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铁衣已经在这片焦土上站了三个时辰。他的心中,反复念叨的,是半阙词。“残烟幽暝,
烬光将灭,寂夜初冷。寒星几点寥落,空阶伫立,愁思难定。漫忆前尘旧梦,恰花谢风影。
念往昔、欢意成灰,剩得凄凉满心哽。”残烟从废墟里钻出来,像无数条垂死挣扎的蛇,
扭动着、缠绕着,最后消散在铅灰色的天幕里。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剩下一捧冷透的灰,
风一吹,便扬起些许细碎的粉末,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与肩头的积雪混在一处,
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雪。永安三十七年冬的这场雪,下得真大啊。洛城的人说,
这是百年不遇的大雪,连朱雀大街上的石板都冻裂了缝,连护城河都结了尺厚的冰。
可慕容铁衣站在这里,却感觉不到冷。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身后是重修过的镇国将军府,
朱门重漆,铜环新铸,檐下的灯笼也换了新的,每日有专人点燃,彻夜不熄。
可他还是喜欢站在这里,站在这片曾经烧了三天三夜的空地上。因为这里埋着他的爹娘,
埋着他的祖父,埋着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因为他们就死在他脚下的这片土里,死的时候,
连一副完整的棺材都没有。天边挂着几点寒星,疏疏落落的,
像是被谁随手撒在那里的碎银子。慕容铁衣抬起头,望着那几颗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有这样一个寒夜。那年的星星,也是这样疏落。那年的雪,也是这样大。那年的他,
还不是如今这副枯槁模样。第一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永安二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才二月的光景,洛城城外的十里桃林就开了个漫天漫地。粉的白的桃花瓣被风卷着,
一路飘过朱雀大街,飘过那些青砖黛瓦的屋檐,飘过镇国将军府新漆的朱门,
最后落在少年将军的银甲上。慕容铁衣刚从北疆回来。十八岁的少年将军,一战破敌十万,
收复失地一千三百里,打得北狄王仓皇北窜,连王帐都来不及收。消息传回洛城的时候,
永安帝正在用早膳,愣是把一碗燕窝粥泼了半碗在龙袍上,然后大笑着连说了三声“好”。
还朝那日,洛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慕容铁衣骑着那匹雪白的照夜玉狮子,
缓缓行在朱雀大街上。日光落在他身上,银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三分少年人特有的傲气。
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在马背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握着那杆亮银枪,
枪尖的红缨在风里猎猎飞舞。楼上那些闺阁女子,香帕子扔了一地,荷包扔了一地,
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把头上的金钗拔下来往下掷。慕容铁衣微微仰着头,
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既不回头去看,也不刻意避让,就那么从容地走着,
像一只高傲的仙鹤穿行在凡尘俗世里。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街角那座茶楼时,
那抹淡淡的笑,忽然就深了。茶楼的二楼,临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月白衣衫的姑娘。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那些挤挤挨挨、又笑又闹的闺秀们截然不同。她不扔帕子,
不掷荷包,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眼弯弯,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日光从雕花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温婉动人,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点樱桃,乌黑的青丝挽成随云髻,
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慕容铁衣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他勒住马,仰头望着她,
隔着满街喧嚣的人群,隔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朗声道:“清浅姑娘,等我交了兵符,
便来寻你!”水清浅的脸腾地红了。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窗棂后面,
可那颗心却砰砰跳得厉害,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她捂着胸口,咬着唇,
想恼他当街喊她的名字,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身后的丫鬟小荷笑得直不起腰:“小姐小姐,慕容将军喊你呢,满大街都听见了!
”“死丫头,不许胡说!”水清浅红着脸嗔她,可眼睛却忍不住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那个银甲白马的少年将军,已经策马走远了,可她的心,却跟着他飞走了。
水清浅认识慕容铁衣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小。那年她七岁,随母亲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
不小心在寺后的梅林里迷了路。正是寒冬腊月,梅花开得正好,可她哪有心思看花,
急得直哭。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玄色小袄的少年从梅树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枝红梅,
歪着头看她:“你是谁家的小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她抽抽噎噎地说迷路了。
少年把红梅往她手里一塞,大大咧咧地说:“别哭了,我带你出去。这梅林我熟得很,
闭着眼睛都能走。”他真的闭着眼睛走了一步,然后一头撞在了梅树上。水清浅愣了一下,
破涕为笑。少年揉着额头,讪讪地笑:“失误失误,重来重来。”那一年,慕容铁衣九岁,
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跟着父亲来栖霞寺看望住持,顺手捡了一个迷路的小姑娘。
他把她送到她母亲面前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伯母放心,令嫒无碍,
只是被梅花迷了眼。”水夫人看着他小小年纪却这般老成,忍俊不禁,连声道谢。从那以后,
两家便有了来往。慕容家是将门,水家是书香,原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水清浅的父亲水明远是当朝大儒,与慕容铁衣的父亲慕容战相交莫逆,见两个孩子投缘,
便干脆做主,给他们定了亲。慕容铁衣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定亲,
只知道以后可以经常去找那个爱脸红的小姑娘玩,便高兴得直点头。水清浅倒是懂一点的,
羞得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可等慕容铁衣走了,她又悄悄问母亲:“娘,
他以后真的会娶我吗?”水夫人笑着捏她的脸:“怎么?这就等不及了?”“娘!
”水清浅跺着脚跑开了,脸比那天的红梅还红。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
当年那个撞在梅树上的傻小子,成了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
成了洛城公认的第一才女。将军府的暖阁里,焚着水清浅最喜欢的檀香。她坐在窗边抚琴,
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一曲《凤求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婉转缠绵,绕梁不绝。
慕容铁衣卸了银甲,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的坠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日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
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腰间系着同色的宫绦,
越发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低垂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琴声微微颤动,
偶尔抬眸看他一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的湖水,荡着温柔的涟漪。慕容铁衣觉得,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画面了。一曲终了,水清浅抬眸看他:“将军在想什么?
”慕容铁衣回过神来,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软细腻,
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习琴留下的。他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声道:“我在想,
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娶回去。”水清浅的脸又红了,垂下眼睫,轻声道:“婚事自有父母做主,
将军……”“别叫我将军。”慕容铁衣打断她,“叫我铁衣。”水清浅抬眸看他,
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动:“铁衣……”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
像春日里化开的蜜糖。慕容铁衣只觉得心都化了,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清浅,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跟父亲商量,早日把你娶过门。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认真,“以后我尽量少出征,留在洛城陪你。
我们成了亲,我就带你去江南看烟雨,去北疆看草原,去东海看日出,去西蜀看雪山。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水清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漾着甜甜的笑。那时候的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儿孙满堂,直到生命的尽头。她哪里知道,这世间最靠不住的,
就是“以为”二字。除了水清浅,慕容铁衣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顾云舟。顾云舟比他大两岁,是他父亲的养子,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一起习武,
一起读书,一起挨父亲的骂,一起偷跑出去逛庙会。后来,又一齐从军,一齐上战场。
顾云舟生得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他的武艺极高,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他偏偏不爱说话,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有在慕容铁衣面前,
才会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模样。“云舟,你看那姑娘怎么样?”十五岁那年,
慕容铁衣偷偷指着街上的一个姑娘,挤眉弄眼地问。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不怎么样。”“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好?
”顾云舟认真地想了想:“能跟我打三百回合的。”慕容铁衣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战场上,却总是挡在他身前。北狄那一战,敌军的一支冷箭射来,
慕容铁衣来不及躲闪,是顾云舟纵马冲过来,用身体替他挡了那一箭。箭头入肉三寸,
险些伤及心脉,顾云舟却只是皱了皱眉,反手将箭拔出来,继续厮杀。战后,
慕容铁衣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红了眼眶:“你疯了?那是冷箭,会死人的!
”顾云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死不了。我皮糙肉厚,比你抗揍。
”“你……”“将军。”顾云舟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我这条命是你爹救的,我发过誓,
这辈子,用这条命护你周全。”慕容铁衣看着他,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
他用力拍了拍顾云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可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负这个兄弟。
凯旋宴那晚,永安帝在宫中大宴群臣,为慕容铁衣接风洗尘。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觥筹交错,
丝竹声声。永安帝高坐在龙椅上,满脸笑容地看着下首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眼中满是欣赏和器重。“慕容将军,你此番大破北狄,为我大曜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永安帝举起酒杯,“来,朕敬你一杯!”慕容铁衣连忙起身,双手举杯,
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尽了本分。此番大胜,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用命杀敌,
臣不敢居功。”“哈哈哈,好!不骄不躁,果然是将门虎子!”永安帝大笑,一饮而尽。
慕容铁衣也饮尽杯中酒,重新落座。坐在他旁边的顾云舟凑过来,低声道:“将军,
你说陛下会不会趁这个机会,给你和水姑娘赐婚?”慕容铁衣心里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别瞎说。”“我怎么瞎说了?”顾云舟挤眉弄眼,“你俩可是青梅竹马,
两情相悦,满洛城谁不知道?陛下要是成人之美,那可是一段佳话。”慕容铁衣没说话,
可心里却隐隐有了期待。然而,直到宴席结束,永安帝也没有提起赐婚的事。
慕容铁衣心里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陛下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记得?
还是自己回去跟父亲商量,择日去水家提亲吧。他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失落便散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夜过后,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章 风云突变永安二十七年的秋天,边关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洛城。
北狄联合西域诸国,集结三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大举南下。边关守军节节败退,
短短半个月,连失三城,北狄铁骑已经兵临云州城下。云州若失,则北疆门户洞开,
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消息传来,朝野震动。永安帝连夜召集众臣议事,
大殿里灯火通明,可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朝臣们,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北狄三十万大军,谁敢去?慕容铁衣站在殿中,只觉得血往上涌。他出列跪下,
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愿领兵出征,不破北狄,誓不还朝!”永安帝看着他,
眼中满是欣慰:“好!慕容将军,朕命你即刻领兵十万,出征北疆!粮草辎重,
朕会命人尽快运送,你只管专心打仗!”“臣遵旨!”退朝之后,慕容铁衣回到将军府,
水清浅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她穿着家常的衣裳,乌黑的青丝挽成简单的髻,
只用一根碧玉簪绾着。见他进来,她连忙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柔声道:“累了吧?
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先吃点东西?”慕容铁衣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舍。“清浅,我……”他顿了顿,“我要出征了。
”水清浅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去哪里?”“北疆。
北狄来势凶猛,陛下命我即刻领兵出征。”水清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眼中已经有了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什么时候走?
”“后日。”水清浅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替他整理衣襟,柔声道:“后日……也好,
还能在家里待两天。我明天给你收拾行装,把那件新做的夹袄带上,北疆冷,别冻着。
”慕容铁衣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清浅,对不起,
我又要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江南的,说好要……”“将军别说了。”水清浅打断他,
声音有些发颤,“清浅明白,将军身负家国重任,岂能因儿女情长,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将军放心去,清浅会在洛城等你。无论多久,清浅都等。”慕容铁衣抱紧她,
将脸埋在她发间,闷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这辈子,我再也不离开你。
”水清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眼泪就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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