后低声说,我听西院二婶子说,
前街老韩家要寻个帮工的,管吃,一个月还能给五块钱,要不。不行。秀英没等她说完。妈,
我都十六了,咱村跟我一般大的,都挣工分了。你挣工分去,家里这摊子谁管。
秀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建军建业俩小子还上学,二丫三丫四丫谁看,这事儿往后不许再提。
大丫不吱声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糊糊。秀英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大丫是替她分忧,
可这孩子念书好,村里的老私塾先生如今在公社小学教书的韩老师来家好几趟,
说大丫脑子灵,不念下去可惜了。妈,二丫今年十一,比大姐精,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
要不咱养猪吧,二婶家去年养的那口猪,年根儿底下卖了一百多块呢。秀英叹口气,拿啥养,
抓猪崽要钱,人都不够吃,拿啥喂。一句话,把一桌子人都说哑巴了。吃完饭,
秀英打发几个大的上学去,自己抱着四丫,领着三丫,上队里记工分。今天场院有活儿,
挑黄豆种,一天给六个工分,不挣不行。外头的雪停了,风还是硬。秀英把围脖往上拽了拽,
踩着没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队部走。路过韩老师家门口,正好碰见韩师母在扫雪。
他赵婶子。韩师母放下扫帚,朝她招手,你等会儿。秀英站住了。韩师母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往她手里塞,昨儿个俺家那口子去公社开会,发了二斤白面,俺们吃不了,
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包顿饺子。秀英往后缩手,这可使不得,嫂子,你家也不宽裕。啧,
跟我还见外。韩师母硬把布包塞她怀里,几个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眼瞅着过年了,
连顿白面都吃不上,拿着。秀英抱着那二斤白面,眼眶子发酸。她想起赵老三活着的时候,
有一回也是大雪天,老三从集上回来,怀里揣着一包点心,给孩子们一人分一块。
老三说等开春了,我多挣点工分,咱也盖两间新房。开春了,人没了。她使劲眨了眨眼,
把那股酸劲儿憋回去,抱着四丫,往场院走。2 腊月惊魂肉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三岔河镇上有了点年味儿,有的人家开始贴窗花,孩子们在雪地里放几个小炮仗,
噼里啪啦的。张秀英家的灶房里,飘出了一股久违的香味儿,不是白面,也不是肉,
是黄豆和苞米面掺和在一起,贴在铁锅上炕的饼子,底下焦黄,上头暄乎。
韩老师送的那二斤白面,她没舍得包饺子,留着大年初一那天,给孩子们蒸顿馒头。妈。
二小子建业从外头跑进来,棉袄敞着怀,脸冻得跟红苹果似的,咱家门口有块肉。
秀英正在灶台跟前忙活,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啥。真的,搁在门槛上,用块黄油纸包着,
这么大。建业比划着。秀英擦擦手,跟着他走到大门口。门槛上果然有个纸包,打开一看,
是一刀五花三层的好肉,肥膘子一指厚,少说有三斤。旁边还有张纸条,上头没写字,
就画了个小人儿。秀英往街两头瞅了瞅,雪地里稀稀拉拉几个脚印,早就被风刮平了,
哪有人影。妈,这是谁送的。大丫也跑出来了,盯着那块肉,眼睛发直。
家里好几个月没见过荤腥了。秀英没吭声,把肉拿回屋,搁在案板上。妈,能吃吗。
四丫才四岁,扒着案板边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秀英摸摸她的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三岔河镇就这么大,谁家能拿出这么块好肉,能是谁,她心里隐约有个影儿,又不敢确定。
她把肉切了半拉,搁锅里炖上,剩下半拉用盐抹了,挂在房梁上,留着过年。晚上,
一家人围在炕上,一人一碗酸菜炖肉,就着苞米面饼子,吃得脑门冒汗。二丫嘴快,
边吃边问,妈,是不是咱家遇上贵人了。秀英没答话,只是往几个孩子碗里一人又夹了块肉。
正吃着,外头有人敲门。建军去开的门,进来的是隔壁的二婶。二婶手里端着个碗,
里头盛着几个粘豆包,脸上带着笑,他赵婶子,过年好哇,俺家今年蒸的多,
给你家孩子们尝尝。秀英赶紧让座,二婶快坐,一块儿吃点。二婶摆摆手,
眼睛往桌上那碗肉上瞄了一眼,笑容顿了顿,哟,你家也吃上肉啦,挺好的,挺好的。
她放下豆包,聊了几句闲话,走了。秀英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没了。妈。
大丫小心翼翼地问。秀英没说话,坐到炕沿上,把那半拉还没炖的肉从房梁上摘下来,
翻过来看了看,肉皮上,有个红戳子,是公社食品站的印记。妈知道是谁送的了。她轻轻说。
大丫凑过来,谁。秀英把肉重新挂回去,别问了,心里有数就行。腊月二十九那天,
秀英蒸了两锅馒头,又包了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装了一饭盒,拿笼布包好,
让建军建业俩小子给韩老师家送去。去了就说,秀英嘱咐,是家里包的饺子,给韩老师尝尝。
俩小子抱着饭盒,踩着雪,一溜烟儿跑了。秀英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她心里知道,那刀肉是韩老师送的。
韩老师是镇上为数不多吃供应粮的人,一个月有三十多块钱工资,也就他家能拿出这么块肉,
还不留名。韩老师稀罕大丫这个学生,去年冬天来家好几趟,说这孩子是念书的料,
不念可惜了。秀英何尝不想供,可家里六个孩子,吃饭都难,哪来的学费。正想着,
二丫从屋里探出头,妈,你站在外头干啥,不冷啊。秀英回过神,转身进屋。
外头的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3 盐碱滩上的血泡开春的时候,
三岔河镇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公社要修水利,各生产队抽人,挖排干渠。
张秀英家摊上了一个名额。按理说,她家没男劳力,不该摊这个工。可队上的记工员王老狠,
就是年前让大小子传话催倒找款那个,在队委会上说,谁家都有难处,
可修水利是上头派的任务,不出人,也行,拿钱顶,一天两块。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
秀英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我去。秀英说。大丫急了,妈,那活儿男劳力干都累,
你一个女人家,哪行。怎么不行。秀英把围裙解下来,你在家看好弟妹,我去几天就回。
水利工地离镇上有二十多里地,在一片盐碱滩上。秀英扛着铁锹,背着铺盖卷,
跟队上的劳力一块儿去了。工地上全是人,挖土的挑担的打夯的,号子声震天响。
秀英被分到挖土方那一组,一天干下来,手上磨出四个血泡。晚上睡窝棚,
几十号人挤在一块儿,脚臭汗臭混在一块儿,秀英翻来覆去睡不着,惦记家里的孩子。
大丫十六了,能当家,可二丫才十一,建军十岁,建业八岁,三丫六岁,四丫四岁,
一个比一个小。赵老三家的。旁边有人小声叫她。秀英扭头一看,是邻队的一个人,姓李,
大家都叫他李木匠,是个老实人,老婆前两年没了,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啥事。秀英问。
李木匠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没没啥,就是你那组活儿重,有啥搬不动的,
叫我一声。秀英没接话,翻个身,背对着他。外头的风呜呜地吹,窝棚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干了半个月,秀英瘦了一圈,眼窝子都凹下去了。那天下午,
工地上的小喇叭突然喊她的名字,张秀英,张秀英,有人找。秀英撑着铁锹直起腰,
往工地边上走。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儿,是大丫。大丫看见她妈,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紧跑几步过来,抓着秀英的手,妈,你咋瘦成这样。没事儿。
秀英抹了把脸上的汗,家里咋样,你弟妹们呢。都好着呢。大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妈,
我给你带的干粮,二婶帮烙的饼。秀英接过布包,手都在抖。她没顾上吃,
拉着大丫到背风的地方,你跑二十多里地,就为送几张饼。大丫低着头,半天才说,妈,
我不念书了。秀英一愣,啥。我说我不念了。大丫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硬是没掉下来,
我在家挣工分,供建军建业他们念。韩老师说的那些,我都懂,可咱家这情况。啪。
大丫捂着脸,愣住了。秀英的手悬在半空,也愣住了。娘俩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从盐碱滩上刮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良久,秀英把手放下,
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你知道你这一巴掌,打在谁脸上。大丫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秀英把那个布包塞回她怀里,饼子拿回去给弟妹们吃。书,你必须念。我张秀英这辈子,
穷死累死,也不能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土里刨食,两眼一抹黑。她转身往工地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赶紧回家,天黑了路不好走。大丫站在那儿,望着她妈的背影,
那个瘦得跟麻秆似的背影,扛着铁锹,一步一步,走回那群灰扑扑的人群里。
4 倒找款风波水利工程干了一个半月,秀英回来了。回家那天,几个孩子围着她,
像一群小鸡围着母鸡。二丫嘴快,叽叽喳喳说这一个月家里的事儿,大姐做饭可好吃了,
建军跟人打架让人告到学校,建业掏鸟窝摔了跟头,三丫夜里发烧大姐背着她去二婶家借药。
秀英听着,搂着四丫,眼睛挨个儿从孩子脸上扫过去。大丫站在一边,不说话,
脸上还带着那天没消下去的印儿,其实早消了,是秀英自己心里过不去。妈,建军凑过来,
压低声音,王老狠又来了。秀英眉头一皱,啥时候。昨儿个。说咱家那倒找款再拖,
队上就扣口粮。秀英没吭声。晚上,她把大丫叫到跟前,明儿个跟我去队部,找他说道说道。
大丫一愣,妈,能说道清吗。说道不清也得说道。秀英说,咱不偷不抢,你爹是为公家死的,
队上该给个说法。第二天,娘俩去了队部。王老狠正坐在屋里喝茶,看见秀英进来,
眼皮子都没抬,哟,赵老三家的,回来啦,那倒找款凑齐了。秀英站在门口,王会计,
我想问问,这倒找款到底是咋算的。王老狠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咋算的,你家六口人,
一口人一年该分多少口粮,你男人没了,没劳力挣工分,分的那点粮食不够抵,可不就倒找。
我家大丫在场院干了一个春天,没挣工分。挣了,十八个工分,顶啥用。
二丫建军放学去捡粪,交给生产队,没算。王老狠一噎,随即把脸一沉,张秀英,
你少跟我扯这些。队上的账,队委会核过的,你说不算就不算。秀英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不高,王会计,我家老三,是给队上修渠死的。那二百块钱抚恤金,顶不顶工分。
王老狠脸色变了变,嘴硬道,那是两码事。一码事。秀英打断他,老三在的时候,
一年挣多少工分,队上账本上有。他没了,这工分谁顶,他拿命顶的。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老狠刚要说话,门帘子一挑,进来个人,是大队书记老郑。老郑五十来岁,是个厚道人,
在队上威信高。他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了,这会儿进来,瞅了王老狠一眼,账本呢,
拿来我瞅瞅。王老狠脸色难看起来,磨磨蹭蹭把账本拿出来。老郑翻了几页,合上,
看着王老狠,这账不对。郑书记。别说了。老郑摆摆手,赵老三家的倒找款,核销一半。
剩下的一半,让她慢慢还。还有,她家大丫在场院干的那十八个工分,按整劳力算。
就这么定了。秀英站在那儿,眼眶发热。王老狠的脸涨成猪肝色,当着书记的面,不敢发作,
诡异校规.血色入学通知书(傅小司林默)好看的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推荐诡异校规.血色入学通知书傅小司林默
诡舍轮回(王静林默)火爆小说_《诡舍轮回》王静林默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四十八小时诡域傅小司林默推荐完结小说_免费阅读四十八小时诡域(傅小司林默)
刚搬新家,我把极品楼霸一家送进去了(刘梅王浩)好看的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推荐刚搬新家,我把极品楼霸一家送进去了刘梅王浩
一针定江山(沈砚林晚卿)在哪看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一针定江山(沈砚林晚卿)
鎏金圈里小玫瑰(周睿安涂圆圆)完整版小说阅读_鎏金圈里小玫瑰全文免费阅读(周睿安涂圆圆)
殿下,这反派剧本咱不演了(陆深陆深)全本免费小说_阅读免费小说殿下,这反派剧本咱不演了陆深陆深
无限分身扣我工资?黑心老板全打死王海涛黑心好看的小说推荐完结_在哪看免费小说无限分身扣我工资?黑心老板全打死王海涛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