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当年在京城比武输了一条胳膊,
而是贪图那二两银子的月钱,给柳如烟这个女人当了马夫。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号称“方圆十里第一恶霸”的赵大狗,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娘。
赵大狗带来的那条大黑狗,此刻正被柳如烟踩在脚底下,吓得尿了一地。“老马,愣着干啥?
”柳如烟手里那把还在滴油的锅铲子晃了晃,“把这几个龟孙子捆了,
今儿晚上的猪食有着落了。”老马叹了口气,用仅剩的那只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寻思着,这哪里是娶小妾啊,这分明是阎王爷在招女婿。谁能想到,
这个连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女人,
当年竟是秦淮河上让无数王孙公子竞折腰的“冷面罗刹”?1日头刚爬上树梢,
桃花村西头的破落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动静。“三文,五文,八文……不对!
少了一文!”柳如烟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旁,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堆散碎铜板。她那架势,不像是在数钱,倒像是在点兵点将,
预备着去攻打京城。她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钗,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藕臂。只是这藕臂上没戴玉镯子,反倒沾着两片烂菜叶。“老马!死老马!
你个杀千刀的独臂鬼!”柳如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堆铜板齐刷刷跳了个高。
院子角落的草垛里,动了动。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慢吞吞地拨开盖在脸上的破草帽。
老马打了个哈欠,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皱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掌柜的,大清早的,
叫魂呢?”老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仅剩的左手在咯吱窝里挠了挠,挠出一层泥垢,
“那一文钱不是昨儿个你买葱花用了吗?”“放屁!”柳如烟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
那是她的“尚方宝剑”她几步窜到草垛前,动作利索得像只护食的母老虎。
“老娘昨儿个买葱花用的是这一堆里的钱吗?那是从你月钱里扣的!”老马一听这话,
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那是比看见绝世高手出招还要震惊的眼神。“掌柜的,
做人得讲良心。我那二两月钱,你都扣到洪武二十八年去了!我这都干了三年了,
连个铜板的响声都没听着!”“少废话!”柳如烟一脚踹在草垛上,把老马踹得滚了两圈,
“咱这叫‘合伙经营’,懂不懂?等以后咱这买卖做大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现在正是创业维艰的时候,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斤斤计较,丢不丢人?
”老马从草堆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心里苦啊,这哪里是创业,
这分明是他在“渡劫”想他当年,一把单刀压绿林,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马爷”?如今倒好,
落在这个钻进钱眼里的女人手里,成了个连葱花钱都要被算计的长工。“行行行,
您是掌柜的,您说了算。”老马叹了口气,走到井边打水。他单手提着几十斤重的水桶,
就像提着一根灯草,连气都不喘一口。柳如烟斜眼瞅着他,心里哼了一声。这老东西,
装得跟个废人似的,那下盘稳得像扎了根。“今儿个赵大狗要来收账。”柳如烟坐回桌边,
把那一文钱的“亏空”记在了墙上,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正字,
全是老马欠她的“债”老马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桶晃了晃,洒出几滴水珠。“赵大狗?
就是那个要把你抓去当第十八房小妾的土财主?”老马把水倒进缸里,
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掌柜的,要我说,你就从了吧。人家好歹有几十亩地,
跟着他吃香喝辣,不比在这数铜板强?”“呸!”柳如烟啐了一口,
那口水精准地吐在了地上的一只蚂蚁旁边,吓得蚂蚁调头就跑。“就他那熊样?
长得跟个发了霉的冬瓜似的,还想吃天鹅肉?”柳如烟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
在手里转得飞快,那寒光闪闪的,看得老马脖子一缩。“老娘当年在秦淮河……哼,算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柳如烟把剪刀往桌上一插,入木三分,“他要是敢来,老娘就让他知道,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老马摇了摇头,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他知道,今儿个这院子,
怕是要热闹了。这哪里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分明是母夜叉门前鬼见愁。2日上三竿,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是把门板当杀父仇人一样砸的动静。“开门!开门!
柳寡妇,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破旧的木门,
听着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柳如烟正坐在院子里剥蒜,听到这动静,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慢条斯理地把一颗蒜瓣剥得干干净净,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剥一颗夜明珠。“老马,去,开门。”柳如烟吹了吹手上的蒜皮。
老马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半个窝窝头,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抽开了门闩。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差点拍在老马那张老脸上。
一个穿着绿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冲了进来。这人长得尖嘴猴腮,
两撇八字胡随着他的呼吸一翘一翘的,正是赵大狗的狗腿子,名叫赖三。
赖三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手里提着哨棒,一脸的横肉。“哟,这不是赖管家吗?
”柳如烟依旧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那颗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赵大狗那老东西咽气了,请我去吃席?”赖三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柳如烟骂道:“柳如烟!
你个不知好歹的泼妇!我家老爷看得起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今儿个是最后期限,
那五十两银子,你是还钱,还是拿人抵债?”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这一站,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艳劲儿,硬是把赖三看得愣了一下。
“五十两?”柳如烟冷笑一声,“赖三,你这算盘打得比我还响。当初借的时候是十两,
这才过了三个月,就变成五十两了?你们家老爷是放印子钱,还是抢钱啊?”“少废话!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利滚利,就是这个数!”赖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
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今儿个你要是拿不出钱,就乖乖跟我们走!轿子都在村口候着了!
”柳如烟眯了眯眼,那双原本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寒气。她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赖三心里发毛。“行啊,走就走。”柳如烟把手里的蒜瓣往嘴里一扔,
嚼得嘎嘣脆,“不过嘛,咱们得先把账算清楚。”“算……算什么账?
”赖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搞懵了。“刚才你进门的时候,踹坏了我家门槛的一块漆皮,
那可是前朝的老古董,值五两银子。”柳如烟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刚才大呼小叫,
吓着了我家老马,这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十两吧?还有,你踩脏了我刚扫的院子,
清洁费二两……”老马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那门槛上的漆皮早就掉光了,那是被虫蛀的!
至于吓着他?他刚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你胡搅蛮缠!”赖三气得脸都绿了,
“来人!给我绑了!”那两个家丁刚要上前,柳如烟突然大喝一声:“慢着!”这一声吼,
气沉丹田,中气十足,震得那两个家丁脚下一顿。“怎么?光天化日之下,
还要强抢民女不成?”柳如烟双手叉腰,摆出了一个经典的“茶壶状”,“告诉赵大狗,
想要人,让他自己来!派你们这几只三脚猫来,也不怕丢了他赵大官人的脸面!
”赖三被她这气势镇住了。这哪里是个欠债的寡妇,这分明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好!
好!你有种!”赖三咬牙切齿地指着柳如烟,“你等着!我家老爷马上就到!到时候,
我看你还怎么嘴硬!”说完,赖三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柳如烟看着他们的背影,
不屑地“切”了一声。“老马,关门!”老马走过去把门关上,回头看着柳如烟:“掌柜的,
你这是缓兵之计?赵大狗要是真来了,咱们这破院子可挡不住。”柳如烟转身走进屋里,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挡不住?”柳如烟打开箱子,
里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竹片、铁丝和弹簧,“老娘今儿个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不对,是一妇当关!”老马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那箱子里的东西,
看着乱七八糟,但那构造,分明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机关术。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3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柳如烟不再数钱,也不再骂人,
她像个正在绣花的大家闺秀一样,坐在院子中央,手里却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
正在锯一根手腕粗的毛竹。“滋啦——滋啦——”那声音听得人牙酸。老马蹲在旁边,
手里拿着个窝窝头,一边啃一边看。“掌柜的,你这是要扎篱笆?”老马明知故问。
“扎篱笆?”柳如烟头也不抬,锯末飞得满身都是,
“老娘这是在布置‘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阵’。”老马差点被窝窝头噎死。这名字,
听着比那江湖上的“诛仙阵”还要唬人。“去,把那边的鸡屎收集起来。
”柳如烟指了指鸡窝。“干啥?”老马一脸嫌弃。“做‘生化武器’。
”柳如烟说出了一个老马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词,“待会儿赵大狗来了,
先请他吃一顿‘黄金宴’。”老马无奈,只能单手拿着铲子去铲鸡屎。他一边铲一边想,
这赵大狗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惹谁不好,惹这个女魔头。柳如烟把锯好的竹筒一个个排好,
又从箱子里拿出几根牛筋。那是她上次去镇上买牛肉时,
死皮赖脸跟屠夫要的“赠品”她把牛筋绷在竹筒上,试了试弹力。“崩!”一声脆响,
听得人心头一跳。“力度还行,能射穿两层猪皮。”柳如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
她开始在院门口挖坑。那坑挖得极有讲究,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住一只脚。
她在坑底放了几块尖锐的碎瓷片,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最后撒上一层浮土。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掌柜的,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打家劫舍的勾当?
”老马忍不住问道。柳如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口小白牙:“老马,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在秦淮河,那些喝醉了酒想占便宜的登徒子,
哪个没尝过老娘的手段?这都是基本功。”老马看着那个陷阱,只觉得脚底板发凉。
这哪里是基本功,这分明是把《孙子兵法》用在了整人上。布置完门口,
柳如烟又把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老马,你会爬树不?”“……会一点。
”“上去,把这桶‘特制酱料’挂在树杈上。
”柳如烟指了指旁边那桶混合了鸡屎、馊水和辣椒面的不明液体。老马看着那桶东西,
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比那陈年的尸毒还要猛烈。“掌柜的,这……这有点太损了吧?
”老马嘴角抽搐。“损?”柳如烟冷哼一声,“对付流氓,就要比流氓更流氓。
这叫‘以毒攻毒’。赶紧的,别磨蹭!”老马无奈,只能提着桶,脚尖一点地,
身子轻飘飘地就上了树。柳如烟眼睛一亮:“哟,老马,身手不错啊!
看来以前没少干翻墙寡妇院的事儿吧?”老马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这可是正宗的“梯云纵”,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采花贼的勾当?一切布置妥当,
柳如烟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破败的小院,此刻在老马眼里,
已经变成了一座龙潭虎穴。“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柳如烟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翘起了二郎腿,“赵大狗,
你姑奶奶我等着你来送死。”老马缩回草垛里,把破草帽往脸上一盖。他决定了,
待会儿打死也不出来,免得溅一身血……或者一身屎。4日头偏西,
村口的狗叫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紧接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嚣张的叫骂声。“给老子把这破院子围起来!
一只苍蝇也别放跑了!”赵大狗来了。这赵大狗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走起路来像只横行的螃蟹。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绸缎长袍,腰里别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
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暴发户。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家丁,
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柳如烟!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
”赵大狗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吼道。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声鸡叫都没有。“老爷,
这娘们该不会是跑了吧?”赖三凑上来,一脸谄媚地说道。“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大狗冷哼一声,“给我冲进去!把人给我绑了!今晚老子就要洞房!”“冲啊!
”赖三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一马当先,抬脚就往院子里冲。
就在他的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赖三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脚!我的脚断了!”赖三整个人往前一扑,
右脚死死地卡在了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碎瓷片扎进肉里,疼得他眼泪鼻涕横流。
后面的家丁收势不住,一个个像叠罗汉一样撞在了赖三身上。“哎哟!”“压死我了!
”“谁踩了我的脸!”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赵大狗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没进门呢,
就折损了一员大将?“废物!一群废物!”赵大狗气得把手里的核桃都扔了,“都给我闪开!
老子亲自来!”赵大狗推开挡路的家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陷阱,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抬头一看,只见柳如烟正端坐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哟,
赵大官人,行这么大的礼啊?”柳如烟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赖三,“这还没过年呢,
就急着给我磕头?”赵大狗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柳如烟!你敢暗算老子的人!
今儿个我不把你剥层皮,我就不姓赵!”“不姓赵?那姓什么?姓狗?”柳如烟抿了一口茶,
语气轻描淡写。“你找死!”赵大狗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冲上去。就在这时,
柳如烟突然把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摔。“摔杯为号?”赵大狗心里一惊,
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只见柳如烟手里的茶杯碎片还没落地,
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拉旁边的一根细绳。“哗啦!”头顶上传来一阵异响。
赵大狗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大木桶,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从天而降。
“不——”赵大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噗通!
”木桶精准地扣在了赵大狗的头上,里面的“特制酱料”瞬间给他来了个醍醐灌顶。
黄的、绿的、红的……那画面,简直比打翻了染缸还要精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家丁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老爷变成了个“酱人”老马在草垛里偷偷掀开一条缝,
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狠,太狠了。这哪里是打架,这简直是精神摧残。
赵大狗把头上的木桶拔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杀……给我杀了她!碎尸万段!”赵大狗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5赵大狗疯了。他这辈子横行乡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这不仅是丢脸,
这是连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上!都给我上!谁弄死她,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二十几个家丁一听有一百两,眼睛都绿了,也不管什么臭不臭了,
举着棍子就往上冲。柳如烟看着这群红了眼的暴徒,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她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八仙桌。“老马!护驾!”柳如烟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后一滚,
躲到了磨盘后面。草垛里的老马叹了口气。这女人,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
老马从草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扫帚。他看着冲过来的家丁,眼神微微一凝。
虽然他只想混吃等死,但总不能看着这女人真被人打死吧?毕竟,她还欠他三年的工钱呢。
一个家丁冲到老马面前,举棍就打。老马身子微微一侧,看似笨拙地躲过了这一棍,
手里的扫帚顺势一扫。“啪!”那家丁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三圈,
然后一头栽进了旁边的鸡窝里。“哎呀,地滑,小心点。”老马一脸无辜地说道。
就在老马在那边“打扫卫生”的时候,柳如烟也没闲着。她从磨盘后面探出头来,
手里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几根竹筒绑在一起做成的连弩,上面绷着牛筋,
槽里放着几根削尖的竹筷子。“都给老娘站住!”柳如烟大喝一声。那些家丁根本不理她,
继续往前冲。“嗖!嗖!嗖!”三声破空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
突然捂着大腿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那竹筷子虽然没有铁箭头锋利,
但在牛筋的强力弹射下,扎进肉里也是钻心的疼。“谁再敢动一步,下一箭就射他的命根子!
”柳如烟把连弩对准了赵大狗的裤裆,眼神凶狠得像只护崽的母狼。这一招果然管用。
所有的家丁都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赵大狗也被吓住了。他虽然是个浑人,
但也知道那玩意儿的重要性。“你……你敢!”赵大狗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我敢不敢!
”柳如烟手指扣在扳机上,“赵大狗,老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儿个你要是想鱼死网破,
老娘就让你断子绝孙!”赵大狗看着柳如烟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冷水浇灭了。这女人,是真的敢动手啊!“别……别冲动!”赵大狗怂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好说?”柳如烟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还要把我碎尸万段吗?
”“误会!都是误会!”赵大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鸡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是来跟柳姑娘谈生意的。”“谈生意?”柳如烟挑了挑眉,“行啊,
那咱们就好好谈谈。”一刻钟后。赵大狗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柳如烟手里拿着连弩,指着他的脑袋:“签吧,赵大官人。”赵大狗看着纸上的内容,
手都在抖。
无故闯入民宅、破坏私人财产、造成精神伤害的赔偿条约》一、赵大狗免除柳如烟所有债务,
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百两。二、赵大狗负责修缮柳如烟家的院门、围墙,
并赔偿被吓坏的老母鸡三只。三、赵大狗以后见到柳如烟,必须绕道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这……这简直是抢劫啊!”赵大狗带着哭腔说道。“怎么?不愿意?
”柳如烟把连弩往下移了移,对准了他的下三路。“签!我签!”赵大狗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了个血手印。柳如烟满意地收起条约,
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其实是锅底灰调的水。“滚吧!”赵大狗如蒙大赦,
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柳如烟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哎呀妈呀,累死老娘了。”老马走过来,
看着那一地狼藉,摇了摇头。“掌柜的,你这可是把赵大狗得罪死了。
他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柳如烟把那张条约往怀里一揣,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她转头看着老马,
似笑非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扫地僧’吗?”老马心里一咯噔。“掌柜的,你说啥呢?
我就是个喂马的。”“是吗?”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老马的肩膀,“刚才那一扫帚,
使得不错啊。回头教教我?”老马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女人,不好糊弄啊。6赵大狗回了自家的深宅大院,头一件事不是换衣裳,
而是跳进了后院的荷花池子。那池子里的锦鲤遭了殃,被那一身鸡屎馊水味儿熏得翻了白眼,
齐刷刷浮在水面上。赖三顾不得脚上的碎瓷片,一瘸一拐地守在池子边,
手里捧着一叠新裁的细棉布。“老爷,您慢着点,这水凉,别激着了身子。
”赵大狗从水里钻出个脑袋,抹了一把脸,那眼神恨不得把桃花村给烧了。“去,
给县里的钱师爷投个帖子。”赵大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腥气。
“就说我赵某人遭了山匪,不仅被劫了财,连祖传的脸面都被人揭了去。”赖三愣了愣,
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老爷,那柳寡妇……算哪门子山匪啊?
”赵大狗猛地抓起一块池底的烂泥,照着赖三的脸就砸了过去。“蠢货!说她是寡妇,
县衙里的官差能出动吗?”“得说她是前朝余孽,手里藏着神机营的火器,
正预备着聚众谋反呢!”赖三抹掉脸上的泥,眼睛一亮,
这招“大帽扣顶”使得当真是炉火纯青。赵大狗从池子里爬出来,赤条条地站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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